18、故地重游 “她毫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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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她，喜不喜欢他？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很喜欢小樾啊。”顾盼兮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可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他该高兴的，毕竟，她都说喜欢自己了。
可是，他也知道，女生对他的喜欢不过是对弟弟的喜欢。
如果他不是她的弟弟……如果他说他的爱意裹挟私情……
程樾白打住自己越来越荒唐的念头，他当然会向顾盼兮袒露心意，但绝对不会是这个时候。
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和飘在水上的浮萍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男生紧绷的下颌略略放松，就好似冰雪消融，冷峻的眉眼染上温度,眼底霎时被诚恳和热烈填满，“最喜欢姐姐了。”
“叮——”突兀响起的电梯声让顾盼兮瞬间回神，顶着泛红的耳根，她挣开了男生滚烫莫名的手掌，先一步离开了电梯。
丁灵慧正在接待客人，余光瞥见了从电梯里走出的两人。
顾盼兮觉得自己下来的时间很不凑巧，本来是想和人道别之后再离开的。可见着排着队的客人……
她抿了下嘴，有些遗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朝着前台的人晃了晃，示意，晚些时候手机联系。
丁灵慧在客人没注意的角落，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这才收好手机，缓缓走出了酒店。
她走得很慢，很认真，步与步地间距，刻意地比平时跨得更宽。等人走到距离酒店二十米远的时候，立定，旋即转过了身，由下至上地打量着她工作了两个多月的地方。
两个月对于一份工作而言，时间并不长，却又对她有着极特殊的意义。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离了父母的照拂，开始学着独立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学会了一些此前从未想过的小技巧，比如你想要拒绝一个人的时候，没必要明说，装傻也可以。
她很认真地学习着，学习如何去当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可上天似乎是觉得她的进度太慢，不经允许，不打招呼，对她采取格外粗暴的手段逼迫她快速成长。
程樾白站在她的身边，保持此刻应有的沉默，没有打扰顾盼兮的告别仪式。
女生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冲着月韵酒店的大楼挥手告别：再见了。从今天之后，她估计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察觉到女生低落的情绪，程樾白轻声询问：“姐姐要去中央公园那边散步吗？”
“去！”顾盼兮回答得掷地有声，“等去了中央公园，我们再去柠溪小学。”
一处、两处……顾盼兮已经记不清楚她今天去过多少处地方了。
说是告别亲人，父母两人年轻时都和家里有过嫌隙，与本家的关系谈不上多亲厚，顾盼兮也显少与那些人打过交道。遗体告别仪式那天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用不着与人告别，而是与曾经的记忆告别。
偌大的江城，但凡有那么点意思的地方，她的父母都曾带她游览过。
她曾陪着父亲在不知名的小河边钓鱼，也曾跟着母亲在商场大肆购物。市中心的图书馆里，他父亲研究数学题入了迷，甚至都忘记了带她去吃午饭；大厦顶层的超豪华餐厅，她心口滴血地点了一桌菜，庆祝自己的生日，却发现味道根本达不到预期……
顾盼兮前行的脚步蓦地顿住，目光落在小广场的角落——两棵老槐树的枝桠间，吊着两架漆色快要褪干净的秋千。
一群小孩儿围绕在它们周围，大多数都是女孩儿，叽叽喳喳的，热闹又开心。
她盯着那处，恍惚间，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儿走在前，扯着一位身着白衬衣的男子，非常霸气地宣言：“今天我要坐一个小时的秋千，爸爸你不准中途跑路哦！”
“好好好，我绝对坚持到底。”男子满口应下。
结果只坚持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已经哀嚎着：“不行了，不行了。我的手臂好酸，根本抬不起来了，天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手臂断掉了！”
那是只有七岁的她，正是容易被恶劣大人欺骗的年纪，急得团团转，嘴巴一瘪，眼睛一眨，啪嗒一下，她就哭了出来。
要是因为自己任性害爸爸断了手臂，要怎么办啊！
“姐姐想坐秋千吗？”
低醇的声音拉回了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顾盼兮。她摇了摇头：“我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不可以去和小朋友们抢秋千。”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还是很诚实地又看了秋千一眼。
程樾白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动，看了远处的那群小孩儿一眼，丢一句：“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人就匆匆离开，根本不给顾盼兮挽留的机会。
没过多久，男生提着一个口袋，去而复返。
顾盼兮低头看去，口袋里除了一些小零食外还有一些在小学生里比较流行的玩具。
她眨巴一下眼睛，明白了，口头劝说不一定能起作用，但可以以利诱之。
“小樾——”顾盼唤他名字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
