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55、相逢 故人多变

　　裴殊离开花梨寨，在回杜若山和继续逛逛里选择了后者，一路向南，随手捉了条在山路上拦路吃人的妖蛇，又行了半个时辰，忽听一道女孩的哭声。
　　“还给我……你们还给我……那是我娘亲给我的……”
　　裴殊上前两步，拨开树丛一看，两人制住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另一人从她脖子上扯下一枚玉佩对着太阳观赏。
　　“哇，好东西啊，小妹妹，你这是哪里来的？”
　　“是我娘亲给的！”
　　“不不不。”那人伸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看你穿着，应当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事，何以有这么好的东西？这一定是你偷的。”
　　说着将玉佩塞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女孩的脑袋。
　　“小妹妹，偷东西是不对的，哥哥这次替你瞒下了，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哦。”
　　裴殊蹙眉，分开树丛挺身而出，砰砰两掌打飞制着女孩的两人。
　　姬宇正沉浸在收获宝物的喜悦中，见状怒气横生。
　　“怎么又是你！在花梨寨坏了我的好事不够，现在又来！我警告你，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然小爷生起气来，让你家破人亡是轻而易举的事。”
　　裴殊面无表情瞥他一眼：“谁家的爷，竟要抢小女孩东西？”
　　姬宇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出反驳的话，呵笑一声拔出剑：“我看你是找死！”
　　三人围住他，另外两人已换了剑，从不同的方向袭来。三人配合得极妙，一人主杀，两人围堵，若换作旁人，此刻想必已经遭了难。
　　然而裴殊能赢他们一次，就一定能赢第二次，三人看起来胜券在握，却仍被他一剑一个挑开。
　　姬宇在地上滚了两圈，有些不甘心的望着他，突然，他目光一闪，整个人一跃而起，剑尖直指躲在树后的小姑娘。
　　女孩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那柄飞来的宝剑越来越近，携来的风锐利得好似能刮破皮肤，就要一剑穿过自己头颅时，剑突然停下，紧接着小幅度的抖了起来。
　　姬宇的手腕被一根银丝锁住，银丝另一端在裴殊手中，他略一用力，银丝深深的嵌了进去。
　　“啊——”
　　姬宇捂着手腕跪倒在地，痛得前翻后仰，另外两人见状上前割断银丝，半扶半抱着姬宇匆匆离开。
　　裴殊没有再追，只将银丝收起，取出一片白纱将剑裹好。
　　小女孩见人已离开，大着胆子上前把打斗中掉落的玉佩捡回，裴殊问她：“你父母呢？”
　　女孩随手一指：“妖跑了，他们追去了。”
　　说完走回到一棵树下，裴殊注意到地面有阵法残留，想是她父母布下，只是被姬宇三人破开，正要动手补上，忽听远处有人奔来。
　　女孩幸福起身：“爹爹娘亲！”
　　“长碧，你怎么跑出来了？”
　　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瞬，裴殊浑身都僵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来人，东方琴一把抱起长碧，略带焦急的将人看了个遍。
　　她和从前不一样了，岁月在她脸上增添了几分凌厉。
　　长碧嘟着嘴告状：“我在这里等爹爹和娘亲，突然来了三个人，破了阵法，还要抢我的东西，是那个哥哥救了我！”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几乎就要隐没在树丛中的背影。
　　东方琴放下孩子追了上去。
　　“恩人留步！恩人……”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裴殊停了下来。
　　东方琴本是来道谢的，可看清他长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恍若被冻住了。
　　多少往事都在这一眼里回荡。
　　“你……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裴殊撇过头：“我并不认识你。”
　　他太倔强，连头都不肯低一分。
　　东方琴笑容苦涩，一双想触碰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长得像的人很多。”
　　“这些年过得好吗？”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裴殊作势要走，手腕却被她抓住。
　　“殊儿……是你吗？”
　　后面传来长碧的喊声，裴殊终于肯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比东方琴还高了，再也不是从前东方琴将他高高举起的时候了。
　　有些东西，在心中辗转描摹了千万遍，到自己手中的时候，依旧不是想要的模样。
　　他也说不清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默默看着她，像是要将此生的缘分耗尽似的。
　　须臾，他开口：“你女儿在叫你，回去吧。”
　　那只手缓缓松开，他扯出手臂，快行离开，东方琴的身影消失在身后闭合的树丛中，泪水在少年倔强的脸上流淌。
