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发泄 ...
-
姜为先近乎粗暴的用撕下来的衣服勒紧伤口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也让她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用力的摸了一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艰难的扶着树站起来，弯腰死死地抓住野猪的一条腿，脚步虚浮的沿着来时路走。
衣服被血与汗浸透，她机械又缓慢的抬腿。
身体很累，想躺下休息，可她知道不能。
她要回去，她想活着。
她要死了，这世上还会有人心疼柳眠枝吗？
她放心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看到柳眠枝跌跌撞撞的向她跑来，定然是错觉，柳眠枝都不知她偷偷跑出来，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重重的跪在地上，身体向一侧歪去，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只有疲累，她不能妥协。
她强撑着要站起来，可失血过多的她实在力不从心，视线牢牢的锁在柳眠枝身上，手在身侧抓了一下，再多的不甘亦是徒劳。
柳眠枝跑到她身边，看到她眼中的不舍与自责，平静的跪坐在她身边，一点点抹去她脸上的血，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别怕，没事的。”
“松手好不好。”
“听话，松开，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血从姜为先手中滑落，滴在地上，她似是看不到一般，用力摆着她的手指。
姜为先收紧手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柳眠枝，她松了力道，想抬手去碰碰她，哪怕是一片虚无，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对不起，没有听你的话。
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了。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我该谨慎些的。
她还有很多话想和柳眠枝说，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身体失温，意识混沌，她彻底陷入黑暗。
柳眠枝将人背在身后，用布条将两人绑在一起，察觉到姜为先胸前的异物，身形一顿，抿着唇将姜为先背起来，艰难前行。
喉咙腥甜，腿脚发软，抓着姜为先的手更加用力，疼到麻木，她仍不敢有半分松懈，即便带下去的是一具毫无温度的尸体。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想姜为先能活下来。
带她去看郎中。
……
姜为先迷迷糊糊的醒来，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猛然牵动腰侧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眼神逐渐聚焦，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这是她和柳眠枝的家。
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门被推开，柳眠枝的身影逐渐清晰，待她看清全貌，面上的笑容骤然隐去。
顾不上自己的伤，腾的一下坐起来，想要去触碰柳眠枝，出口的话嘶哑无比，带着她都不曾察觉的戾气：“谁干的。”
柳眠枝并未看她，一言不发的将盛满肉粥的汤勺送到她唇边。
姜为先垂眸看去，米与肉都很碎小，明显经过处理，她张口喝下，一碗肉粥见底，柳眠枝拿起药碗接着喂。
最后一勺药汁被姜为先咽下，柳眠枝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姜为先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
随着房门关上，无力落下。
垂着头攥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
村里人如何，她心知肚明。
带她回来的人，只能是柳眠枝，欺辱她的人自是不言而喻。
蓦地闭眼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不敢想象柳眠枝那副羸弱的身躯，是如何将她带下来，如何求人救治她，又是如何经受得住那诸多刁难。
僵硬的抬起手，挡住眼睛，之前活蹦乱跳的她，尚且做不了什么，如今这副模的她样又能做的了什么。
她怕疼怕死，更怕在柳眠枝被欺负时，无力护她，几个月过去，她仍是如当初一般无用。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湮灭。
忽的被拥入怀中，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从隐忍的抽泣到宣泄情绪的大哭，柳眠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部，怔怔的盯着一处。
许久过后姜为先平静下来，柳眠枝垂首，轻柔的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又去检查她的伤口是否裂开。
确定没有裂开后，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被姜为先拼命护着的秘籍，放在她手边。
许久未曾开口的她，嗓音比之刚醒来的姜为先更加沙哑：“秘籍还在。”
她拼命护着的东西还在。
姜为先眼中的泪意再次上涌，视线朦胧，让她眼中的柳眠枝有些模糊。
她抬手想要去触碰柳眠枝脸上的伤痕，就在要触碰到时，猛地收回手，移开视线，呆呆的呢喃。
“村子里人不能问，我去镇上问。”
就算是最后只学会一小部分，她也能护着柳眠枝在这个村子里安然无恙的过完余生，甚至是一一偿还。
“我先去镇上找一份活，慢慢赚。”