程樾白唇角漾开笑意，牵住她的手往秋千处走去。一双如星河般璀璨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成熟的大人在我这里也永远都有任性的权利。姐姐只需要说——我想要。只要你想，我就一定会帮你实现。”
正在争论“你耍赖，你都已经坐了五分钟，该轮到我了”的小孩儿们，也注意到了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许多双小眼睛，不住地往人的脸上瞟，好漂亮的姐姐，好帅的哥哥！
其中一个女孩儿格外实诚：“大哥哥，大姐姐，你们长得真好看！你们是，”她举起自己的小手，捏在一起，做了一个亲亲的动作，“这个关系吗？”
程樾白的心动倏地加快，不着痕迹地想去看顾盼兮的表情，就听到女生大大方方地解释：“不是哦。小妹妹，我是他的姐姐。”
“这样啊？”女孩儿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既然你们不是男女朋友，那是不是就说明大哥哥现在是单身啊？那漂亮姐姐，等我长大了可以嫁给大哥哥吗？”
她说得毫不忸怩。
顾盼兮一时间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是她不懂现在的世界了吗？现在的小孩儿已经如此奔放和早熟了吗？
她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一旁的孩子们已经闹开了。
“哇，你好卑鄙啊！你才不准嫁大哥哥！我比你可爱，要嫁也应该是我来。”
“哼！大哥哥才不会喜欢你呢！”
“你们都喜欢大哥哥吗？我更喜欢漂亮姐姐诶。姐姐好漂亮啊，比我的芭比娃娃还要好看。”
顾盼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求救似地看向身旁的程樾白，小樾，救救，接下来要怎么啊？
程樾白也没预料到，不过是蹭个秋千，就遭遇了如此离奇的发展。
要不要制止？
他心中思量，余光瞥见了女生望过来，求救的小眼神。
突然不想制止了。
他避开女生的视线，看向头顶浓密的绿茵。没看一会儿，他的衣袖就被人扯了扯，一直萦绕在鼻尖的清甜香气，越发浓郁。
“聪明的小樾，想想办法啦。”
男生按捺住上扬的唇角，严肃道：“只是聪明吗？”
“帅气、英俊、聪明、心善的小樾，快让她们别吵了。”
勉强，满意。
男生不再作壁上观，出声止住：“停一停，都停一下。你们没人想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孩儿们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顾盼兮在一旁补刀：“她们都不搭理你诶。”
完全被忽视的程樾白嘴角抽了下，又很快恢复镇定：“这不正好吗？反正她们现在吵得热闹，也没有人要坐秋千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顾盼兮看向一旁悬置下来的秋千，只是这个时候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关系？有问题，交给我解决就是。”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顾盼兮往旁边绕了一圈，蹑手蹑脚地来到秋千处坐下。不需要她指示什么。程樾白便已经站在他身后推起秋千，力道拿捏得刚好，让她能荡到半空中，仿佛一伸手就能去够那些缀在叶缝间的光斑。
如她小时候那样。
荡起又落下，几个来回后，小孩儿们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啊！秋千被抢了！”
随着一声尖叫，小孩子们也顾不得争吵，围拢到秋千旁，争先恐后地指责起两人来。
“哥哥姐姐你们好坏啊！趁着我们吵架把我们的秋千抢了。”
“就是就是，太可恶了！”
“两个老六！”
……
程樾白将秋千的绳索控在手中，不为所动：“这又不能怪我们。刚刚我有尝试和你们沟通，可没有人搭理我啊。”
顾盼兮坐在秋千上，看着男生与小孩儿们沟通。
“那大哥哥，你觉得我们当中谁有资格嫁给你？”最开始提出这件的女孩儿又问了出口，看来对这件事情相当执着了。
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程樾白，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包括顾盼兮一起，当然，她只是想看程樾白的笑话罢了。
女生的眼里，满是事不关己的促狭。
对上她的眼睛，程樾白喉结滚了滚：“那万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啊！”那个女孩儿发出极诧异地尖叫。其余女孩儿也都如此。就连顾盼兮也不禁瞪圆了眼睛，没出声，但分明在控诉——我都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诶？这种紧要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问问题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我不相信！大哥哥你肯定在骗人的吧？漂亮姐姐，你说是不是？”
“啊？”顾盼兮从震惊中回神，不确定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女孩儿重重一合掌，逻辑能力一流：“已知，漂亮姐姐是大哥哥的姐姐，现在大哥哥说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漂亮姐姐却不知道。我百分百的肯定，大哥哥胡诌了一个人来骗我们。因为，我们所有人中，他一个都不想选。”
“咦。”顾盼兮看向振振有词的女孩儿，眼中满是意外。
现在的小学生都已经这么聪明了吗？当初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经常被可恶的大人欺骗。
“反正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随你。”程樾白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哄小孩儿。
“漂亮姐姐？”岂料女孩儿调转目标，将注意力放在了顾盼兮身上，“你应该也很好奇大哥哥喜欢的人是谁吧？是吧是吧？”
黑亮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八卦的光。
