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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规立凝梅苑 本世子的世 ...

  •   主仆二人刚跨进凝梅苑月洞门,拖拽声便混着刺骨寒风,直直扎进耳朵。

      沈知意脚步一顿,眉心拧出细褶,眼底那点惯常的软意瞬间被寒色覆尽。

      她精心打理多日的药圃,此刻一片狼藉。几株长势喜人的留兰香被连根拔起,翠绿的叶子被粗使婆子踩进泥里,汁液溅得到处都是。这些是她耗费心血培育的品种,药效温和,原是要备着给崔王妃和太后调理身子的。几个婆子弯腰弓背,铁锄落下,薄荷的根须便带着泥土翻出,毫不留情。

      “手脚都麻利些!”秦管事背着手立在廊下,一身酱色绸缎直裰,下巴抬得老高,“这些不值钱的野草烂叶,留着污了靖南王府的体面!”

      他声音尖刻,斜睨着药圃,话里藏刀:“世子妃出身寒微,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把这些路边贱草当宝贝。咱们做下人的,总得替王府顾全体面不是?”

      周遭的下人噤若寒蝉。

      沈知意那十二个贴身丫鬟攥着帕子将药圃围着,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秦管事是府里二十年的老人,仗着王爷几分情分,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

      春桃性子最急,眼眶通红地冲上去,死死按住婆子的锄头怒斥:“住手!这是世子妃亲手种的药草,谁给你们的胆子!”

      秦管事慢悠悠转过身,三角眼扫过春桃,又扫向她身后的沈知意。他连半分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只敷衍地拱了拱手,语气阴阳怪气:“哟,世子妃回来了。老奴也是为了王府体面,咱们靖南王府何等尊贵,院里该种的是名品牡丹、西域奇花。这一院子野草传出去,岂不是笑话世子妃小家子气?”

      这话明着说草药,暗里讽沈知意出身低微,没见过世面。

      春桃当即沉了脸,就要上前理论。

      “春桃。”

      沈知意轻唤一声,她缓步上前,绣鞋避开地上的泥泞,走到秦管事面前站定。往日里总是含笑软意的杏眼,此刻静得似深潭,半分怒气不显,“秦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想来最懂规矩。”

      秦管事摸不准她的心思,皮笑肉不笑地应着:“那是自然,老奴在王府伺候了二十年,什么规矩不懂。。”

      “既懂规矩,那我问你。”沈知意语气依旧轻柔,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这凝梅苑,如今是谁做主?”

      秦管事一噎,脸色僵了僵,眼神有些闪躲,硬着头皮道:“自然是世子与世子妃。”

      “既是我做主,我未曾发话,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东西?”沈知意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此刻气势却竟压了他一头。“这药铺的一草一木,是我进府时,世子爷亲口应允种下的。如今,你没得世子的令,也未得我准许,就擅自拔了世子爷点头留下的东西。”

      沈知意偏了偏头,字字诛心:“怎么?你是觉得,这凝梅苑里,亦或是靖南王府如今是你秦管事当家作主了?还是说,世子爷的话在你这儿,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秦管事脸色微变。这顶“无视主君”的大帽子扣下来,他怎敢接?可他仗着王爷的情面,又觉得女主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梗着脖子狡辩道:“世子妃言重了!世子爷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些花花草草的小事?老奴这也是替主子分忧,清理杂芜罢了!”

      “分忧?”沈知意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凉薄,她弯腰,捡起一株沾着泥的薄荷,递到秦管事眼前,“秦管事这话就错了。这药圃里的草药,是特意为王妃、太后娘娘打理的。如今你把这一园子的药都毁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锁住已经开始冒冷汗的秦管事,语气里满是惋惜:“若是耽误了太后娘娘调理,这个罪责,不知管事可否担得起?”

      秦管事双腿一软。他一个王府管事,怎敢担耽误太后凤体的罪名?可他转念一想,太后深居宫中,未必会为几根草追责。即便追责,王爷也会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他一回。

      他刚要开口狡辩,视线越过沈知意的肩膀,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跪在泥泞里,连头都不敢抬。

      沈知意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被震慑住,转向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婆子小厮,语气冷硬:“你们是听差办事,我不追究,但凝梅苑的规矩,今日我只立一次。这院里一草一木,未经世子或是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任何人不得私传闲话、阳奉阴违。若有违者,杖责二十,撵出王府,绝不姑息!”

      婆子们吓得锄头掉了一地,齐刷刷跪地求饶:“世子妃饶命!”

