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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谈话与酒 他想让顾盼 ...
在贺知瑜的预料中,听到他这么说的顾盼兮也许会相当惊讶地追问,也许会干脆利落地拒绝,可事实上……
女生瞪着那双眼睑泛红,眼底一片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有些奇怪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都不问问我原因吗?”
顾盼兮听他再度开口,才像是被解开了封印般,嘴唇嗫嚅着:“贺总你之前说了什么?我刚刚好像幻听了?”
确实惊讶,只不过惊讶过了头。
贺知瑜顿觉好笑,眼眸微弯:“我刚刚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朔京,以我生活助理的身份。”
这一次没有平地起惊雷,为了让女生不再“幻听”,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顺带还说明了,他带她走,其实是给她安排了份新工作。
这次顾盼兮没法说服自己是幻听了,她不能接受,只好拒绝道:“对不起……”
贺知瑜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见对不起也不慌:“顾小姐,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听我说下理由好吗?”
拒绝的话被堵了回去。又想到这个人曾帮出手过她,女生迟疑一会儿后,轻轻点头:“好。”
“虽然不曾见过你的双亲,但我想,你和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话音落下,顾盼兮脸上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把疑问说出口,可那双清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话说得没错,可跟他们此刻讨论的话题,又有什么干系?
贺知瑜错开了视线,望向远处模糊的景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我很羡慕你。”
“啊?”顾盼兮没忍住低呼出声,随即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冒昧,慌忙抬手捂住了嘴。
男人的目光中并没有因此露出恼怒或者责备,只是方才那份如沐春风的温和悄然褪去,他微微垂下眼睫,视线依旧落在远方,周身的气质陡然消沉几分。
“你应当知晓,我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丁灵慧曾经告诉过她,所以顾盼兮点点头。
“他很出色。”贺知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里却没半分真心的笑意,反倒掺着几分自嘲,“出色到,我父母的眼中只能看见他。至于我,一个无关紧要,拍马都赶不上他的瑕疵品罢了。”
顾盼兮跟随着他的叙述,逐渐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如贺知瑜这样的天龙人,生来就是被捧在手心,却没想过光鲜背后,还藏着这样的委屈。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你不是瑕疵品。”
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就纠正他话语中的错漏,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信服力,她又强调:“贺总你非常出色。”
“你的父母,”她似乎在这里卡了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反正,反正这一定不会是你的问题,是你的爸爸妈妈做得不对。”
她已经全然忘记,他们还在讨论工作的问题。只是被他感染,憋着满腹的委屈,想要替他抱不平。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还偏偏让他遇到了。
“我很出色吗?”贺知瑜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自嘲取代,“如果我真的足够出色,他们也不会是这个态度了。我比不过他,这是事实。”
他似乎十分挫败,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子往后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眼中流露出分明的落寞:“这么多年过来,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就想,能不能有其他办法呢?让他们重新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男人原本仰头望天,此刻低下头来,看向顾盼兮,带着分恳切,“顾小姐,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本就情绪低迷的女生被他轻易带入其中,人还沉浸在被刻意营造出的落寞与消沉,就猛地听见话题不知怎么地转到了自己身上,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我?”
贺知瑜点头:“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我想聘请你为我的生活助理。但我在向我父母介绍时,会说你是我交往的女友。
“我了解我的父母,他们最不喜欢有事情超脱他们掌控,而这样,无疑是对他们权威的挑衅。或许这样做,就能够让他们把目光落在我这个人身上,而不是只把贺知瑜当作哥哥的附属品。”
他说得很详细,顾盼兮也听得很明白。可也正是因为听明白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方法太儿戏了?”贺知瑜读懂了她的心思,替她问了出来。
女生赶忙点头。
“可是,我已经没办法了。”男人垂下眼睑,神色凄苦。手指摩挲着西裤,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落,“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还没有尝试过的办法了。”
无可挑剔的精湛演技。
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声音。
无不给人一种他好难过的假象。
顾盼兮由心而发地觉得,他真的很需要有人能够帮帮他。
她是很愿意帮忙的。可她根本没有担任生活助理的经验,且真点贺总头同意后,就要跟着人一起去朔京了。
而她只在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旅游时去过朔京。那是一座相当陌生的城市,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够依靠的人。
她不敢轻易应下。
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她的答复。贺知瑜不安摩挲着西裤的手掌握紧,指甲狠狠嵌进肉里,他呼出一口气,牵强地扯开嘴角:“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顾小姐你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如果可以,也请不要告诉第三个人,打扰了。”
说罢,他作势想要起身,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窘迫不安的地方。
他的脆弱,不堪,都是那么明显地显露在顾盼兮面前。
顾盼兮忍不住出声叫住他:“贺总你等等。”
贺知瑜半起身的动作停住,又坐了回去,只是这次他往一侧别开脸,拒绝与顾盼兮对视:“你是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情辞退你吗?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小气。”
她才没有这么想。
顾盼兮着急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担心这件事情!”
