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遇卿贻

31、“你觉得好就行。” 携手观月升

　　赵萧辰拿着手机从楼梯口跑过来时，许贻舟正靠在栏杆上望着五楼的方向，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
　　“老许！林晓冉发消息说，云柒醒了！” 赵萧辰跑得气喘吁吁，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许贻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他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还沉得像铅块的心脏，此刻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盯着赵萧辰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反复看了两遍，才哑着嗓子问：“真的？她…… 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没细说，就说刚醒，精神还行。” 赵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算能松口气了。”
　　许贻舟却没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底翻涌着后怕。如果昨天他再晚一步，如果云柒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不敢再想，只觉得喉咙发紧。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云柒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本身睡眠就好，也不挑床，哪怕在医院也没太受影响。温容雪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她醒了，立刻放下水果刀凑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妈，我没事了。” 云柒笑了笑，声音还有点软糯，“就是有点饿。”
　　温容雪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就知道吃。” 说着递过一杯温水，“你们班主任昨天打电话来了，说那个小姑娘的家长今天会来道歉。”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换成别人……”
　　“妈，” 云柒握住她的手，眼神清澈，“我知道您心疼我，但她也知道错了。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郭行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孟烟雨一家三口。孟烟雨的妈妈李隽秀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角的红痕；爸爸孟留军穿着灰色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局促。孟烟雨跟在后面，低着头，校服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温容雪看到他们，脸色沉了沉，往云文钦身边靠了靠。云文钦正在给云柒调藕粉，闻言抬头，对郭行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同学，对不起，真对不住。” 孟建军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沙哑，他把信封往前递了递，“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医药费和营养费……”
　　“孟先生，” 云文钦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不能收。孩子之间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 他把调好的藕粉放在云柒床头柜上，眼神落在孟烟雨身上，“你来说吧。”
　　孟烟雨的肩膀抖了抖，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云柒，”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 我那天太冲动了，差点害了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学校给我的处分我都接受，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着，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衣角。
　　云柒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芥蒂渐渐消散。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好好读书吧。”
　　李隽秀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谢谢你，云柒同学，你真是个好孩子……”
　　郭行新在一旁连连点头：“是是是，云柒这孩子很好。烟雨，还不快谢谢云柒？”
　　孟烟雨哽咽着说了声 “谢谢”，又把头低了下去。
　　云文钦等她们说完，才缓缓开口：“孩子们还小，犯错难免，但得知道错在哪里。我们做家长的，只希望以后能好好管教孩子，别再让她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留军和李隽秀，“学校的处分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这是她该承担的后果。”
　　孟建军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们都接受，都接受。”
　　郭行新见状，知道再待下去也尴尬，便起身告辞：“那我们就不打扰云柒同学休息了，我们走吧。”
　　等人都走了，温容雪才忍不住说了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云柒舀了一勺藕粉递到她嘴边：“妈，尝尝？甜丝丝的。” 温容雪被她逗笑，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下午，云柒实在待不住，吵着要回学校。“我真的没事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拉着温容雪的手撒娇，“而且我作业还没补呢。”
　　拗不过她，云文钦只好开车送她回学校。刚踏进十九班教室，林晓冉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柒柒！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轻点轻点，” 云柒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我这刚出院呢。”
　　林晓冉连忙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真的没事了？” 见云柒点头，她才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你说，上午张老师上数学课，讲到最后一道难题，下意识就喊‘云柒，你来回答’，结果半天没人应，才反应过来你不在，那表情，笑死我了。”
　　她把一摞数学作业塞到云柒怀里：“诺，你的‘江山’，我替你收了一天，快累死我了。有的人磨磨蹭蹭不交，要不是我拿出你的威严……”
　　云柒哭笑不得地接过作业：“辛苦你了，大功臣。”
　　“那必须的，” 林晓冉拍了拍胸脯，“不过说真的，我算服了你了，每天收作业都心平气和的。张老师还老问‘云柒的作业呢？’，我都替你捏把汗，你这课代表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云柒笑了笑，抱着作业往四楼的数学组办公室走去。掀开门帘的瞬间，她扬声道：“文文老师，我回来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张文老师正低头批作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看到云柒，她眼里瞬间涌上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贻舟正站在林应德办公桌前讨论题目，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听到云柒的声音，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个突兀的白点。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云柒脸上时，像是被温水浸润过，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细细密密的，像落了层薄雪。
　　云柒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弯了弯眼睛，露出个浅浅的梨涡。许贻舟也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回头，继续跟林应德讨论题目，只是握着粉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快进来，” 张文老师招手让她过去，“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没事了老师，就是有点吓到了。” 云柒把作业放在办公桌上，“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 张文老师翻着她带来的作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落下的课别担心，有不会的问。”
　　许贻舟很快结束了和林应德的讨论，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离开，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帘上，像在等待什么。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却像被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周身萦绕着一种安静的气场。
　　云柒跟张文老师交代完作业情况，掀开门帘走出办公室时，差点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她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是许贻舟。他穿着冲锋衣，里面是件深蓝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干净的额发，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清亮地看着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吓着你了？” 许贻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云柒摇摇头，脸颊有点发烫：“没有。”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谁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动了云柒额前的碎发。
　　“身体真的没事了？” 许贻舟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认真的审视，“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
　　“真的没事了，” 云柒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捋了捋头发，“就是让我好好休息，别太累。对了，今天孟烟雨的爸妈孟叔叔和李阿姨去医院了。”
　　许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嗯？”
　　“他们来道歉了，” 云柒望着楼梯扶手，声音轻轻的，“孟烟雨也跟我说对不起了，看着挺后悔的。” 她转过头，眼神清澈地看着许贻舟，“我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许贻舟看着她眼里的坦诚，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不安悄然散去。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个温和的弧度：“你觉得好就行。” 他没提自己做过什么，也没打算说，有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
　　“你呢？这两天有没有耽误功课？” 云柒换了个话题，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
　　“没有，” 许贻舟笑了笑，“我跟老师借了笔记，都补上了。你要是有不会的，随时可以问我。”
　　“好啊。” 云柒笑着应下。
　　两人走到五楼楼梯口，云柒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
　　许贻舟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别硬撑着。”
　　“知道啦。” 云柒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走廊。
　　许贻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口，才转身往教室走。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心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安定感，像温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只要她好好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