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遇卿贻

27、“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并肩花共赏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老式木窗棂，在许贻舟摊开的错题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许衍舟凭着记忆穿过一排排书架，木质书脊散发着陈旧的油墨香，在靠窗的老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那曾是他高中时最爱的角落，窗外是校园内最大的法国梧桐树。
　　许贻舟正低头演算，蓝黑色的冲锋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搭着支黑色水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草稿纸上画满了函数图像，红笔标注的重点像一簇簇燃烧的小火苗。
　　“笃笃。” 许衍舟屈起指节轻叩桌面，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许贻舟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斜的墨痕。他缓缓抬头，半框眼镜后的眼睛先是蒙着层做题时的茫然，看清来人时骤然睁大，瞳孔里翻涌着惊讶 ——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可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的失措。
　　“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
　　许衍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数学错题本，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下午考数学就躲这儿刷题？去看林老头的时候，碰到萧辰，说你让他别等你吃饭。” 他随手拿起许贻舟的笔转了转，“这题用参数方程会更简单，你以前最擅长这个。”
　　“嗯，” 许贻舟低下头，笔尖在墨痕处反复涂抹，把那道歪线涂成个小黑点，“多复习会儿，错题能少犯点。”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耳根悄悄发烫，“有些题型云柒可能也不太熟，她上次模拟考这部分错了两道，万一她……”
　　“万一她不会，你好给她讲？” 许衍舟挑眉接话，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转着笔的手指停在 “云柒” 两个字上 —— 那是许贻舟特意在错题本边缘标注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号。
　　许贻舟的耳尖更红了，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错题本被他按得方方正正，笔袋拉链拉得一丝不苟。在许衍舟不依不饶的目光注视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跟着这位突然袭击的哥哥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衍舟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悠悠地开口：“别误会，我可不是专门来逮你的。来看看我的母校和老师，顺便来看看你这学期的‘新动向’。” 他特意加重最后三个字，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人的反应。
　　许贻舟的脚步顿了顿，脚尖碾过片金黄的银杏叶：“能有什么新动向，就学习呗。”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刚要继续往前走，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阵慌乱的鼓点。
　　“许贻舟！” 孟烟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孟烟雨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粘在泪痕斑斑的脸颊上。眼眶通红得像兔子眼，鼻尖泛着水光，原本精致的眼线晕开了一小片，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先是飞快地瞟了许衍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和探究，随即转向许贻舟，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骄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像只受惊的小鹿。
　　“贻舟，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一步步朝他走近，“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话时，她的目光紧紧黏在许贻舟脸上，带着卑微的乞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一颤就滚落下来。
　　许贻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同学。
　　许衍舟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孟烟雨那双含着泪水却难掩嫉妒的眼睛，到许贻舟脸上全然的漠然，心里瞬间明了 —— 这就是那个姓孟的姑娘。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许贻舟身侧，目光落在孟烟雨脸上，带着淡淡的审视，语气却还算温和：“这位同学，有话好好说。道歉是好事，但没必要这样。”
　　孟烟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是真心的！贻舟，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哲他根本不是真心对我，我现在才明白谁是最好的……”
　　“孟烟雨。” 许贻舟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你的道歉，我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教学楼，那里传来预备铃的轻响，“但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好好学习。”
　　“以前我确实很恨你，” 许贻舟的声音轻了些，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恨到看到你的名字都会攥紧拳头。但是认识柒柒以后，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没必要再计较了。” 提到云柒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是时候跟过去翻篇了。也希望你能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别总困在过去。”
　　孟烟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许贻舟眼中那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是种彻底放下后的平和。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贻舟跟着许衍舟转身离开。风吹起她散落的头发，像团凌乱的线。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许衍舟忽然开口：“呦，还柒柒。”
　　许贻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她好像总能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
　　许衍舟也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让你真正走出来，小云柒确实不一般。”
　　许贻舟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云柒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解出难题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接过山茶花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变得无比踏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图书馆的方向传来铃声，悠长而舒缓，像在为一段过往画上句点。有些过去，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