闻言,贺知瑜依旧没看她,声音轻轻地:“那又是因为什么?”
“除了我,应该还有其他人可以帮忙吧?”顾盼兮说出自己的想法,试图寻找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贺知瑜转过头,眼眸紧紧锁定住顾盼兮:“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顾盼兮冷不防对上他的眼睛,愣了一下,浓睫垂下,稍稍避开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在认识你之后,才想到这个计划的。”
“因为我吗?”女生的声音不可抑制地拔高了些。
“是的。”他首先给予肯定,然后开始解释,“在遇见你之前,我接触的女生,都是我那个圈子里的。我的父母会很乐意见着我与她们深交,多出一个女朋友,反倒正中他们的下怀,可是你和她们不一样。
“首先是身份上的不同吧。或许你可能还会问我,你可以,丁小姐为什么不可以?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确实有这个疑问。”
被猜中了。顾盼兮摸了下自己藏不住心事的脸。
“她或许也是很优秀的人,但缺少了一锤定音的说服力。我的父母并不好糊弄,他们很可能在见到丁小姐的第一眼,便先入为主地怀疑,怀疑我带她回去,只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故意惹他们生气的戏。
“可顾小姐,你不一样。”贺知瑜第二次强调,“我们相处的时间或许不长,但我也已经认为自己对你有了足够的了解。你美丽,温柔,耐心,富有同理心……没有人不会为你心动,即便是我也不例外。我完全可以向全世界昭告,我对你一见钟情,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
顾盼兮捏紧指尖,原本盯着他的目光也有些闪躲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她不明白,怎么贺知瑜突然就对自己说出像告白一样的话。
男人的话到这里还没停:“我希望你能帮我,但同时,我也想借此,帮到顾小姐。”
“帮我?”又一次,顾盼兮完全跟不上贺知瑜的节奏,只觉得从她和人坐在这里之后,无时无刻不在被灌入巨量的信息。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只能迷茫地重复。
贺知瑜好似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目光悠远,旋即才重新将视线聚焦在顾盼兮脸上:“我认识的顾小姐,一直带着明媚的微笑,欣欣向荣,哪怕并非你的本意,也会给人带去暖心的慰籍。
“可今天我再看见你,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我在朔京的家里种了一株海棠,你就好像成了一朵暮春时节的海棠花,颤巍巍地立在枝头,摇摇欲坠。只需要一阵风,就会彻底跌落枝头。
“直到在常经理的安抚下,你才重新有了那么点生气。我能感觉到,你很努力地想将生活拨回正轨,但悲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哪怕你竭力说服自己接受他们去世的事实,准备重新振作,重新生活……可是家里的每一处都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随着他的叙述,女生的头越埋越低。
男人也仿佛刻意留给了她一线喘息的机会,灼灼的目光不再紧盯她,转而直视前方,只有他的声音还在低而缓地陈述:“客厅里,你或许曾经和母亲紧紧依偎在一起看着电视;打开卧室的衣柜,内里放着他们曾经穿过的衣物;卫生间里,依旧还存在他们用过的毛巾,和洗漱用具。
“当你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却再也不会有人热情地招呼你,欢迎回家。家还是那个家,可它不再温暖,热闹,只剩下空荡,冰冷。”
“啪嗒。”一声很是轻微,不认真去听,根本无法捕捉的声音。
贺知瑜说出最后的总结:“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换一个生活的环境,减少情绪刺激,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不再说话,那轻微的声音一下子凸显出现。“啪嗒。”先是一声,然后是二三声,最后连成一片。
“抱歉,顾小姐,我……”贺知瑜终于发现了那是什么声音,惊慌地伸手想要安慰女生,还有咫尺之距时,被一只手狠狠拍开。
程樾白的眼底满是煞气:“滚远点!”
