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57、抉择 私仇与大义

　　数日后，乌茶岭。
　　裴殊将剑插进一个姬家人的心口，握紧剑柄一拧，喷涌而出的鲜血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放松。
　　收起剑正要走，不远处亭子里的人突然叫住他。
　　“这位小友，烈日当空，再赶路怕是有些灼热，不如来同饮一杯消消暑气？”
　　那是一个极其有气度，笑容和煦的男人，裴殊不认识，书环却再熟悉不过。
　　鹤非白。
　　他怎么在这里？
　　裴殊甩了甩剑上的血，取出一块白纱将其裹上，头也不抬的问他：“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鹤非白笑了。
　　“我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怕？”
　　裴殊闻言一顿，将白纱一角塞好，转身进了亭子，鹤非白给他斟了一杯茶，他接过喝了，听对方问道：
　　“我见小友修为高深，不知师从何人？出自哪一脉？”
　　裴殊撇过头不理他。
　　鹤非白轻笑：“小友贵姓？这个总可以说吧？”
　　裴殊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但也只有一瞬，他眺望着远方，语气莫名沧桑：“苍殊。”
　　“苍殊，倒是个别致的名字，苍殊小友，你近来游走四方，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裴殊看向他，鹤非白忧心道：“我这一年来游走各地，在不少山灵水秀的地方发现了阵法，经我研究，那是窃取天地灵气的阵法。”
　　“所以？”裴殊不懂他的用意。
　　鹤非白起身，双手负在身后。
　　“有人想做一件危及天下的大事，要与其抗衡，少不得要召集天下英才，而苍殊小友你，正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裴殊也起身。
　　拒绝道：“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鹤非白道：“难道天地间就没你在意的人了吗？”
　　天地间还有他在意的人了吗？
　　自然是有的，苍梧夙和苍台不就是，可他寻不到苍梧夙，更见不到苍台。
　　鹤非白继续道：“若是我，只要天地间还有一个在意的人，哪怕天塌下来，我都愿意为了他去撑着，虽然只是螳臂当车。”
　　苍殊回头，语气淡漠：“可我现在只想杀人。”
　　云层遮住的太阳，方才还披着一层金光的山林黯淡下来，裴殊走出亭子，继续他的复仇之路。

　　姬家本家在云陵，乃当地大族，裴殊打算先将外面的爪牙收拾干净，再杀去本家，为此他四处奔波，这日来到青峰岗。
　　好巧不巧，鹤非白也到了这里，对方又来找他。
　　“你也在这，我险些以为你是来帮我的。”
　　裴殊道：“不是，我是来杀人的。”
　　鹤非白问：“你要杀谁？”
　　裴殊答：“姬家人。”
　　“原来是他们……姬家本家有阵法，你进不去，不过每月底会关上半个时辰。”
　　裴殊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知道，点头道：“多谢。”
　　两人背道而驰。
　　未行多久，便听轰隆一声，半座山塌了，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裴殊止步，愣了片刻后往回走。
　　鹤非白一身尘土，连睫毛上都挂满了灰尘，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站在一堆乱石泥土前，见裴殊回来，他弓着的身子直了一些。
　　“苍殊小友，这下面有人，快挖！”
　　书环这才看到他捂着一条手臂，正在往下不停滴血。
　　裴殊立马上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裁的纸人，捻开，咬破手指往上一摸，喝道：“天地附灵令：搬山！”
　　说罢抬手一撒，漫天黄纸飞扬，落地的一瞬生出灵智，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搬起了石头。
　　鹤非白在一旁看着，目光略深了些。
　　这些纸人看着小，实则效率奇高，不到一刻钟，半座塌下来的山就被清理干净，被埋在下面的百姓悉数被救出。
　　鹤非白感激不已：“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千年一遇的奇才，今日莫不是有小友在，我恐怕就要背上好多人命了。”
　　裴殊对夸赞他的话极其不习惯，闻言只想走，刚转身，一只脏脏的手就抓上了他的衣袖，低头，是一个刚从废墟里被挖出的小孩，手里握着个刚摘的橘子想要送给他。
　　鹤非白笑：“这是在感谢小友的救命之恩呢……”
　　他的面前也多了一只脏脏的小手，同样握着一个橘子。
　　鹤非白笑意渐收，不确定道：“给我的？”
　　“嗯。”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橘子只有小孩的拳头大，到了他手里更是小得可怜，绿色的皮泛着光泽，看起来酸极了，鹤非白抬头，裴殊早已走远，那个孩子因为送出了橘子，和送自己橘子的那个小孩一起高兴得活蹦乱跳。
　　鹤非白也跟着一起笑，一边笑一边将橘子剥开，清新的香气随着阳光下炸开的微小水珠一起扩散开，他分开一瓣送进嘴里，果然酸极了，连他这种极擅伪装的人都忍不住皱眉，顿时牙齿发软，连带着一颗心也往下掉。
　　沾了灰尘的衣摆拂过一地狼藉，草丛中躺着一个被剥开的橘子，只吃了一瓣便被人无情的丢弃。