      沈知意瞥了眼地上瘫软的秦管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念你伺候王府二十年,今日便饶你一条性命。自去领二十板子,扣半年月钱,三日内补种好所有药草,一株都不能少。若是少了一株,或是收拾得不让我满意,我便亲自去回禀王爷,问问他王府的规矩,是不是允许下人以下犯上。”

      抄手游廊的浓重阴影里,赵琰已立了许久,凌风垂首立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子,秦管事果然按捺不住了。他独掌库房多年,中饱私囊,您看在先王妃的面上才多年没动他。如今世子妃断了他的财路,他这是狗急跳墙。”

      赵琰没应声。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只青花小瓷瓶,原本是想直接处置了秦管事,此刻望着那抹素色身影,银色面具覆着大半面容,只余一双深邃眼眸,冷意竟渐渐消融。

      他瞧着沈知意不卑不亢,既用太后的名头立了威,又未越权责罚,便将秦管事拿捏得死死的,眼底竟掠过浅淡的笑意。抬步走出阴影,靴底踏过落叶,发出轻浅的声响。

      沈知意满意地拂了拂衣袖,想着这下马威总算立住了,转身便要回屋喝口热茶润喉,却没料想,刚转过身来,却直直撞上一堵温热坚硬的胸膛。

      “唔……”鼻尖传来一阵尖锐酸涩,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视线模糊间,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下一刻,就有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扣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拽进怀里。沈知意下意识地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银色面具泛着冷光的,眸底却似笑非笑。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明了:秦管事那见鬼的模样,哪里是怕她,分明是怕他!

      她吸了吸鼻子,酸涩混着几分委屈,瞬间压过了方才的强势。沈知意挺直的脊背骤然软了下来,像没了骨头似的靠在赵琰怀里蹭了蹭,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控诉地瞪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满是娇嗔,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爷,您走路怎么没声音?是故意要吓妾身吗?”

      赵琰垂眸,目光落在她挂着泪珠的眼睫上。怀里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子,前一刻还气场全开,训得秦管事哑口无言,下一刻就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可怜,眼眶泛红,鼻尖通红,连声音都带着哭腔,看得他心头一软,连周身的寒气都散了几分。

      他抬手,指腹有些粗粝,轻轻蹭过她通红的鼻尖,“若是出了声,岂不是错过了世子妃大发神威的好戏?”

      沈知意身子一僵,脸颊瞬间发烫。原来他竟从头至尾都看见了!她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头埋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轻喜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无赖劲儿:“那也是爷给的底气。他们欺负妾身,就是欺负爷,爷总不能看着妾身受委屈吧?”

      赵琰心头微动,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几分:“药圃之事,随你折腾。凝梅苑的下人,你若用得不顺心,可自行调度。库房那边,你也尽管查,出了事,有我担着。”

      “谢夫君。”沈知意含笑应下,眼底的光亮真切了几分。

      赵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震动的胸膛让靠在他怀里的沈知意心头也跟着颤了颤。他没推开她,顺手揽紧了她的腰,目光冷冷地扫向地上的秦管事。

      只一眼,秦管事便觉得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撞在泥泞里,很快就渗出血来。

      “既然世子妃发了话,便按世子妃说的办。”赵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是三日内补种不好,或是再敢动凝梅苑的一草一木,这双手,便不必留了。”

      秦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的血越流越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饶命!世子妃饶命!老奴这就收拾,这就收拾!一定补种好,求世子和世子妃饶了老奴这一次!”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赵琰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说一不二,若是真惹恼了他,别说留不住双手,恐怕连全尸都没有!

      赵琰没再看他,低头指尖轻轻拭去她睫毛上的泪珠,“好了,别气了,气坏身子得不偿失。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些甜汤,消消气。”

      沈知意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未干,眼底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爷,妾身是不是很厉害?没给你丢脸吧?”

      赵琰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厉害。本世子的世子妃,自然厉害。”

      送走赵琰,沈知意回了内室。

      褪去外衫,她抬手摘下腕间那只太后赐的玉镯,指尖摩挲着玉镯的纹路,一时走神。从殿前迎雪等候,到方才秦管事的嚣张……赵琰扣在她腰上的温度、揉她发顶的力道、低笑时胸膛的震动,乱糟糟缠在心头,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片刻后,才回过神,取来软布细细擦拭玉镯上的浮尘。擦得光亮如新,才又戴回腕间。玉镯贴着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她端出窗边的木盒,里面盛着各色药草种子,各自装在锦袋里,摆得整整齐齐。沈知意坐在案前,指尖捻起一把薄荷种子,思绪却又飘回方才赵琰的低笑里,指尖一松,竟将手里的薄荷种子,尽数倒进了装金银花的锦袋里。

      “小姐,您放错啦!”流露端着热茶进来,见此情景,忍不住轻唤一声。

      沈知意回神,低头一看,见薄荷种子混在米白的金银花种子里,顿时失笑。她指尖轻点了点锦袋,嗔怪道:“倒是糊涂了。”说着便要细细分拣,眼角却忍不住弯起,方才的戾气早已被心底的暖意取代。

      流溪这时轻步走进来,神色肃然,压低声音禀道:
      “主子,方才整理您妆匣时,流烟在妆台最底下的暗格中,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您的玉佩。”

      沈知意分拣的手指一顿。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苏。”她猛地抬眼,心口重重一缩。

      苏。

      苏清沅。

      苏家。

      母亲当年去过的苏家。

      与九杀银针、异香、莲花扣缠在一起的——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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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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