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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周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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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皇帝果然气消了一大半。
再来的时候眉头虽然依旧皱着,但也不至于气急败坏。一进御书房他就瞪着跪了一夜,明显憔悴了很多的两人,无奈被疼惜取代,最终还是不忍心,让公公将他们扶起来。
诸源跪了一夜,起来的时候有些炫眼,加上坚硬冰冷的石板让他的膝盖失去了直觉,被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稳,加上他身材高大,那个公公差点没有搀扶住,险些让他一脑袋栽倒在地上。
那一刻皇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即过来自己帮扶,顺带还瞪了一眼那手脚不利落的公公,眼神跟刀子一般,吓得那公公立即缩了脖子。
诸源知道皇兄在意自己,所以这狼狈有一半是他故意演的,心中也窃喜目的即将达成。
将弟弟扶着在一旁的榻上坐下之后,澜武帝看了一眼也被扶了起来的千予,冷声道:“你的请求,朕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结果吧,这一夜未归,家人想必担心。”
“那王爷他不回?”千予也有点担心诸源,所以不由地问道,皇帝被她这一问,消了的气又涌上心头。
她还好意思说这话,若不是因为她自己这弟弟能受这罪?现在倒是怕自己对弟弟下手了,澜武帝咬了咬牙,怒道:“我是他哥,我能吃了他不成?”
他这话把千予问的一噎,意识到人家亲兄弟好似轮不到自己担忧,于是便不再说话跟着公公出去了。
千予离开,澜武帝叫人去喊太医,又喊退房里的其他人,让他们去门外候着。
等闲杂人都走开后,澜武帝又立即给诸源倒了一杯水,待他喝完之后,又去弯腰拉他的裤腿,看到弟弟青紫肿胀的膝盖,澜武帝又是一脸心疼。
“你是非得气我。”澜武帝叹了一口气道,诸源摇了摇头:“我只想要她开心。”
“真是榆木脑袋,她走了,你怎么办?”澜武帝气道,他这弟弟一根筋,喜欢一个人那就认定了那个人,除非那人将他伤害的遍体鳞伤才给罢休。以前对柳溪兮是如此,现在对宋千予也是如此。
对于皇兄的质问,诸源用沉默回答,澜武帝从他躲闪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震惊道:“你不会也跟她一起走吧?”
“嗯,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你出去,朕就放心了?”皇帝气道,榻上一旁的矮桌被他拍得上面的茶盘都在震动。
面对皇兄的怒意,诸源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弟弟如此,澜武帝又气又无奈,只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消化情绪。但澜武帝的心情刚要平复下来,只听榻上的诸源幽幽道:“若是皇兄想要我后半辈子孤独终老,就让我留在燕阳罢。”
“你——你——”澜武帝气地指着他,越走越近,最后手指都抵到诸源的额头了。
力道不大,诸源倒也随便哥哥搓,顺势抬头看着他哥:“母后若是在天有灵,该也是想要臣弟延绵子嗣吧。”
为人父母,就是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成家,有个温暖的归宿。诸源这番话,倒是让澜武帝想到了去世的母后,心中一沉,气也咽下去了。
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澜武帝一屁股坐在了主院旁边,他望着头顶的房梁,情绪极为复杂。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你要离开燕阳可以,但必须半月给朕一封信,并且报备后续半月的行程计划。”
“是。”
“必须有几位麒麟军暗地里跟着。”
“嗯。”
“过年得回,中秋得回。父皇母后的忌日得。”
“嗯。”
“……”
“其实皇兄不必太过担心,臣弟出去也算是微服私访,为您视察天下,清楚一些害虫。”
“若是真有地头蛇,我还得担心你的安慰,你还不如安分点游山玩水让我放心。”
千予回府,宋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护膝,跪了一个晚上的千予的膝盖还是有些僵硬,宋老太太看着她被搀扶着进来,担忧地不行。
宋老太太又问了千予为何才回来,千予没有隐瞒,便说了南溪王提前告诉自己父亲离任之事,还有自己不打算留在燕阳,不过她省略了要去恙国为母亲复仇的想法,只说了她想全世界看看。
对于儿子离任,宋老太太虽然惊讶,但觉着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回到蔚昌重新开始,有他一口饭吃,这辈子平平安安,宋老太太倒也知足。
不过孙女好不容易认回来,又要出去,郡主的身份倒是没什么所谓,可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得不操心。