然而当他转向顾盼兮时,煞气尽消,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懊悔,他尽可能地柔缓声音,避免又一次刺激到人:“姐姐,别哭了。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将人从椅子上掺扶起身,程樾白离开时,又一次狠狠地剜了贺知瑜一眼,仿佛想要从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贺知瑜不在意男生的敌视,紧接着起身,想要上前说说好话,又碍于程樾白的存在,只好作罢。
等姐弟俩彻底消失在眼前,常芸才出声打破了寂静:“贺总。”
贺知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没想弄哭她的。”
可人还是哭了不是吗?
指责毫无意义,常芸忍住心里话,关心起另一个问题:“盼盼她会同意吗?”
关于这一点,贺知瑜放下手,也不是很确定:“我不清楚。”
两人在姐弟到来前就讨论过这件事情。只不过贺知瑜隐瞒了些细节,只说了他对人有好感,想要把人带在身边。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让人换个环境,用新的日常覆盖旧的空白,以便让人尽快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抽身。
他给出的理由无可指摘,常芸在审慎思索其可行性后,松了口,说她不会阻止,甚至不介意助推一把。
假若顾盼兮真的同意了,她会经常和人联系,密切关注她在朔京的生活,一旦她觉得不合适了,会立刻把人带回来。
口头上的承诺太过虚浮,常芸还提出需要签订一份合同,将这些白纸黑字地写清楚。
显然,常芸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信赖他。
贺知瑜也并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顾盼兮是否心甘情愿地和他走。
为此,他不惜使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可他明明已经提醒过了。
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你真心以待。
他也是那其中之一呢。
另一边,回家的出租车上。
顾盼兮蜷在车门一侧,用纸巾盖住了双眼。她暂时性遗忘了贺知瑜的提议,反而紧抓住之前的立誓。
明明才发誓说从今之后再不能随随便便哭了,可一个小时不到就又破了戒。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顾盼兮你真的好废物啊。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没用。
程樾白在一旁焦躁不安,左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直至他见到顾盼兮取下盖在脸上的纸巾,眼泪也已经止住,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他心中对贺知瑜的厌恶又添一分。
他们背着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才会让姐姐如此失态?自己和常阿姨好不容易才让姐姐情绪稳定下来,结果就因为那个男人,一切都做了无用功。
该死,真该死。程樾白只觉得十分烦躁,要是他现在直接问他们的谈话内容,姐姐会告诉他吗?
“姐姐你好些了吗?”
顾盼兮将被眼泪打湿的纸巾捏成团,反复蹂躏:“嗯,我没事了。”
女生应得有些冷淡。她十分懊恼自己的不中用,以至于失去了谈话的心情。可在程樾白看来,反而成了姐姐不再像之前那么亲近自已了。
得出这个认知的程樾白心跳倏地加快,焦躁中多出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紧抿着唇,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女生。
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顾盼兮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
出租车最终在江城一中的学校门口停下。
顾庭知作为江城一中提优班的数学老师,学校早些时候便给他分配了一套校内的房子,作为老师的福利待遇。
当初签订的合同需要他任教超过二十年,如今人因为意外去世,虽然校领导还没提这件事情。但肯定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继续住下去。估计再过不久就会上门协商房子的事宜。
程樾白先一步下了车,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将手递到了顾盼兮面前。
女生挪到车门前,盯着面前的,比自己大出不少的手掌,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将手放了上去。
程樾白在柔软覆上掌心的瞬间,便迅速合拢,生怕女生反悔。切实的温软也让他的周身的低气压回升了不少。
手牵着手走到校门口前。国庆假期还要坚守岗位的保安正在摸鱼看手机,就听见有人走到近前:“能麻烦帮我们开一下门吗?谢谢。”
保安恋恋不舍地移开手机,视线略微抬起一点,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包住另一只小手。
心中暗道好家伙,现在的学生都已经这么大胆了吗?虽然国庆节没老师巡视,但你正大光明的牵手,是不是足无法无天了些?
