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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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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来的铁板着落点在常聿腰部上面，头部下面的肩周部位。主治医生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往下一点砸到腰部，可能导致下半身瘫痪，往上砸到头部，则最坏的结果也是变成植物人。
“健身有肌肉不单单能保持身材，也能保护骨头啊。”查房的中年医生指着常聿的伤势，对身后的学生意有所指地道：“你们也要学习一下这种关键时候还能临危不乱的精神，用双臂抻着没有让胸部着地，这点很不错。”
“我们人的胸前有大量致命□□官，心脏、肝脏、肺脏、□□等，一旦遭到严重冲击很有可能造成内脏出血、肾损伤。所以一旦遭遇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分得清轻重缓急。”中年医生再次指着常聿骨折的右手，开始跟身后的学生解析，“比如以保住生命为前提的必要下，你就可以选择骨折。”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男孩儿怨气艾艾地道：“老师，我们一天书都背不下来，哪有时间锻炼啊？你以为咱们是电视剧的医生？穿个白大褂耍耍帅，年纪轻轻不但位高权重还能保持身材健硕凹凸有型。”
赵磊站在一边看着常聿被一堆人围着当猴看，整个人乐得不行。
常聿背部大面积被烫伤，抹着烫伤药，这会儿半趴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整个人难为情到了极致。
赵磊最后终于良心发现，上前打断：“吴叔叔，我看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别耽误了后面的查房。”
若说学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正襟危坐的卷王，那剩下的一个便是吴志钟。是卷王中的战机。四十年来除去吃了点知识的苦外，他的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从三十岁博士毕业后，职业生涯便一路绿灯。这也变相的导致了他的生活方式。譬如平常生活中他为人亲切和蔼，就诊时与病人沟通起来也是话术活泛，对待教学又自有一套章法。但唯有一点毛病就是，他无时无刻、事无巨细的，都在践行学以致用的原则。
看见罕见的病例，他必须亲自带学观察，并现场苛求学生，绝不可死读书，读死书。看见难缠的病人，他也要求让学生现场观摩，切身学习，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优良品质。倘若遭遇蛮不讲理的病人，痛骂问候之类，他会在病人离去后，拂一拂自己的天使衣袖，飘飘然道一句：“宜情宜景。”
最后再为学生附上一句衷心交代：“要是遇见身体没什么大毛病的那种，你们完全可以选择骂回去。气不要憋在心里，适当降低素质，可延长寿命。”
学生问：“那刚才那位患者问候您祖宗的时候，您为啥不还嘴？”
吴志钟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你没看病例啊！这个癌症晚期了。”
学生：“……”
送走一行人后，赵磊招呼护工又是摇床，又是支床桌，又是打开饭盒摆放饭菜。
常聿一连吃了一星期的素食汤汤水水，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点荤腥，忍不住咽口水。
赵磊见状，故意在旁挖苦：“唉！某人这都豁出去命英雄救美了？病房里还这么冷清，连个关怀问候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啊。我接到医院电话赶来的时候，可是都想好了，要亲眼见证一出郎情妾意抱头痛哭的戏码了呐！”
常聿无言以对，只一个劲儿吃饭。
赵磊就讨厌常聿这副‘不管自己舒不舒坦，但求能憋死别人’的态度。
护工摆放好移动桌子上的饭菜，赵磊摆手让他离开，病房里剩下两人后，他才正经开口告知情况：“你那美人好端端的在隔壁的隔壁住着呐，一大堆人观星捧月似的围着。”
刚说完一句人话，紧接着又开始淬毒： “可惜啊，就是丝毫没人来关心关心你这救命恩人！”
常聿从赵磊一番话里听出了两个想知道的答案，迟念没受大伤，醒来被人照顾得不错。话听进耳里，他心里也觉得好受很多，就起赵磊的碗，喝了两口骨头汤，死鸭子嘴硬：“就算不是她，我也会进去救人的。”
赵磊挑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塞嘴里：“是是是，你他妈比消防员都伟大。地球少了你明天就被外星人入侵了。”
这些年赵磊看见常聿干了太多他难以理解，也不认可的事。他渐渐已由当初的想不明白，变成了现在“心宽体胖”到只要不死就行的地步。