若是之前，她绝不会生出这种念头，可今时不同往日。
柳眠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野猪我卖了，还剩一些。”她起身拿出仅剩的十几个铜板给她。
姜为先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去接钱袋，只是握住她的手，固执的让她躺下，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哽咽着问：“我睡了多久。”
柳眠枝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面上有一瞬间的迟缓：“九日。”
郎中曾言，七日之内未醒，趁早准备后事。
一开始她是数着日子过的，整整七日，姜为先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姜为先感觉自己的心疼的厉害，就像案板上的肉，被钝刀反复割切，却一直切不断。
她紧紧的抱着柳眠枝，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颤抖：“睡一会，我们都睡一会。”
“好。”柳眠枝顺从的闭眼，疲惫感争先恐后的涌上来，意识很快陷入黑暗。
姜为先再度抬手，发颤的指尖悬在她唇角的淤青上，视线移向一旁完完整整的秘籍，轻轻的拿起一页页翻看，小人她看的懂，字是一个也不认识。
她感觉自己现在连喘口气都是憋闷的。
放下秘籍，缓缓躺下。
过了一会她轻手轻脚的下地，缓慢向门口移动，关上门后她坐在门口平复微乱的呼吸。
目光定格在灶台上的三个碗上，有两个碗是她刚刚用过的，另一个碗中还有小半碗菜粥，她拿起尝了一口，又一口气全喝掉，专注的洗碗。
柳眠枝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看到姜为先一手拿着那本秘籍，一手比划着招式，脸色微变，顾不得穿鞋，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
“你心境不稳，此时修炼易走火入魔。”
“放心，我没有练。”姜为先放下秘籍，扶着她坐下。
皱着眉拿过床头的鞋，蹲在她面前，扶着她的脚踝，为她穿上，心中的情绪被她尽数压在一角，起身时没心没肺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饿了吧，我去端饭，你别动，我来就行。”
“慢些，小心伤口。”
一如既往的温声叮嘱，熟悉的一幕，让她不经一阵恍惚，好似这几日的阴霾不复存在一样。
“嗯，我会小心。”身体康健是重中之重，伤口撕裂影响她恢复速度，她不会不顾及。
更不愿再惹她忧心。
仔细分好食物，端着盘子上桌，给柳眠枝递了一双筷子，等她接过，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柳眠枝右手边，坐下后看着柳眠枝动筷，她才埋头开吃。
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
姜为先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柳眠枝，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手中端着的盆上，瞬间反应过来，抬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躺下。”
姜为先还想再争取一下，对上柳眠枝微冷的目光，她解开衣服躺下，偏过头去，小幅度的咽了咽口水，这几日都是柳眠枝为她换药擦身，应是全身都被看过了，没什么的。
忽的她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抚上她腰侧的手。
柳眠枝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并未抬头，熟练的用指腹涂药，抬起头来看着羞的满脸通红的人，一边洗手一边说：“果然还是醒着好。”
姜为先眼巴巴的看着她：“是我不好，下次我争取早些醒。”
柳眠枝将水盆放在床头，捏住她的脸：“还敢有下次？”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姜为先赔笑着，搂着她的腰，将人带坐到炕上，柳眠枝的按住她的手，“不许用力。”
“我没用力。”被推开，她又贴了上去，抱着她闷闷的说，“你相信我。”
“嗯。”柳眠枝应了一声，眼中充斥着复杂。
她自是愿意信她。
可姜为先终究是孩子心性，又过于纯良。
她拿出药瓶放在她手里，姜为先看着掌心的药瓶，指腹挖出一小块药膏，慢慢凑近柳眠枝的伤处，小心翼翼的涂抹：“疼了和我说。”
“好。”
涂药的过程非常缓慢，柳眠枝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抬手抚上她的眉心。
“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无需再想。”
姜为先握住她的手，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在她掌心，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
“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她吸了吸鼻子，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没再去看柳眠枝，洗手吹灯，背对着她躺下：“我困了，要睡觉了。”
柳眠枝的手搭上她的胳膊，明显感觉她的紧绷，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小心伤口。”
姜为先顺着她的力道转为平躺，怕柳眠枝还要劝她，她连忙补了一句：“我真的要睡了。”
“嗯，睡吧。”
柳眠枝躺在她身侧，未在出声。
姜为先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更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发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