心中啧啧赞叹,等到彻底抬起头,看清面前两人的样貌后,门卫愣了愣,如果是他们两个倒也正常了。
顾盼兮和程樾白,也是他们学校的名人了。
他立马操作给人开门,嘴上不忘招呼:“殡仪馆的事情处理完了啊。”
想到发生在这两姐弟身上的事情,不禁在心中感叹了句,天道不公啊。
“嗯,都忙完了。”
程樾白礼貌回应后牵着顾盼兮的手,走过校门,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适逢国庆假期,学校里并没有其他学生,只有少数留在学校的值勤人员,道路寂寥,只有微风吹动行道树的簌簌响声。
等人到了家,程樾白看了眼时间,也快要到中午了。
他将顾盼兮送到她卧室门口,给人打开门:“事情差不多也忙完了,姐姐你现在好好休息。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等会儿出去买菜。”
顾盼兮回神,低声拒绝:“不用。家里还有菜。”
“也对,就先把冰箱里的食材用完了来。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十二点到了,我再来叫你。”
顾盼兮有心想说,我来帮帮你吧。可从小就没怎么进过厨房的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女生抿紧嘴唇,无可奈何地点头。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在即将合上门的瞬间,似是想起了什么:“小樾,之前贺总是不是给了一张名片给你?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原本温和宠溺的微笑僵在脸上,唇角上扬的弧度一点点的抹平,绷成一条直线。
男生装作不记得的样子:“我应该是放在我的卧室里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找。只是,姐姐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东西?”
“我……”女生揉着衣角,忸怩,“刚刚走得太匆忙了,我都没有给贺总一个答复。”
“姐姐能告诉我,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吗?怎么惹你哭了,不是说是和工作有关吗?”
程樾白能看出来,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顾盼兮瞬间变得十分紧张。
“没有啊,他…没说什么。”女生支支吾吾地想要推脱。
真的吗?你的表现可不像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程樾白眼帘微垂,装出受伤的模样:“姐姐是觉得这件事与我无关,不愿意把你们谈话的内容告诉我吗?”
“不是的!”顾盼兮赶忙坚定立场,“就是,”她的气势弱了下去,“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没有必要嘛。”
“所以,到底是什么?姐姐你告诉我嘛,好不好?”男生难得向她撒起娇来。
顾盼兮没法:“就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想聘请我当他的助理,跟他一起回朔京。”出于某种直觉,她隐瞒了一部分信息。
闻言程樾白脸上的撒娇神色瞬间淡了下去,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眸骤然一沉。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绷白,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声音低了些:“回朔京?当他的助理?他怎么会提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顾盼兮认同他说的荒谬,即便她现在复述也依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女生想到男人最后的那番话,目光越过程樾白,看向隐在他身后,隐约露出部分,紧挨着的门板。
那是她父母曾经居住的卧室。
曾经与父母相处的流光片羽跃然脑海,心尖立刻攒出细细密密的疼。
眼眸倏地垂下,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她竟觉得,贺知瑜的建议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女生的指尖又开始蹂躏起衣角:“嗯,他说……他觉得我很合适这份工作。”
她没有告知程樾白,贺知瑜提起的那些关于家庭、关于羡慕的话。
程樾白简直要被气笑了。
合适?哪里合适了?像他们这种人的助理会是一个只有高中文凭从未接触相关事务的女生能胜任的吗?
助理,不过是虚扯的名头,是好色之徒对美色的觊觎罢了。
“合适?”他重复道,刻意加重了咬字,一时间让空气都跟着滞涩了几分。女生仍旧低着头,因而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原本铺在眼底的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程樾白闭上眼睛,找回一个弟弟应该有的姿态:“姐姐,你想答应吗?”