宋老太太叹息,想必孙女昨夜未归应该就是为了这事,皇帝一定是被她这决定惹怒了,老太太又一想,皇帝孙女都不怕,更何况自己。
孙女是个有主见的,她除了支持好似也别无办法。
后来两日千予是躺在床上歇息的,与此同时她从碧禾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方国公已被封了北疆大将军,带着方斐陵出发去,千予和宋老太太也各自收到了来自北疆的信。
写给宋老太太的信不过是他即将要辞官,儿子要送去西北之事,而写给千予的信却让千予不知所措。
“你长至成人近二十年,为父未能尽到责任。每每想起你从遂州一路来到燕阳,吃的那些苦头、遭遇的艰辛就自愧难当。你为你母亲的冤屈承担这么甚多,父亲更能感受你的决心。无需多想,你和你母亲遇难,乃为父未能尽到丈夫和父亲责任之故。你母亲为了将你带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绝望以及痛苦,父亲虽未能亲眼见证却也感同身受。她爱你至深,在知晓你在她腹中时,为父就能感受得到,而你平安顺遂,健康快乐也是她在世时一直与我提及的盼望。父亲的一切功名,都因你母亲而起,也是靠你母亲的辅佐才有今日。所以后续的审判之路,该是我的责任。你要做的,就是放下所背负的执念,快乐平安地生活,这便也是你天上的母亲希望的,也是父亲想要的。”
读完信,千予心中波澜起伏。
十日后,陈府。
陈夫人薛氏让身边的嬷嬷送走最后一位大夫,并塞给了嬷嬷一个红包,让其给大夫带回去。
摸着自己的小腹,薛氏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正丰从书房赶来,手里还拿着儿子从西关的来信,信中儿子求自己托人接他回去,发誓说回燕阳后好好读书,努力考取功名。
将手中的信递给薛氏,陈正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薛氏轻轻看了一眼,将其放置到了一边。
“等孩子出生再让他回来看看。”薛氏对陈正丰道,陈正丰点了点头,经过了将儿子送去西关之事,女儿最近也懂事多了,没再耍小性子。
“这孩子还是得治。我已经写信去西关,告诉了知效,若是不拿个军功就别想回燕阳。”陈正丰一把搂过妻子认真道,薛氏并没在意丈夫的话,只是憧憬地摸着肚子。
“孩子出生前,我得与郡主多多走动,等孩子出生,认她为干姐姐,你说成不成?”薛氏想着,不管是男孩和女孩,和郡主多接触,定能变成郡主那般厉害的人物。
陈正丰自然知道夫人想的很简单,可先别说郡主高人一等的身份,还有南溪王对她的态度,以后定是当王妃的,这可是他们陈府能攀得上的干姐姐?
所以对于夫人的话,陈正丰不想现在就打击她的信心,所以保持沉默。
夫人爱怎么来怎么来吧,自己到时候一起跟着丢面就对了。
昨日千予去了一趟千府,见了外祖母,说了自己将离开的打算。
千老太太很是意外,垂泪了很久,拉着千予的收不肯放,千予回宋府的时候她眼里都是担忧,但到了晚上,又命人送了一个盒子来。
盒子里是一个令牌,令牌是千氏商行在大诸的商盟牌,千老太太在信中说这商盟牌在各地大富之家都能兑出银两获得帮助,若是路上遇到困难,可以拿来使用。
宋老太太已经接受了孙女的计划,虽然偶尔还是会叹气,但现下也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因为方国公已经成为了新的北疆将军,他们宋府现在得举家搬迁至蔚昌。
好在蔚昌还有宋府老宅,只是很多下人带不回去,需要解聘安置。
王氏对于要搬回蔚昌都到了极大的刺激,又哭又笑,庄子里的宋缈苒得知后倒没什么反应,还想留在燕郊,待过年过节,再回蔚昌与家人团聚。
这几日间,千予随着诸源又去了一趟皇宫,因为她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带来一些危险,所以皇帝还给了她一个新的户籍书,上面是一个新身份的和新名字,减少她在外的危险。
郡主府皇帝没有收回去,宋家人若是来燕阳便可以住在那里。
郡主府简单地修缮了一番,因为没人住,所以千予让皇上收回了工部打算施工设计的官员,现在这情况也是能住人的。
千予没太管,全都交给了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请了信任的人打理,兰姐和喜子也在其中
所有东西准备齐全之后,千予便离开了,走之前兰姐专门去郊外给老驴打了一箩筐他最爱的新鲜野草,千予没有多作告别,天还未亮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包袱,骑着老驴朝着东城门离开。
寅时末的街上倒也不是很清冷,主街上买早点的门面和摊贩已经在忙碌了,千予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边骑着驴一边吃着,慢慢就走出了城中心。
拿着皇帝给的新户籍千予出了城,但刚出城门就听到了身后一阵急促的啊呃声。
她蹙眉超后看去,只见一熟悉的人影正由远及近。
诸源一袭青衫坐在驴背上,头发跟她一样用木簪挽起,冲她笑着放慢了速度。
习惯了他骑马,也习惯了健壮的骏马上坐着高大的他,这会他突然骑了一条驴,画面就突兀了,虽然他的这条驴比她的老驴要壮一些,但那快要触地的脚,倒显得驴有些可怜了。
也的确,他身下的这条驴为了他能赶上了,现在正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千予不解地看向他,诸源耸了耸肩:“想跟你一起出去看看。”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