最初常聿要放弃似锦的前程，执意去做那件被所有人憎恶，甚至讨伐的事时，赵磊虽然嘴上骂他傻透了，可有时候莫名又觉得挺佩服他的。
因为如果主人公换做是他，他绝对恨不得逃离到另一个星球，千万别沾上一点才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浑的脾气也被公司大大小小的琐事消磨殆尽。
这世上有些人靠希望活着，有些人靠信念活着。有人一生高低起伏，跌宕放纵，如他老子；有人高台明楼，磊落光明，如常教授。有人他靠享受活着，一生所求不过两件事：功成名就、美人在怀。
至于常聿这个人，他想明白的事，会心甘情愿的沉沦；想要的答案，哪怕需要入这世间最肮脏之处去取，也不会有任何怯懦犹疑。
赵磊不知道常聿靠什么活着，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和活法。七情六欲诚如每一具身体里的灵魂，谁能掌握语言，谁就有读懂它的可能。赵磊虽不掌握沟通的渠道，也懒得问，但他认可这个兄弟。这是一辈子的事。他这些年跟常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兄弟，我看着你作，活着横竖不让你流浪街头，死了老子给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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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念提前出院回家里休养，医院的警卫人员自然是举一百只手赞成，但主治医生还是秉持着“仁者医心”的态度，在一边耐心嘱咐着一系列注意事项，以及可能会引发的后续问题。
迟念身上的烫伤其中覆盖的面积都不算大，只有右手手臂关节处，当时因为帮小女孩挡了一下，存有一片算大的烧伤外，其他部分都是擦伤居多。
麦总跟蒲音交代，迟念手臂上的烫伤不要做美容修复。这是独属于英雄的徽章。
蒲音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位合伙人，内心深处的想法，但也不戳破，只勉强说问问迟念自己的意见。
迟念出院的第二天，麦总就迫不及待的买了热搜，一连两天“艺人不愿意浪费公共资源，带伤归家”的词条一直在某社交平台居高不下。
蒲音有些看不下，婉言规劝说这样太惹眼，容易被其他经纪公司群起而攻之。
麦总则完全不以为然，反唇相讥：“要是别家艺人也能在火场蹚一场，你猜他们的经纪公司会不会比我们还惹眼？”
麦总深谙互联网网友们三天上头，两天后便彻底抛之脑后的准则，立志要在迟念养好伤，能拍广告、进组之前让这件事的热度居高不下。他决不能让已经煮熟的鸭子飞了。
话至最后还不忘在蒲音结痂的伤口上撒盐：“你忘了自己之前吃的亏了？在其位谋其政。你要想当知心大姐，我劝你乘早改行。”
旧事重提。蒲音被噎的一脸难看，再不插手。
公寓卧室里，迟念拆开刚刚倒手的资料。脑海中的预演，和事件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但好在结果并没有偏离她既定的轨迹。
DHL的黄色包装纸已经有些褪色，这份邮件辗转多地，最终在医院的消防通道内，经由毕恪之手，方才转交到了迟念手上。
Mercury集团近五年内的财务数据。从真实营收利润到负债，再到现金流的走向。涉及的产业链及供应商名单。各大大客户名单，合作报价及续约条件。内部人员关系网和股权结构。
迟念从一一翻阅后，迅速在股东实权控股人那里，一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又将文件装好，滑下一旁闪烁的手机屏幕。指尖顺滑而上，一条信息映现【宗越全身而退。放火的主犯，开车撞保安还有你的是叫胡宇婧的一个女人，这会儿已经坐在看守所里内唱铁窗泪了。】
这个结果迟念预料到了，可胡宇婧这个名字却让她产生了疑惑。
【胡宇婧？】迟念有些眼熟地打出这个三个字，发送了过去。
【你认识？】
迟念想了好一会儿，想起了发布会现场身穿白色礼仪小姐服饰的女人，那张脸确实有些熟悉。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我查到她的信息了，她也是学芭蕾的。以前跟你是一个团的。照片发你了。看看。】
迟念点开照片，一瞬间记忆涌现，她想起来了。
她再一次快速打出一行字，点了发送【我要探监。】
【我让律师去安排。】
帝都第一看守所内。
两人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里面的女人没了浓厚的妆面，面上的皮肤斑斑驳驳，细看还能看到一些坑坑洼洼的印记，甚至连两个眼眸里的黑球，都比别人小且分散很多。
而这一切拜谁所赐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胡宇婧看着窗外安然无恙的女人，她在心中哀叹：老天爷永远都是这样的偏心。
迟念注视着对面仇视的目光，冷若冰霜的脸上呈现出困惑。
“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