顾盼兮没有搭话。
其实方才回来的路上,贺知瑜的提议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朔京于她而言,很陌生。
陌生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要离开身边的人,尤其是站在眼前,世界上唯一仅剩的亲人。
可也正是因为陌生,才不会触景生情……
女生沉默着,随着她的沉默,程樾白的一颗心也在迅速地下沉。空落落的,无止境地下坠。
最终,他等到了一句“我不知道”,女生在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迷茫。
程樾白沉默了片刻,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只是眉宇间依旧拧着一抹郁色。他往前走了两步,进到了卧室里,离顾盼兮更近了些。
他屈下身,一米八三的个子,蜷得低低地,只有这样才能看见顾盼兮的眼睛。
他将声音尽可能地放软,哀求道:“姐姐,不要去好不好。”
顾盼兮的眼神慌乱地躲闪起来。
程樾白几乎咬碎了后糟牙,却也知趣地后退,没有进一步给顾盼兮施加压力,最后争取道:“姐姐,你再好好想想,别冲动。我真的不想你离开。现在,你还是先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考虑也不迟。至于名片,我去帮你找找。”说完转身离开。
顾盼兮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没了程樾白的遮挡,主卧那扇平平无奇的大门彻底暴露在顾盼兮的视野中。即便不打开,她也能回忆出里面的每一处细节。
床尾摆放着实木做的梳妆台,她的妈妈平日就是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化妆的。爸爸要是没有事,会主动地替她梳头。
他虽然是数学老师,却有一双巧手,闲暇时候,他最喜欢给自己和妈妈盘那种很精致很漂亮的发型,然后拍照留念,夸我的女儿和妻子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可现在,什么都不剩下。
“妈妈、爸爸,我该怎么办呢?要是你们还在,我就不用纠结这件事了。”
程樾白是在午饭时将名片交给了顾盼兮。
女生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谢。”
程樾白盯着她:“姐姐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向我道谢了吗?”
顾盼兮哑然。
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拿到了名片的顾盼兮并没有直接打电话,调出键盘,审慎措辞,最后发出去一条短信:【贺总你好,我是顾盼兮。你之前提的关于工作的事情,能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很快她就收到了回复。
【贺总:本来我的要求就很冒昧,你愿意考虑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不着急。只是这个国庆假期结束,我就得回朔京了。顾小姐在这之前给我答复就好。】
什么时候回去,贺知瑜自己就能做主,再呆一个月,也不会有人来烦他。他又不像贺知君那般不可或缺。国庆假期不过是他找的托词,希望能给顾盼兮一点紧迫感罢了。
【盼盼:我会的。】
贺知瑜盯着小姑娘发来的短信,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旋即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贺总:这个电话号码就是我的○信,你可以直接加我的好友,之后有什么事情,聊天也更方便些】
这一次,他没再收到回复,可○信后台却是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贺知瑜同意申请后,也没有在刻意寻找话题。他从椅子上起身,从高处眺望不远处的鳞次栉比。
先前的可能性,还是一半一半,到现在,他已经百分百确信,顾盼兮会答应他的建议。只是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发酵。而他,并不缺这一点的耐心。
国庆节的第四天,郑筱兰和顾庭知两人的骨灰正式下葬。
姐弟两个人在墓碑前,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候才离开。
下葬后的第一天,学校领导便带着慰问礼物上门,告知了这间三居室的处置方案——按照惯例,她们是需要在三个月内腾退的。
但考虑到,顾老师这些年来的辛勤工作,程同学又处在高三的关键时期,学校方面经过讨论,可以按照租赁的方式,每月支付一定额度的租金直到程同学高考结束再搬离。
这本来就是绝大多数学校的安置方式,顾盼兮想争取一下彻底买下这间屋子,领导沉思许久,报出了一个远超预估的价格。
比父母留下的积蓄要多得多,还要充裕的资金也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除了房子,另一个同样现实的问题压在她的头上,如果她依旧还拿着前台的工资,真的能够在一边还房贷,一边供程樾白读完大学吗?
顾盼兮没有高瞻远瞩的眼界,但也清楚程樾白不比自己,他的未来该在那些顶尖学府,到了那个时候,开销想必也低不到哪里去。
要是答应成为贺知瑜的生活助理,工资想必也会更高些吧?