虽然弟弟有了喜欢的人却还要瞒着她，让她心里有些小疙瘩。但倒也没有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能够被小樾喜欢，对方肯定很优秀，不告诉她，说不定是有其他顾虑。
她只需要，等着小樾哪天愿意告诉她就好了。
顾盼兮注视女孩儿，真诚道：“我不好奇哦。”
女孩儿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顾盼兮，最终确认她没有说谎，失望地拖长音：“诶——漂亮姐姐你好扫兴哦。”
程樾白握住秋千吊绳的手紧了紧。
不好奇吗？是觉得我喜欢谁都无所谓吗？
顾盼兮不服气：“难道不是你太八卦了吗？”
女孩儿不以为意：“八卦才是人之常情，明明是漂亮姐姐你不懂人心。”说到这，她还煞有介事的叹口气，又摇摇头，像个小大人。
顾盼兮莫名有种自己被小学生小看了的感觉。
可恶啊，明明她才是那个成熟的大人了！
程樾白看着脸颊一点点鼓起来的女生。
不懂人心？说得可一点没错。
假若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根本不会有，她正在被人深深喜欢的自知。
程樾白忽地有些走神，他想到了一个人——顾盼兮曾经最要好朋友。
说是曾经，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突然疏远，由那位朋友发起的，单方面的无视。
具体原因：
“柳同学，你不觉得，借着朋友的名义，去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很可耻吗？”
“过分的事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直说吗？你喜欢姐姐，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程同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和盼盼都是女生好吧。我是很喜欢盼盼，但那只是对朋友的喜欢。”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其他人托你转交给姐姐的情书，最后都被你撕碎扔进垃圾桶了吗？”
“这有什么？盼盼又不喜欢看见那些东西。最后也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我直接帮她处理了还省事。”
“那你为什么要阴阳怪气，那些和姐姐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呢？”
“……我承认。我对朋友的独占欲是重了些。”
“那，你收集姐姐用过的草稿纸又是为什么？她没喝完的，准备扔进垃圾桶里的牛奶，你又为什么要抢过去喝？她最近丢掉的那块橡皮，也在你这里吧？柳同学，这些东西你又要作何解释呢？”
“……”鲜有人至的楼道里，此刻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柳诗晴的脸色十分难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程樾白。”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黏在她身边。”程樾白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诗晴，声音凛然，“不然你不会想看见后果的。”
丢下威胁，男生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向楼梯。
“程樾白！别以为我就看不出你龌蹉的心思！”柳诗晴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你说我假借朋友的身份，难道你不是吗？弟弟？眼睛一直在盼盼身上打转，你可真是个好弟弟啊！”
男生止步，深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那你要帮我告诉姐姐吗？”
柳诗晴大脑空白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不在意你向她坦白，说我喜欢她，不是对姐姐的喜欢。相反，我会很感激你。所以，你要帮我吗？”
女生因为他的无耻彻底破防：“……艹！谁他○的要帮你啊！我他○没见过你这么阴险，卑鄙，无耻，肮脏……”
男生双手插兜，默默地听着她发泄，直到在她词穷，想不到还能骂什么的时候，望向对方，那张素来无甚表情的冷峻面庞，嘴角缓缓上扬：“承蒙夸奖。”
丢下这句话后，也不管柳诗晴在他的背后如何大喊大叫，大步离开。
面对柳诗晴的疏远和无视，顾盼兮消沉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程樾白费尽心思才把人哄好。只是在那之后，顾盼兮再也没有那种特别交心的朋友。
“小樾，小樾！”女生加大了音量。
“什么？”男生回神。
“怎么从广场离开后你就魂不守舍的？”
程樾白顿了一下，很快想到借口：“只要一想到姐姐后天就要离开了，我就很难过。”
“……”理亏的女生缩了下脖子，气势一点点变弱，声音也变小声了不少，“等到了朔京，我一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还有，”她极快地瞟了男生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啊。”
她甚至因为过于心虚，不敢面对男生的视线。
沉默。
就在顾盼兮以为，协商彻底失败后，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好，我听姐姐的。”
顾盼兮在心中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程樾白凝着情绪明显高涨的女生，开口询问：“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收拾行李，需不需要我帮忙？”
顾盼兮抬起头：“行李吗？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可我也想帮姐姐的忙。”
顾盼兮有一瞬的迟疑，男生的目光也跟着快速黯淡下去。她赶忙点头：“好呀！有小樾帮忙真是太好了。”
幽暗的眼眸于瞬间被重新点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