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49、离家 男主开启悲

　　宋家小姐和裴故成亲了。
　　那日是个极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穹深远。裴殊躲开人群，孤身一人坐在墙角，看着湛蓝的天和墙头随风摇曳的草，吊坠被他捂得发热。
　　府内一片喧哗，祝贺声劝酒声交叠在一起，刺得人眼眶发酸，一直到傍晚，才有下人想起裴殊，在这处找到他。
　　第二日，他见到了裴故的新妻子，裴故领着他到宋家小姐跟前。
　　“小殊，这是你母亲。”
　　裴殊扭头看他：“我母亲是东方琴。”
　　裴故无奈道：“这孩子有些笨，你同他多相处一些时日就好了。”
　　宋家小姐笑着应下。
　　裴父裴母各自说了几句，众人笑做一团，连裴殊挪到门边去了也没发现。
　　这日过后，裴殊突然变得叛逆起来，不是不去学堂就是偷跑出去玩，裴故又一次将他从院子角落的蚂蚁洞旁提回来，怒斥道：“天天就知道玩！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裴殊将衣领从他手中扯回来，冷冷道：“不用你管！”
　　裴故暴跳如雷：“不要我管？除了我以外谁还会管你！你那个从来不回来看你一眼的母亲吗？”
　　裴殊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宋家小姐闻讯赶来将裴故劝走了。
　　“孩子还小，你这么凶做什么？”
　　“都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才不到十一岁，这个年纪不听话是很正常的，多劝劝就好了。”
　　她真是个极好的人，性情温柔，办事妥协，既能打理裴家产业，又能照顾裴故日常起居，连裴殊这个继子也从不在吃食上苛待。
　　可她越是温柔体贴，裴故对裴殊的顽劣越难忍，教了几次不见起色后，他便撒手不管了。
　　一年后，他的第二个孩子出生。
　　下人打趣裴殊：“你有弟弟了，开心吗？”
　　裴殊沉默的撇过头。
　　“你爹有弟弟之后就不爱你咯！”
　　裴殊不哭也不闹，倒是逗弄他的人觉得无趣，拍拍手走开了，裴殊沉默的坐在原地，手里攥着根木棍，用力的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其实这些人说的话也不假，有第二个孩子之后，裴故确实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他给幼子取名昭，亲自操办裴昭的百日宴，请奚州最年长的长寿老人给裴昭送祝福，给裴昭请最好的老师，让他和达官贵人的孩子交友，日日夸奖他，说我们昭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裴昭每一个需要父亲的时刻他都陪在身边。
　　从最开始的妒恨到后来的视若无睹，裴殊用了一年。
　　裴昭三岁这年，磕磕绊绊背了一首诗，裴故高兴的将他举在头顶，在院中跑了一圈又一圈，恨不能昭告天下，自己有一个聪慧灵敏的儿子。
　　这一日，裴殊抱了一只小狗回府。
　　狗是在路边捡的，黄色皮毛，又小又瘦，皮包着骨，毛沾着泥，被人踢了不知多少脚，一见人就往角落缩，奈何实在太饿，一见到人又克服恐惧迎上来。
　　裴殊打了盆水给它洗净，擦干毛发，又从晚饭里挑挑拣拣，捡出半碗肉推到它跟前，小狗颤颤巍巍的吃完，像是明白他是好人，立马围着他脚边打转。
　　裴殊觉得好笑。
　　“半碗肉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
　　书环看得难过，十四岁的裴殊，脸和身量都正在同大人时期的裴殊靠拢，那样冷漠一个人，原来也要和一只小狗抱团取暖吗？
　　小狗在脚边转了两圈，裴殊怕它四条小腿经不住折腾，一把抱起，看着眼神闪躲的小狗道：“从今天起，你叫满满。”
　　有了满满的裴殊不再是从前那个孤僻的孩子，他开始有了追求，比如让满满每天都能吃上饱饭。
　　这倒不难，偌大个裴家总不会缺人一口吃的，不到半个月，皮包骨的小黄狗便被他养的白白胖胖。
　　只是满满还小，正是玩心重的年纪，偶有一日不知怎的跑出去了，窜到裴故的院子中，碰巧裴昭在那里玩，见有条狗窜到面前，立马吓得嚎啕大哭。
　　裴故暴怒不已：“哪里来的狗？”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许是外面来的野狗……”
　　“满满不是野狗。”裴殊一把将闯了祸的小狗抱起。
　　裴故皱眉：“你哪里来的狗？”
　　“捡的。”
　　“你不好好读书跑去养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裴故一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便生气：“马上把狗送走！一天天的心思不放在正经事上。”
　　裴殊面无表情：“把你送走了都不会送走我的狗。”
　　裴故一拍桌子：“还敢顶嘴！来人——给我打死这个小畜生！”
　　几位侍从听令立马围了上来，要从裴殊手中抢走小狗，他一手抱住满满，一手摸出符箓——那是东方琴临走前给他的。
　　几个侍从应声而飞。
　　裴殊深吸一口气，看着裴故：“想打死我的狗就先打死我！”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身后只余裴故的怒骂。
　　这日过后，裴殊明白了力量的重要，若他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便不用再惧怕有人伤害满满，并且可以借助这股力量替人捉妖除鬼赚取钱财，届时大可带着满满离开裴家。