她似乎又多了一个不得不答应贺知瑜提议的理由。
不知不觉间,国庆节已经过去了五天。明明该是酒店最忙碌的时间,却无一人拿工作的事情打扰顾盼兮。
什么时候复工?顾盼兮不确定。
她只是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就能完成的立体拼图已经搁置许久。
每每在书桌上看见半成品的立体拼图,她就想到——她和顾庭知赌气,人都已经退了一步,承诺要给她买联名款的拼图了,结果她非不同意。
甚至,见他的最后一面,她还在赌气不和他说话。
最后只能面对冷冰冰的墓碑,千百次地重复:我原谅你了。爸爸,我再也不赌气任性了。
顾盼兮抬起头,放下蜷起的双腿,从沙发上起身去到阳台。她不得不承认,贺知瑜说得一点没错。
只要还呆在家里,无论身处家里哪一处角落,她都能联想到过去十八年里,她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
阳台,妈妈会在这里晾晒衣服,爸爸则是提着水壶悠哉悠哉地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
女生垂眸观察身边的盆栽,没有人精心养护,这几天下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有活力。
离开阳台迈步进到客厅里。为了锻炼她的胆量,那时候程樾白还没有来到这个家里,一家三口曾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关上灯,聚在一起观看恐怖电影。
她怕得不行,又对接下来的剧情好奇得很,于是抱紧了郑筱兰的胳膊,虚着眼睛看完了全部电影。
后遗症是,看完电影后的三天里,非得要郑筱兰陪着她一起睡觉,她才能睡个安稳。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一桌一椅,随便拿出的一个物件,都有一份独属于它的回应,承载的,全是父母对她的爱。
一旦闲下来,回忆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10.6号,国庆节的第六天,同样也是中秋节,一个团圆佳节。
出于对两姐弟的关心,刚刚对门的李叔叔还敲门邀请他们一起过去吃饭,只是被程樾白婉拒了。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无论是顾盼兮还是程樾白都听见了那声随着风儿一同钻进屋子里的叹息。
那是对尚且年轻的子女就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叹息。
也是对团圆夜,家人无法团圆的叹息。
此前的每一年中秋,席面都是极为丰盛的。
最中央的是个大大的月饼,是由郑筱兰亲手烤制的,围绕在月饼周围,是清蒸大闸蟹,团圆八宝鸭……每每这个时候,顾庭知还会端出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桂花酒,自斟自饮,偶尔还会端起酒杯在顾盼兮面前晃悠。
馥郁的桂花香勾得顾盼兮直咽口水,但,顾庭知就是不让她喝,理由也是名正言顺的,未成年禁止饮酒。
她现在已经成年了,可是,却没有人再拿桂花酒来逗她了。
餐桌上的菜色与两人健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顾庭知一个人喝着玩儿的桂花酒也备了一小壶,丝丝缕缕的香气从塞紧的瓶塞中溢了出来。
只是比之之前,饭菜的份量要少了许多。
程樾白尽可能的复刻。
可,终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顾盼兮咬了一口月饼,莲蓉蛋黄的。馅料刚一咬进嘴里,甜滋滋的,可随着咀嚼,甜味越来越浓,到了后面都有些发苦了。
苦到,顾盼兮一个眨眼,两行眼泪就沿着润白的脸庞簌簌而下。
程樾白看得出她因为什么而哭。
可却不能提,越提,只会让人哭得更凶。
他放下筷子,指尖下意识地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在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转而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递到她手边。
他问:“我做的月饼就这么难吃吗?”
顾盼兮听懂了,接过纸巾,擦着泪:“月饼很好吃,是我自己的原因。”
程樾白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看见女生脸上的眼泪已经止住了,略略上扬的眼尾沁着薄淡的红,在暖黄的灯光下,跟淬过火钩子似的,烫得他的心脏也一抽一抽的疼。
男生把水杯放在她面前:“你不用顾虑我的面子。第一次做,是我没掌握好分寸,放多了糖。喝点水,消消嘴里的苦涩。”
顾盼兮吸了下鼻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口的酸胀。
有些东西不是不提起,就能够彻底消失的。
她的声音里尤带着哽咽:“比起我,小樾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还不会做月饼呢。”
“下次,下次就不会了。”
顾盼兮沉默地点头。
忽地,她的目光看向了放在顾庭知常坐位置旁的桂花酒,眼睫颤了颤,看向程樾白轻声问:“小樾,你要喝酒吗?”