　　埋头走了不知多久，他扶着树停下，喉咙在痛，心也在痛，脸上泪水还没干，他从衣领下扯出一枚吊坠，这个动作在他的一生中重复了上百次，每一次遇见无法战胜的困难，他都会将它郑重的放在掌心看上一会，不为别的，只因这是他母亲留下的、能保命的法器。
　　可它一次都没有保护过他。
　　“早该知道……你们都是骗子。”
　　那枚吊坠重新落回层层衣物的包裹中，听着沉重的心跳，和他内心隐秘不语的秘密。

　　浑浑噩噩四处奔波了几日，这天他正准备进山捉一只狐妖，后面突然追来三人：“裴兄留步！”
　　好巧不巧，又是姬宇三人。
　　裴殊下意识将剑横在胸前，怎料姬宇一改从前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扑通一声跪下。
　　“裴兄，那日一别，我想了很多，我从前娇生惯养，为非作歹惯了，从来没人提醒我一句，直到遇见你，吃了点亏，方知从前不对，裴兄，我一心想要改过，又怕再歪了回去，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学着点你的行事作风，哪怕是当个小跟班也行。”
　　他语气诚恳，面上也再不见嚣张之色，似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奈何裴殊极不喜他的为人，只错开身子道：“不能，你走吧。”
　　“裴兄！裴兄裴兄！”姬宇膝行几步，抱住裴殊的腿不肯松手。
　　“因为你前几天阻拦我，我的手都废了！你救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能让我醒悟到一半又不管我啊！”
　　裴殊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进了山。
　　姬宇三人马不停蹄的跟了上去。
　　裴殊花了半个时辰进山，不免同狐妖大打出手，三人也没闲着，跟在后面出了不少力。
　　下山途中，姬宇小心翼翼问道：“裴兄，你这下相信我是真心要改过了的吧？”
　　裴殊还是没说话。
　　捉完妖后他一刻也没闲着，马不停蹄的赶路，困了就随便找棵树休息，饿了就随便吃点干粮，姬宇三人穿着讲究，最喜奢华，竟也坚持下来了。
　　这天，裴殊捉了只水鬼，在客栈休息，晌午时分出来喝酒，忽听一阵吵闹。
　　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旁边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壮汉，嘴里不停骂着脏话，姬宇撸了撸袖子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
　　“诶你这人！怎么欺负老人呢？”
　　“我骂谁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滚一边去！”
　　“我就不，我平生最讨厌你这种欺凌弱小、欺善怕恶的人！这事我管定了！要么你走，要么我打你走！”
　　“你他妈找死是吧！”男人一拳打了过来。”
　　姬宇侧身一闪，他右手已废，又尚未习惯左手使剑，没打两下就落了下风，他那两个跟班也不知去了哪里，一时间竟无一人帮他。
　　姬宇脸上挨了两拳，被男人抓着肩膀摔到地上，他双腿绞住对方脖子一拧，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他又忙翻出一张符箓打去，男人一声惨叫，踌躇不定。
　　“还不快滚！把小爷惹毛了，有你好果子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
　　男人咬咬牙走了，老妇人自然是万分感谢，姬宇有些害羞，匆匆别过，三步一迈上了楼。
　　然后就对上了裴殊的视线。
　　他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做到他对面。
　　“还没习惯没有右手的日子，要是我手是好的，我一定一招制敌，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他！”
　　裴殊垂眸，神色不知。
　　姬宇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热络道：“裴兄竟然喜欢喝酒，我陪你喝几杯，小二，把我那坛上好的春江月拿来！”
　　裴殊正想说自己并不爱酒，姬宇已给他倒了一整碗，他端起自己那碗：“我先干了。”
　　一饮而尽。
　　他顿了顿，也端起碗。
　　酒是好酒，入口醇香，既不辣嗓也不上头，这样的酒用来浇愁是最不错的，姬宇说起自己的伤心事，他是父亲的前妻所生，现夫人对他不上心，只一味的娇纵，这才养出了惹是生非的性子。
　　裴殊一边听一边喝，不知怎的，思绪又飘回他回家接满满那一日，满府的欢声笑语，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悉数泯灭。
　　父亲震怒，弟弟哭喊，有人好奇，也有人恐惧，只有他，被悲伤和愤怒填满。
　　母亲呢？
　　母亲不知去了何处。
　　满满呢？
　　满满被人打死了。
　　他冲出府去，想寻一具尸体。大雨滂沱的街道，他穿梭在大街小巷，衣服和发丝黏在身上，雨水在脸上流淌成帷幕。
　　他还是想找一具尸体。
　　可他来得太晚了，若再早几日……就几日……
　　他挫败的放慢脚步，行尸走肉般游荡，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干脆有力的狗叫，隔着雨幕听不太真切。
　　那是圆圆的声音。
　　对了，他还有圆圆。
　　圆圆去哪了？刚才喝酒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
　　裴殊忽然醒悟，梦境破开。
　　他睁眼。
　　好多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