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嬴洲子

42、鱼目混珠

　　龙子独为湘家男嗣，自幼锦衣玉带备受父母宠爱，娇儿龙子一般带大，六个姐姐尚还不如奴仆，只可惜三年前湘父离世，家中万贯祖业由龙子一人承继，偏时运不济，想来天不佑他，生意凡经他手总有一场大错漏大疏忽，短短三年竟使王都湘家败光金山银山，三年一朝败落，冲撞诸路财神，龙子去姐姐家，找他六个姐夫帮衬，六个姐姐赶瘟疫似的驱他出门，见他落败仍不忘踩他一脚。湘龙子本意认命，哪里想得到，母亲海氏病逝前，曾留下遗言，海氏如实告诉他，说他并非湘家人，当年在龙都龙王庙，他的生母抱走了海氏的亲生女儿，海氏见他被留下，于心不忍，这才抱回湘家抚养。养母言，他本家母亲不是个下等务农贫家，也是个锦衣玉食仆从围满，当是个富庶之家。等她死后，养母命湘龙子认祖归宗，往后也有一口饭吃。

　　可惜，养母海氏不知他本家姓名，更不知他生母究竟是何方人士，只听得他生母曾言，他上头还有九个哥哥，他是本家的第十个儿子，天大地大，东西南北，光知这一条，他又要往哪里找？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待他茫然无措之时，就在闹市上听一说，皇都鱼家有九儿一女，最小的女儿在龙王庙里出生，是龙王爷降雨所赐，单为了这胎女儿，长公主常去龙王庙里还愿。

　　九儿，一女，龙王庙。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天意，湘龙子顾不得自己是真是假，他已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乞丐，一路讨要走到皇都，不论真假都要去鱼家碰一碰运气。

　　湘龙子初入鱼家，像是一条惊天巨龙游在众人心上，龙子的模样像极了先王，不必验明正身，而十娘怀珠谁也不像，湘龙子是亲生，水怀珠是母亲大人抢了旁人家的女儿，并非亲生。眼前这只小叫花儿才是鱼家十郎。

　　长公主瞧见第十子，并无半点重逢喜悦，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又听此子只在三年间便把一方财霸王都首富，害得败家破业，细想就个祸害精，倒霉混蛋拎不清，管他是大还是小，不问是孙还是子，鱼家哪有大半城家私够他败？长公主犹是咬紧牙关，死也不认。

　　两相僵持着，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杂碎，只把当年偷龙转凤之事满皇都宣扬，怀珠并非长公主亲生，更非鱼家之女，事情飞快传扬开，气得长公主一病昏迷，多日不醒。

　　不忍亲生兄弟流落在外，鱼家大郎做主，让湘龙子认祖归宗，更名鱼龙子。

　　不过一日，天地全变了样，鱼家下人当着怀珠的面儿，就嚼她并非鱼家亲生女还摆千金小姐的谱儿，夏逢冬雨，满院风凉，几个哥哥瞧着她，脸色全都变了样，嫂嫂们从前真客套如今假客套，哥哥嫂嫂都商量着要将她赶出鱼家，赶回王都，就连游家表哥一听她只是鱼家养女，趁着长公主病危不醒，便说鱼家骗婚，急急忙忙就与怀珠退了亲事。

　　不过几日，日服的珍珠没了，佩戴的宝珠没了，她从千人捧万人爱的大小姐跌落成满皇都人人都能笑的可怜笑柄，鱼目混珠，她只是个鱼珠，两眼不白的死鱼珠。

　　母亲病着，再无人与她撑腰，鱼十郎指责她，母亲病重如此，皆是为她所害！

　　无辜受了骂，怀珠大哭一场，驾着车逃出皇都，日夜不停紧赶慢赶，母亲说龙都龙王庙最是灵验，是龙王将她赐给母亲，她要去拜龙王，她要求龙王庇佑，庇佑母亲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待她黄昏上山，只见得僧去庙空，龙王庙里只剩一副残破不堪之景，原来，这龙王庙并非灵验之地，二十年里，从未保成一字半句信徒祷告，到今日，庙不跑僧跑，此地，早已断了信众香火，成了往日烟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