程樾白目光也随之望向了那黑棕色的小酒瓶。
“你想喝吗?”他也记起来,顾庭知很是喜欢端着酒杯在女生面前晃悠,逗得她脸颊鼓鼓,却偏偏一口都不给尝。
“我想尝一尝,桂花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嗯,我去给你拿杯子。”
酒瓶打开,馥郁的桂花香漫了出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程樾白倒了三杯酒,一杯放在顾盼兮面前,一杯自己拿着,最后一杯被他放在了顾庭知的座位上。
他举起杯子,顾盼兮也同样举起杯子,两人不约而同,先冲着顾庭知的位置敬了一下,又在朝彼此敬酒。
酒被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盼兮将酒杯拿回身前,盯着酒液中漂浮的朵朵桂花,仰头一饮而尽。
桂华的甜香混着酒香滑入喉咙,没有想象中的辛辣,绵软顺滑,还带有一点点果酸的回甘。
原来,一直逗她的桂花酒,是这个味道啊。
这一次,没再让程樾白动手,顾盼兮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时不忘询问一旁坐着的程樾白:“小樾你还要吗?”
“姐姐,你今天第一次喝酒,不要贪杯。”
女生抿了抿唇,满口都是桂花的甜香:“我知道。”
说完,便自顾自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一顿饭吃下来,女生饭菜没吃多少口,喝进肚子里的酒反而不少。程樾白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在女生给自己续上第五杯的时候,将酒瓶抢了过去。
女生见东西被夺,抬眸瞪向程樾白。
方才哭过一场,眼尾染上的薄红还没有彻底淡去,此刻又多了酒精的熏陶,红色更盛,不只是眼睛,她的整张脸,都被熏出了一层淡粉色,浅粉,深红,越发衬得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被冰泉洗过,润泽潋滟。
饶是他见惯了顾盼兮的各色姿态,喜怒哀乐,此刻也被她这一眼瞪得恍惚。
好在只是那一瞬,回过神来的程樾白捏紧手中陶土制的酒瓶,眼神游移,不肯与女生对视。
“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顾盼兮鼓着脸,都说一醉方休,她也想试着看,是不是喝醉了就真的能忘记所有的烦心事。
可她也明白,程樾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女生不再坚持,低头开始扒着白米饭。
程樾白暗自松了一口气。
将酒瓶放在了离顾盼兮最远的地方。
席终,顾盼兮本想着搭把手收拾碗筷,却被各种程樾白压着肩膀将她送到了沙发上,又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是她之前最常见的频道,此刻正放着中秋晚会。
“你先看着电视,我很快就收拾好。”
顾盼兮扯住他的手腕:“我也想帮忙。”
程樾白:“有我在,用不着你帮忙。”
顾盼兮坚持:“你不可能一直这么宠着我。”
程樾白凝眸看向她扯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纤细,指腹温热。他喉结动了动,反问:“怎么不能?”
顾盼兮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男生也知道那句话冲动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很快的。”
顾盼兮这才缓缓松开了手,目注他在餐桌前忙活,毫不在意电视上放得热闹的节目。
她盯着他将餐桌收拾妥当,盯着他在厨房里清洗碗碟……直到男生走出厨房,她的目光也一直追随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也不曾挪开半寸。
今天的顾盼兮实在让他有些陌生。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程樾白开始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不管是做饭还是洗碗的时候,他一直带着围裙,应当没有沾上油污才对。
“小樾。”
“我在。”
“我决定答应贺总,和他一起去朔京。”
程樾白低头翻找污渍的动作一顿,指尖紧攥住衣服的一角,指节已然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盼兮脸上,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女生初时对上他的眼睛,有一瞬的慌乱和内疚,但很快又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莫名地喑哑:“你真的决定了?”