迟念是真的很疑惑。从过去到现在，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可以一次次不惜把自己搭进去，都要致自己于死地。明明她们毫无交集，甚至如果不是曾经的那场陷害，自己连这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印象。
胡宇婧不知道她对迟念的恨是从什么时候生根的，但却很清楚它是如何一步一步破土发芽的。她张扬艳丽、跋扈恣睢。在自己垂涎若渴又必须虚与委蛇时，她却可以随意凌辱施压而来的权贵，干脆地拒绝。为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华人圈里的沉沦是司空见惯的事，各异的种族中所有人都默认，这是某种奋进的手段。可偏偏你迟念独树一帜。
你的存在时刻在提醒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草履虫。“团里不是只有你迟念一个人值得被培养，我是没有你的天赋，但你觉得除了舞蹈，你这个人，全身上下哪一点秉性值得被人尊敬？迟念，你这个人，这个名字，在别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而你的目中无人，特立独行就是引发这场罪孽的最佳引爆器！”
“即便没有宗越，即使陷害你的人不是我，你以为你就会高枕无忧一辈子吗？不会！你跌下神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胡宇婧每次看到迟念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神时，都会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耻笑自己，即便如此摇尾乞怜都不及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越发丧心病狂。
迟念在她面前的每一刻的出彩，都会把这种极度不平衡的怨怼，一点点加深。
胡宇婧此刻毫不遮掩的，将这些窝藏在心底多年的，腐烂的垃圾，开膛破肚般撕扯出来，只为恶心迟念。
“就因为这个？”
迟念听着此刻控诉的这些话。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滑稽，还是觉得太过于离谱，她觉得自己连发出一声冷笑都离谱。
胡宇婧恨恨地发问：“你有一刻把我视作你的对手看待吗？”
“你，有这个资格吗？”迟念疑惑的问了句。
她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忽然滋生出一种吃了一口蚊子的荒诞恶心感。
迟念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狂妄和傲慢，她太想要夺取登上高台的机会，从而忽视掉了很多很多东西，譬如亲情，爱情，友情。
可是这些跟眼前这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迟念疑惑中带着绝对的鄙视：“你有哪一点，值得我把你当做竞争对手看待？”
“那又怎样？只要能让你有一丝一毫的不痛快，别说让我待在牢里，就是明天被枪毙，我都觉得无比雀跃。你当年把我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赶回了国，可如今的你跟我也什么两样？看到这样的你，成为阻挡你传奇道路上的尖刺，我很得意！”
“迟念，我好痛快！”
迟念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胡宇婧目龇欲裂的面目，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发出控诉。
好半响，她疲惫开口：“胡宇婧，我来这里之前对你，还是存了些遐想的。”
“我好奇，是怎样的滔天权势，富可敌国的金钱，让你一次次做出这样的行为。”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答案。”
竟然，只是，这样一件件无端的揣测，一堆不准确的感觉。
“我觉得很失望。”迟念望向胡宇婧的目光里满是轻藐，神色冷漠，口吻鄙夷：“对被你自己荒废的人生，对我浪费在你身上的这点时间。”
这样的语句，让胡宇婧彻底陷入疯狂，她看着迟念此刻的样子，倏然站起身，狂躁地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向玻璃窗。最后被两位警察压制，她的头被按压在玻璃窗上。
“迟念！”胡宇婧深恶痛绝地冲着外面的人，发出外面一声声不甘心的吼叫：“你的结局绝不会比我现在好多少！”
“你知道礁石和岛屿的区别吗？”
迟念的声音，透过玻璃窗的缝隙传进里面，在狭小而逼仄的空间内，胡宇婧听得真切。
“即便岛屿分割，礁石也永远只是礁石。”
绝情而惨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