　　裴殊还在行走。
　　距离月底只有几天了，这是他最近的一次机会。
　　他慢慢的走着，手里握着那个看起来就十分酸涩的橘子，小女孩把它递给他时还是温热的，他接到手中后一直握着，这片温热从不曾消散。
　　不知是不是救了一群人的缘故，他的运气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路过村庄时有农户见他年纪小留他吃饭，临走还送他一兜果子，他家的狗摇尾相送。
　　走到村口又遇到一群小孩子，围着他又奔又跳。
　　“哥哥哥哥，你是侠客吗？”
　　裴殊皱眉：“什么侠客？”
　　小孩比了个姿势，兴奋道：“就是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他撇过头：“我不是。”
　　“你就是！你比侠客还好看，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
　　裴殊抿了抿唇，冷冰冰道：“还是别吧，你会后悔的。”
　　小孩折了根笔直的棍子，好似这就是他的剑，对着其余小孩道：“妖孽！看剑！”
　　其余小孩不服：“凭什么我们是妖孽！你才是！”
　　“我比你们厉害，所以我是侠客，不服来打我啊。”
　　越来越多的孩子折了根棍子加入战斗，裴殊抱臂看了一会，等到这群孩子玩累了才离开。
　　又是一段陌生的路，不认识的人，没见过的风景。裴殊尝试将注意力放到报仇以外的地方。
　　天上的云形状各异，颜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白，悬浮在湛蓝的的天穹之下，看久了会有一种失重感。
　　山峰巍峨耸立，也有矮小圆润的，长满了古树，古树上缠满了藤蔓，树下则是一丛一丛他十分厌恶的荆棘林。
　　飞鸟停在林间树上，它们的巢有的筑得很高，有的则在矮小的灌木丛中，大鸟捉鱼，小鸟吃虫，偶尔也将心思放在野果上，它们的叫声也各有不同，有的高昂，有的尖细。
　　行人最是神色多变。或是身形干瘦，担着重物奔走于山路巷道；或是肤色黝黑，埋头田间山林；亦或是背上背着幼童，手里不停忙着活计；唯有少数家境优渥的人，方可神情自若，步态轻盈的慢行。
　　裴殊一路走一路看，从前忽视掉的许多东西都被重新拾回眼中。原来人间是这样的，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这样的人间，他还没有好好体会过呢。
　　走着走着，他远远看见了一条江。
　　据一旁的行人说，此江叫沉江，过了这条江再往北走就是宛京，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裴殊也想去看一眼那繁华，未行几步，他看见一位熟人。
　　又是鹤非白。
　　书环抱头，鹤非白是跟裴殊杠上了吗？怎么哪里都有他？
　　鹤非白大抵也是这么想的，他走上前来。
　　“苍殊小友，好巧，又见面了。”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神色震惊又惊喜。
　　“太……太师！”
　　裴殊拧眉：“你是太师？”
　　鹤非白轻笑一声：“大王垂爱，予我殊荣而已。”
　　“这么说来，你是替他办事。”
　　鹤非白点头：“自然，此事说来复杂，要不然也不会一拖就是好几年，刚刚看见你，我还以为是你想通了，打算来帮我。”
　　裴殊依旧重复那句话。
　　“我是来杀人的。”
　　鹤非白有些失望，却也不强求。
　　“真是不巧。”
　　裴殊又问：“你说的那件事一定要在最近处理吗？”
　　鹤非白郑重道：“一定要，最晚明天。”
　　裴殊沉默不语。
　　鹤非白同他说了几处好玩的地方，道：“好好玩一玩吧，若是明天我的事处理不好，怕是再没有这样安宁的日子了，你若是临时想通了，就来那里找我。”
　　他指的是沉江旁的一座山，远远望去，那里已站了许多人。
　　两人又一次背道而驰。
　　裴殊去了他说的好玩的地方，挨个逛了一通后，心想鹤非白不愧是太师，他夸赞的地方，确实与旁的地方不同。
　　待他逛完，夕阳如沉金铺满了街上石板，行人大多往回走，幼童尚未玩尽兴，拖拖拉拉不肯回家。
　　裴殊漫无目的的行走，走到城门外，人渐渐的少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将散的闹市，摸出那个橘子，掰开一瓣。
　　酸。
　　他皱起了眉，但他还是将这一瓣咽了下去。这个橘子一共九瓣，每一瓣都奇酸无比，他一点没嫌弃，全部咽入腹中。
　　当晚，他去了鹤非白说的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