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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妙手医心结善缘 凝梅苑才是 ...

  •   踏出福寿宫,寒雪卷着细风扑来。沈知意亦步亦趋跟在赵琰身侧,刚要拢紧披风,身旁高大的身影已侧身半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暖影里。雪沫子打在他肩头,簌簌落了一层,他却似浑然不觉,只稳稳往前走,连迎面刮来的寒雪都被挡去了大半。

      她一边努力跟上赵琰的步伐,一边低头看着雪地上两串并行的脚印,自己的那串小巧浅淡,偶尔歪歪扭扭,倒衬得身侧他那串愈显沉稳端方。

      走了没几步,沈知意忽然想起腕间的玉镯,指尖悄悄撩起袖口,瞧了瞧碧色玉镯。通透的玉质在雪光映照下反射着温润的柔光,触手微凉,却又隐约残留着太后掌心的温度,看得她心头微微发烫。

      “瞧什么?”头顶忽然落下懒洋洋的声音。赵琰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撩着袖口的小手上,早把她那点小动作看了个正着。

      沈知意抬头,撞进他垂下来的眼眸里。他眼里盛着浅淡的笑意,似笑非笑,睫毛末端还沾着点雪沫,看得她耳根发热,连忙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玉镯,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太后娘娘赏的镯子太好,妾身从未见过这般好的玉,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赵琰脚步没停,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语气轻快得随雪花飘扬:“喜欢?”

      她下意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镯,“喜欢是喜欢,可这玉太贵重了,妾身戴着总觉得心虚,怕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心虚什么?”赵琰忽然伸过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腕上的玉镯,小巧的玉镯在他修长的指间愈发显得精致。

      “太后给你的,就是你的。”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张扬而狂傲,“往后在这王府、在京中,多的是人要看你脸色。这点体面,你需早些习惯。”

      往日里总是带着狂傲与懒散的眉眼,此刻被雪光映着,锐利尽数柔和下来,眉梢眼角都染着浅淡的笑意,透出少年郎特有的明朗澄澈,晃得沈知意怔怔出神,连寒风刮在脸上都忘了察觉,耳根的热度悄悄蔓延到脸颊,呼吸都慢了半拍。

      “方才在里头,皇后为难你了?”他垂眸看向她,忽然问道。

      沈知意心头一紧,指尖攥紧披风下摆,连忙摇头:“没有,皇后娘娘问了回门的事,妾身如实答了。”

      “如实?”赵琰倏地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沈知意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手腕及时被他稳稳扣住,恰好稳住身形。

      “爷?”她抬眼,眼里有些无措,声音软得似浸了雪水的棉花。

      赵琰低头看她,黑眸里带着几分意外,更有几分藏不住的兴味:“你是说,你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把沈府那些腌臜事,全抖出来了?”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妾身不敢欺瞒。”她原是怕欺瞒会落人口实,可此刻被他这般看着,竟莫名觉得,即便说了实话,他也不会怪她。

      “好。”赵琰的声音里笑意更浓,连眼底都染了天边的暖阳,“好得很。”

      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披风系带重新理了理,指尖偶尔蹭到她的脖颈,惹得她缩了缩肩,他动作却愈发轻缓,细细替她系紧,指尖动作看似随意却异常细致:“往后便如此,太后问你什么,照实说不用怕。”

      赵琰是在教她吗?

      沈知意抿了抿唇,低声道:“可是,家丑不可外扬。”在沈府多年,她早已习惯藏起所有委屈,从不敢与人言说半分。

      “那是你娘家,不是你家。”赵琰打断她,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淡却郑重:“靖南王府,凝梅苑才是你今后的家,可记住了?”

      沈知意眼眶微微发热。

      “记住了。”她轻声道。

      赵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玄色衣摆在风雪里轻轻翻飞,身姿挺拔得似连这漫天风雪都拦不住。沈知意跟在身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点惶恐一点点散在飞雪中。

      她忽然觉着,这位世子爷,似乎真和传闻里截然不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靖南王府的二门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满地清寒。风一吹,卷起细碎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琰先下车,转身朝沈知意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知意扶着他的手下车,脚刚沾地,就听他淡淡开口:“我去外书房处理公务。晚膳不必等我。”

      说完,转身就走。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连个回眸都没有。

      沈知意收回目光,刚带着春桃转身,就见一个穿酱色比甲的婆子快步走来,脸上挂着笑,“老奴见过世子妃。王妃请您去寿安堂品茶,说是新得了一罐上好的雨前龙井,想请世子妃尝尝。”

      “劳烦嬷嬷跑一趟,我换身衣裳便来。”沈知意面上浮起柔顺温软的笑,轻声应道。

      婆子行礼退至廊下等候。

      春桃急得直跺脚:“小姐!奴婢怎么觉着不对劲啊?王妃对世子爷都不冷不热的,您刚从宫里回来,她怎么这么急着见您?”

      “无妨。” 沈知意理了理鬓边步摇,语气平静,“王妃是长辈,晨昏定省本就是礼数。”

      回凝梅苑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沈知意吩咐道:“春桃,去把我妆匣里那罐佛手玫瑰茶拿来,再取一套纸笔。”

      “是。”

      主仆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往寿安堂去。堂里地龙烧得旺,暖香扑面,熏得人微微发昏。崔王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秋香色织金长袄,保养得宜的面上,眉宇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烦躁。她捧着茶盏,一口没喝,只心不在焉地撇着茶沫,气压低沉。

      “给母妃请安。”沈知意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崔王妃撩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那只碧玉镯上时,微微顿了顿。
      “起来吧。”她开口,语气直白得刺人,“听说你今天回门,闹了好大一场没脸?”

