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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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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林幼出柜时年龄尚小,许政霖口头训诫就罢了,但在他谈男朋友那年,作为父亲的许政霖扬言要将他送去戒同所,因为付怀瑾坚决不同意,最终没有去成。
后来,夫妻俩不再提及此事,也不得不接受事实。但许林幼23岁生日那天,争吵中许林幼说自己去戒同所,当时一句气话,谁又想到会一语成谶。
出国那天在机场,眼看要登机了,许林幼突然说不想出国。
陪他一同出国的付怀瑾劝了两句,他还是执意留下,最终他们留了下来。
但中秋节后,许林幼的状态越来越差,焦虑症日渐严重。付怀瑾想带他去医院接受治疗,没成功,因为和谢清樾分手前那次住院,许林幼做了错事,他后来十分后悔,对医院深感厌恶。
藏在家里熬了大半个月,许林幼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自己察觉后,主动提出去戒同所。
“他抱着我对我说,他很难受,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付怀瑾坐在沙发上,泪流满脸的诉说,“我心疼他啊,他是我儿子,从我身上掉下去的骨肉。我告诉他,我们去找清樾好不好,我以为他只需要有人递台阶,他就会去找你。可他说……说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你只想和,别人在一起。他已经努力过了,不随人愿,他没办法了,索性去戒同所改掉喜欢男人的毛病。林幼从不肯承认同性恋是病,但这一次,他说这是病。所以,清樾,你告诉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绝望?”
谢清樾看似坐于沙发上,脑袋低垂用双手托住,身形弯曲,实际内心世界早已崩塌,一片废墟。
“林幼是我养大的,他有什么毛病我清楚,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都会被他折腾。那四年,你辛苦了,你累了,我真的理解。我也发自内心,感谢你那四年将他照顾的那么好。”付怀瑾说:“可我不明白啊,清樾,你为什么还是提出了分手。你说,林幼越过了你的底线,今晚,你坦白的告诉我,林幼到底做了什么越线的错事。倘若真是他的问题,我骂骂他,让他下次别再犯了。”
谢清樾缓缓抬起头,双目猩红含着滚滚泪水,“是那里的戒同所?”
付怀瑾问:“你要去陪他吗?”
“连我都知道戒同所不是人待的地方,为什么您会答应让他去那里?”谢清樾压着悲愤质问,“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付怀瑾气笑了,“和你联系了难道就能改变后面的悲剧吗?”
谢清樾的心脏疼到麻木,却还是被这个问题狠狠戳到心窝。和他联系难道就能改变最后的悲剧吗?别人不清楚,难道作为本人还不清楚吗?
我想逃,我不想和许林幼继续那样糟糕扭曲的生活,我想许林幼别再和我纠缠,我讨厌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急于逃离的我,纵使知道他要去戒同所,也不会多做什么。
“林幼有焦虑症,你知道吗?他会抓自己的脖子,后来抓手臂,白嫩的一条手臂,全是血痕,真的触目惊心。不止如此,他几乎不吃饭,营养针没断过,晚上睡不着,就吃安眠药,一开始一颗,后来两颗,再后来三颗,不要命的吃。他的状态坏到神志不清,连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我难道不知道他不应该再去戒同所?我当然知道啊,可能有什么办法呢?病是治好的,而不是拖好的。戒同所不是人待的地方,只要能治病,能让他好起来,也得去啊。可如果知道他会被那群所谓的良医殴打、电击、摁进水里,逼迫喜欢女人,我宁死不会让他走进去那扇门。”付怀瑾想到那些场景,无法控制激动起来,“我的儿子被他们拳打脚踢,弄得遍体鳞伤,漂亮的脸啊……青一块紫一块。我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他们用电棍电他,电晕了,也不放过。那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不给他饭吃,把他关在漆黑的小房间,还剪掉他喜欢的长发。我儿子的头发,很长很长,他会染好看的颜色,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我恨他们。”她从沙发上站起,愤怒的将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板上,“我恨他们!他们害死了我可怜的儿子!他们全都该死!”
玻璃水杯、水壶、纯铜打造的烟灰缸、纸巾盒、遥控器、手机充电器还有水果盘,全都砸到地板上,满屋震耳响。
谢清樾对此无动于衷,他在付怀瑾的诉说中,将许林幼的悲剧归咎在自己身上,是他当年不该主动招惹,是他背弃承诺说爱人一辈子却中途将人抛下,是他一次次口是心非和逃避,更是他的无情与心狠,将许林□□进了死胡同。
为什么要突然说分手?为什么不等许林幼有所适应再结束?为什么在他生病住院的时候不去探望?为什么在他失踪后袖手旁观?为什么要和江天舒尝试开始新生活?为什么……
南扬的事,已是一次警示,为什么不对他好点?就好一点,也许许林幼会好过一点。
谢清樾只觉头晕脑胀,胸腔要炸开。付怀瑾的情绪他顾及不了,整个人脱力的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悲哀到极致的脸上再无往日淡漠冷酷。
他很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至少让他回到中秋节那天晚上,他选择不交出手机,他选择再抱一抱许林幼。
直到此次此刻,他才明白顾云阁说给他那句‘千万不要让失去教会你珍惜’的份量。
顾云阁用切身经历提醒他,警告他。
是他没有记到心里,反而认为这句话应该送给许林幼。
在发现许林幼删掉自己手机里关于他的照片时,就应该明白的,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为什么依然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静,许林幼就一定会熬过去,然后遇见他命中注定的人?
天真啊!可悲啊!
谢清樾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揪住胸口倒在地板上,撕心裂肺的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他后悔了。
后悔分手。
这一夜谢清樾坐在门口,感受那一晚许林幼受过的冷,当血肉的温度下降时,悔意达到了巅峰……
深冬的夜晚,真的好冷。
他恍恍惚惚见到许林幼缩在旁边,紧紧靠着他。
李正阳拿了后外套出来将他裹住,一边说:“老谢,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千万别想不开。京州的深冬,足以冻死人的。”
谢清樾把他推开,丢了身上的外套,心灰意冷的说:“我不应该活着。”
李正阳捡起外套,“应不应该不是你说了算。”
他再次将外套裹到谢清樾身上,难受的说:“你必须活下去,知道吗?”
谢清樾突然哭了,浑身颤抖的十分厉害,哽咽的说:“你知道吗?我以为欠他的可以偿还,可到最后,我发现,我根本偿还不清。现在他死了,我连偿还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正阳。”他抓住李正阳的胳膊,痛苦的说:“中秋节那天晚上,他想要我再抱一抱他,我当时竟然拒绝了他。是不是只要我抱住了他,他就不会死了?那只是一个特别简单的要求,我做不到。”
“这不怪你。”李正阳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不怪你。这是许林幼的选择。”
“不。是我的错。”谢清樾边哭边笑将自己的后脑往墙壁上砸,“我的错。我的错。一开始我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