顾盼兮不自觉抱起沙发上的一个玩偶,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她缓缓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嗯,我决定好了。”
程樾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纤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层浓郁的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不再说话,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顾盼兮越发感到心慌,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玩偶。
她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甚至有些自私,在这样的时刻,她本该留在他身边。
可她,真的太需要一个能够让她获得片刻安宁的地方,也非常需要一个足够高薪的工作。
她偷偷问过常芸,这位长辈也建议她同意贺知瑜的建议。
“我……”顾盼兮斟酌言语,想着怎么找补。
男生重新抬起眸子,眼底翻腾的情绪已经被尽数抹平,只剩下一种归于死寂的平静。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用近乎空洞的声音回答:“好。我说过的,无论姐姐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现在也不例外。”
顾盼兮合上微张着的嘴巴,她将脸埋进玩偶之中:“对不起。”
都是因为她的自私才会害他这个样子。
程樾白站起身,紧挨着女生的身侧坐下。他只需要往旁边一伸手,就能将人整个揽进他的怀里。
很简单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最终,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抚摸着女生头顶那柔顺的黑发:“姐姐不需要向我道歉。我都能理解的。”
他越是如此,顾盼兮心底的负罪感就越重。
可是要她放弃决定,留在家里,她却也同样做不到。
所以,她跑了,跑到自己的房间,将门重重合上,像鸵鸟一样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拒绝面对这一切。
“嘭——”房门被重重合上的余韵,直至许久才彻底消散。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鼓掌声,传进程樾白的耳朵里,他慢慢收回视线,看向电视里异常热闹的中秋晚会。
上一个节目结束,下一个是颇有韵味的古典舞蹈。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视屏幕,看着晚会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晚会终场,人走茶凉。
他这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关闭电视。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走向自己平时学习的地方,国庆布置下的功课也经见缝插针地做完。此时他随手抽出一本习题册,翻到没有字迹的那一页,读题答题,周而复始。
笔尖落下一个圆弧,却只有半黑半白的残圆,他在手旁的草稿纸上划了划,依旧如此。
看来是没有墨了,而习题册,也已经做到了一半还多。
程樾白放下用光了墨水的签字笔,没必要再继续了。将习题册收捡好,他又去到卫生间里洗漱,环视一圈客厅确定一切妥当后,关上了客厅的灯,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在即将打开自己卧室门时,他动作顿住,记起了一件事,刚刚顾盼兮跑得那么急,后面又不见她出来,肯定是没有洗漱的。
偌大的房间里,而今只剩下了他和顾盼兮两个人。
程樾白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顾盼兮的房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往下轻轻一转,咔哒,门开了。
手指攥紧了门把手,不知道是不是加重了力道的缘故,房门被往里推了一下,严丝合缝的房门咧开了一道缝隙。
关了灯的漆黑过道,缝隙内也是一片黑暗。
此时的程樾白大抵和盲人差不多。
视觉被抹去后,其他的感官就好像得到了成倍的加强似的。耳朵里除去房间外的喑哑虫鸣声,还能捕捉到从缝隙里泄出的,一道微弱而规律的呼吸。
不只有声音,还有一股幽淡的香气,白桃沁过冰水,甜而清冽。不对,不只有这个味道,还有一股香气,很淡却又冲人,是桂花酒的香。
他松开了手。
出于惯性,房门继续往里挪移,从一条窄窄的缝隙变得能够容一人通过,就像是,在邀请他进去。
程樾白僵立在原地,许久,他动了。
一步,再一步,程樾白进到了这间他极为熟悉的房间。
从他熄灯到现在,他已经在黑暗里呆了不短的时间,眼睛早就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再加上清薄月辉渗透过窗帘的孔隙,又为他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光亮,他将床上躺着的少女看得清清楚楚。
她仰面正躺,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也被什么烦心事缠扰,让人不禁生出某种冲动,抬手想要替她抚平眉间的沟壑。
程樾白被引诱着,一点点地朝她逼近。缓缓地,像是往日那般,他在女生的床沿边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他离她很近了,近到一抬手就能触及到朝思暮想的人,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女生纤长浓密的睫羽,偶尔会不安地颤动一下。
程樾白生出疑惑,他的姐姐因为什么而苦恼?
在她忧愁的梦里,会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顾盼兮忽然低低地哼唧了一声,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小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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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最近家里的事情太多,太忙,完全没办法兼顾码字。 存稿消耗完了,后续大概率只能周更了。 感谢现在还在坚持追更的各位宝子,文是不会弃的,我一定好好完结! 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