      沈知意起身垂手立着,温顺低头,乖巧应道:“让母妃挂心了。”

      崔王妃放下茶盏,字字敲打:“你受了委屈不假,可闹得人尽皆知,终究有失体面。靖南王府不惧流言,却也不喜这般张扬。”

      沈知意也不恼,声音软糯乖巧,满是认错的诚恳:“母妃教训得是,儿媳知错。当时一时害怕慌了神,没顾上大局,请母妃责罚。”

      认错认得干脆利落,姿态放得极低。崔王妃一肚子训话顿时像打在棉花上,无处使劲。

      “罢了。你刚进门,许多规矩还不懂,往后跟着嬷嬷多学学便是。”她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坐下喝茶吧。”

      沈知意刚落座,忽然侧首轻唤:“春桃。”

      春桃机灵,立马上前,捧着白瓷小罐恭敬递到她手里。

      “这是儿媳自制的茶,想请母妃尝尝。”沈知意温声软语,手里动作却极利落,将罐中茶引子倒进一只新茶盏里,冲入滚水。

      清新的香混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炸开,瞬间盖过了堂里沉闷的檀香。

      “母妃,贡茶虽好,可这几日天燥,喝多了容易上火。”沈知意双手捧着茶,恭恭敬敬递到崔王妃手边,“这是儿媳自制的佛手玫瑰茶,最是疏肝理气。”

      崔王妃闻着那香气,胸口那口烦闷欲呕的郁气,竟莫名松快了几分。

      “你会制茶?”

      “在闺中无事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沈知意垂眸,语气谦卑,“母妃尝尝,若不合口,儿媳再换。”

      崔王妃正被胸肋胀痛折腾得难受,当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温热茶汤入喉,带着淡淡回甘,一路滑下,不过片刻,那堵在胸口久久不散的郁气,奇迹般散开大半,连隐隐作痛的肋骨处,都舒缓了许多。

      崔王妃眼底闪过惊愕,茶盏未放,又急着饮了一口。舒畅之感愈发明显,她看向身旁的老嬷嬷,低声道:“你别说,还真管用,我这胸口闷了三天,这会儿竟舒坦多了。”

      老嬷嬷笑着点头:“还是世子妃有心,瞧着柔柔弱弱的,竟还有这般本事。”

      崔王妃点点头,看向沈知意,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你怎知我不适?”

      沈知意浅浅一笑,不骄不躁。上前一步,轻轻搭在崔王妃腕上,三息便收回手,姿态从容又恭敬:“母妃这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儿媳观母妃眉间郁气不散,唇色偏暗,又见您频频按揉肋下,便猜了几分。”

      “太医也是这般说。”崔王妃轻叹一声,揉着眉心,满是疲倦,“只是那药汤苦涩难咽,喝了也不见大好。”

      “是药三分毒,母妃这病症,其实无需服药。”沈知意转身,提笔落下几行娟秀字迹,工整清晰。“儿媳写个食养方,都是山楂、陈皮、白萝卜这类寻常食材,膳房平日做菜添上一些即可,不费工夫。”

      她双手将方子呈给崔王妃,语气温软笃定:“只需日常食养,再配着儿媳这佛手玫瑰茶,不出月余,母妃这肋痛头胀的毛病,定能缓解。”

      崔王妃眉头微蹙,指尖点了点纸面:“这些寻常食材,真有用?太医开的可都是人参鹿茸那些大补之物。”

      “母妃身子如今好比溪流淤堵,人参鹿茸那是大补之物,如同往淤泥里倒金沙,反倒添了负担;这些食材虽寻常,却能通气散结,正如大禹治水,在于疏不在堵,慢慢调理,方能根除。”

      崔王妃默了默,又端起茶盏,细细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那股子如影随形、针扎似的闷痛,又淡了几分。她望着沈知意,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我便试试。”她把茶盏放下,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倒是个通透的。比后宅里那些只会描眉画眼、争风吃醋的狐媚子,强多了。”

      沈知意屈膝半福:“母妃谬赞。”

      “不是谬赞。”崔王妃坐直了身子,神色正经了几分,“你刚进门,王爷平日是个不管事的,世子又常在外头处理公务。这靖南王府看着富贵太平,底下全是暗礁,需得自己多留心。”

      沈知意心头微微一跳,抬眸看向崔王妃。这是实打实的提点。

      “凝梅苑归你管,这是规矩。但府里的管事、账房,多是老人。”崔王妃语气严肃几分,“他们仗着资历,眼睛长在头顶上,未必会买你这个新妇的账。往后行事,莫要太温顺。该立的规矩要立,该硬气的时候,也别软了腰杆。”

      沈知意心中一暖,连忙屈膝深深一福:“儿媳多谢母妃提点,这些话,儿媳记在心里了。”

      崔王妃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挥了挥手:“回去吧。”

      沈知意再次行礼,正欲告退,却被崔王妃唤住:“等等。”

      崔王妃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老嬷嬷,嬷嬷会意,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捧着个雕花紫檀木匣子出来,双手递到沈知意面前。

      “这是崔氏母家传下来的玉容膏,最是养肤。”崔王妃语气柔和了许多,“小姑娘家,正是爱美的年纪,仔细保养这张脸,别为了些琐事,亏待了自个儿。”

      沈知意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谢母妃赏!”

      带着春桃退出寿安堂。外头的风有些冷,扑在脸上,吹散了屋里的暖热。

      春桃抱着匣子,回头看了眼正院,眼睛瞪得滚圆:“小姐!王妃竟然赏了咱们东西!方才她那脸色吓人得很,奴婢还以为咱们要被罚呢。”

      沈知意拢了拢披风,望着灰蓝的天色,轻声道:“人吃五谷杂粮,都有个病痛。身上不爽利,脾气自然就大,身子舒坦了,心也就软了。更何况,在这府里,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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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