　　十四岁尚且年幼的裴殊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带着狗远走高飞。
　　他开始钻研东方琴留下的那些书，有教符箓的，有教术法内功的，他不知正确的修炼顺序，只选了一本看起来很厉害的开始练，磕磕绊绊读懂书中意思后，裴殊的修行之路开始了。
　　他白日读书陪满满玩闹，夜里苦修，修炼了三天，非但没有长进，反倒觉得浑身无力。
　　裴殊从不怀疑东方琴留给他的秘籍有误，只以为是自己练错了顺序，便又换了一本。
　　岂料照着第二本书修炼了几日，大腿中有根筋时不时抽痛。
　　顺序不对。
　　裴殊又换了一本，这次是手臂胀痛。
　　再换一本，头痛。
　　裴殊将书换了个遍，每一本都会让他不舒服，可他已经没有别的书可以换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练，这一练便觉天地失序，什么父亲弟弟，什么幸福美满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殊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行鲜血。
　　满满冲上前嗅了嗅，见裴殊没有醒来的迹象，又冲到门边大叫，想唤个人进来帮他。
　　奈何裴殊不为裴故所喜，全家上下都紧着裴昭这个宝贝儿子，莫说门关着，便是开了，它去外边拖人，旁人也不见得进来。
　　满满叫了半晌无果，灰溜溜的回来，跳上床，拖了一床被子盖在裴殊身上，自己则团成一团守在旁边，时不时嘤咛几声。
　　过了不知多久，裴殊慢慢转醒，满满嗷了一声，蹦起来，一条尾巴欢快的甩着。
　　裴殊维持着趴的动作，用尽力气摸了摸它。
　　“满满，这个家就你对我好了。”
　　“嗷呜。”
　　它用头蹭了蹭他。
　　裴殊虽狼狈，却笑得开怀。
　　“你要永远快快乐乐的。”
　　“嗷呜。”
　　裴殊的修炼之路被迫中断，胸前白日疼痛，每到夜间都会吐血，脸色越来越差，可他没对任何人说，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日，他一个人坐在后门的门槛外，天上飘起了雨，行人匆匆回家，下人也尽量避着雨走，偏偏他坐在雨中动也不动。
　　雨越来越大，雨水顺着下巴往下哗啦啦的流，头发粘在颈后，衣服贴着身体，十四岁的裴殊看起来太过瘦弱无力，书环站在他身旁，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挡不住这一场雨。
　　一柄伞落到两人头顶。
　　两人同时抬头，撑伞的人是一个发须半白的干瘦老人。
　　书环松了口气。
　　裴殊问：“你是谁？”
　　老人答：“一个游历道人。你修炼出了岔子。”
　　他扯过裴殊的手，搭上手腕一脉，便将裴殊练了几种功法都说的清清楚楚。
　　“你若是想修炼，可以跟我走。”
　　裴殊看着他，许久才问：“你很厉害吗？”
　　老人反问：“你为什么想变得厉害？”
　　裴殊想起了满满，答：“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东西。”
　　“那就跟我走。”
　　裴殊决定跟这个怪老头走。
　　虽然他说话语气平平，可他看起来很厉害，他迫切的想要拥有力量。
　　他回屋随便收拾了下东西，满满在脚边转来转去，裴殊抱起它，心中纠结不已，那个怪老头也不知是好是坏，若贸然带满满前去，万一是个坏人，岂不是害了它。
　　不如将它留在裴家，这个家里的人虽无情，好歹能让它吃饱饭，有个温暖的窝和避雨的檐。
　　为了安顿好满满，裴殊找到府中一个年长的门房，将所有的钱都交给他，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满满，他过些日子就回来接它。
　　门房人不错，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它。
　　裴殊又抱着满满：“我要去一个地方，过些日子回来接你，你乖乖的，不要出去顽皮，躲着房里那些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又学着东方琴，从她留下的符箓里挑了一张，折好封进锦囊，系在了它脖子上。
　　做好这些，托人给裴故带了一句话后，裴殊便跟着那个怪老头走了。

　　赶了五日的路，老头带他上了一座山。
　　经过几天相处，裴殊知晓了他的来历，此人名叫苍台，住在杜若山，平日里四处捉妖。
　　爬上山腰，又行了一段路，两人停在两栋木屋前。
　　苍台推开木院门，太久没住人，门上已堆了厚厚一层灰尘，他朝旁边一指。
　　“你师兄不在，你先住那。”
　　裴殊脚步一滞：“我还有师兄？”
　　苍台道：“就一个，喜欢四处游荡，一整年不回来一次也是常事。”
　　裴殊点点头，他不喜欢说话，苍台同样沉默，两人一言不发的将木屋收拾出来，将就着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砍树声吵醒了裴殊，推门一看，苍台正将一棵树放倒，他作势便要上去帮忙，苍台道：“站那。”
　　裴殊不懂却照做。
　　他又道：“桌子上我放了一本书，你去将他背下来，这里用不上你。”
　　裴殊看了看他干瘦的身体，转身回了屋。苍台给的这本书内容细碎，全是关乎天干地支一类的东西，他恍然，自己先前修炼有误莫非是没打基础的缘故。
　　背书的空隙，木头一根根被抬到一旁的空地上，与裴殊所想的一个干瘦老头一根根费力抗上来不同，干活的是一群黄色纸人，四个抬一根木头，嘴里喊着他从没听过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