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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方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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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僵的右手根本察觉不到暖意,就像谢清樾的心一样麻木了。
这里从前可以是你的归处,现在,以后都不会是。
你会有更好的未来。
去娶妻生子吧。
每一个字都没问题,汇在一起却比利刃更伤人心。
谢清樾抽回自己的手垂在身侧,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回过身含着热泪破碎的走向黑色奥迪。
车内不比车外暖和到哪里去,京州市的冬总是格外严寒,仿佛要把人冻死在这个季节。
谢清樾将车门关紧,完全不理会不断拍打车窗的人。他人缓过来后,疲倦的趴在方向盘上,满脑子都是关于戒同所的片段。
许林幼走后第二年的春末,他独自去了另一所戒同所,从那里了解到很多关于“治病”的方式,那些人将“同性恋”视作疾病,必须用极端的方式治疗,痛会在病人大脑里形成警示,一旦有喜欢男人的迹象,便会提醒病人。他们说,很多病人熬不过去,或疯了,或傻了,严重的会死,当然也有人成功康复,出去后再也没有犯过。
谢清樾亲眼目睹一位病人接受治疗的过程,从此那一幕的主角换成许林幼,不断在他梦里浮现。有时,他也会成为主角,可他体会不到极致的痛苦。
在意识陷入模糊前,突然响起的手机叫醒了他,茫然无助的抬起头,眼里映入夜的昏暗。
手机还在响不停,仿佛不被接听对方就不会挂断。谢清樾呆滞了片刻,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方嘉然的名字。
那个有点莫名其妙又固执的青年。
一年前,他与吴市东偶然在体育馆遇见,聊天中又被问及情感问题,同时也为江天舒的事向他致歉。毕竟是一番好意,谢清樾不能怪什么,但对方像是出于歉意,不久后一次饭局上,将方嘉然介绍给了他。
他三年没能从许林幼的死讯中走出来,自然做不到爱别人,再有前车之鉴江天舒,他不敢再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他只能拒绝方嘉然。
然而,方嘉然比他想象的更难摆脱,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在乎。
有时候,他在方嘉然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无论许林幼作多少妖,口是心非时胡说八道说了多少伤人的话,情绪过去,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谢清樾可怜方嘉然,就像分手前犹豫不决时可怜自己。
降下车窗,方嘉然很快弯下腰,趴在窗台上担心的看着他,“没事吧?”
谢清樾早就习惯了自己时好时坏的状态,不足为奇,“没事。”
“没事就好。”方嘉然拧眉,“谢清樾,你别犯傻了行不行?”
“你早点回家。”谢清樾无情的说。
方嘉然感到沮丧和失落,“那你别再傻傻站在室外,气温真的很低,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我很好。”谢清樾拉出安全带,一边系一边说:“不用担心。”
安全带插、入的声音裹着谢清樾冷漠的声音,在京州市最冷的夜里响起,“方嘉然,我有向你坦白过我的过去,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想,但我必须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我们没有可能。”
冷漠深沉的眼睛直直对着对方那双破碎又不解的桃花眼,就像利刃,非常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曾经除了许林幼与池小舟,喜欢他的同学不少,论家世,他上不了台面,论人才,在全国第一学府,他不过是佼佼者之一。真正让他备受瞩目的是他不但有一张高冷的俊美脸庞,还有一米九二的身高以及在男性中称得上牛逼的身材。为此,他拒绝过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过往经验,让他善于拒绝追求者。当然,这不包括许林幼,他是例外,他是无法真正且彻底拒绝的对象。
“有时候,你必须明白,不是所有被追求者都会被你的深情与执着打动,及时回头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我……我可以等你真正放下那天,无论多久。”短暂的难过后,方嘉然振振有词说:“还有,你必须意识到,许家小少爷已经死了,不管你对他有多深情和执着,他既感受不到,也不会死而复生。你既然让我及时止损,那就应该明白什么叫及时止损,早点放下,重新开始,做一个明智的人,别光劝我怎么怎么。”
谢清樾突然笑了,有一丝不理解,还有无奈,“你天真到令我无言以对,知道吗?”
“那你就别说话,没一句中听。”方嘉然蹙眉,哼了声,“反正,我乐意追你,你别管。”
随即自己动手将车窗升起,“再见!”
说完,真走了。
谢清樾无奈的将车窗关紧,启动车子从方嘉然身边驶过,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扬长而去。
元旦节庆,公司照常放假,谢清樾赶在这个日子生起了病,大早上起来浑身不适,头脑昏沉,嗓子干,额头微烫。下楼找了感冒药倒进玻璃杯,接上水胡乱兑一兑,一口闷掉。
这三年每个节日和周末,如果没有约,会待在房间处理工作,要么写代码。
今年的元旦很安静,李正阳跟温离闹不愉快,已经无心约人玩乐。沈书仪今年年初刚当上爸爸,一有时间就待在家里陪妻儿。
谢清樾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看能约谁出去走走,他太难受了,想找点事释放,散步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翻遍了好友列表,找不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江天舒因为李直和家里人闹掰了,公司也遭到打压,如今寸步难行。希望肖沉鸣的回国,能为他迎来一丝转机。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肖澄。只是,没有联系方式,没机会叙旧。
准备和保姆出门买菜的谢清玉见他呆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叫他,“清樾,中午想吃什么?”
谢清樾回神,“随便。”
“吃鱼吧。”
“可以。”
“行。我和刘姐出门买菜,妈在房间休息,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吧?”
谢清樾莫名的看着她。
谢清玉犹豫了两秒,指指茶几上内壁上沾着没有融化的感冒冲剂颗粒的玻璃杯,“又病了?只吃感冒药能行吗?”
谢清樾怔了怔,看了一眼玻璃杯,回头说:“没事。”
“哦。身体不舒服,千万别硬撑,知道吗?该看医生就得去看,别心疼钱。”
“好。”
吃完午饭,谢清樾回房间睡到天黑才起,还没下楼就听到袁思楠骂人的声音,头疼的钻进洗手间抽烟。
他不知道袁思楠到底想怎样,咽不下那口气,大可以起诉,将谢华盛告到倾家破产。每天在家生闷气,时不时作妖把家里搞到乌烟瘴气。
谢清樾觉得很有必要请一位心理医生,到家里为她疏导。
坐在马桶上,难受的咬着烟,给很久前见过的心理医生发了消息。
继续任由袁思楠闹下去,他连最后能待的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离开洗手间后,换上大衣,拿上车钥匙,下楼无视在会客厅数落谢清玉的袁思楠,直接出门。
门关上的最后几秒,袁思楠的声音随着他的步子跟了出去:“老的抛妻弃子,小的要么一把年纪不结婚,要么是喜欢男人的死变态。谢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全是畜生!”
剩下的话被门隔绝,谢清樾莞尔。
他又去了常去的酒吧,坐在角落位置,点燃香烟,倒上酒水,合眼听歌。
吴市东曾告诉他,‘当你有了金钱与地位,就会拥有健康与幸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拥有健康与幸福,是自己还不够有钱有地位吗?还是在他平庸时已经失去了?
两杯酒水下肚,胃里又开始难受。
将烟灰抖进烟灰缸,重新将烟嘴放到唇间。
就在脑子浑噩的时候,嘴上的烟被抽走,他倏地睁开眼,借着一闪而过的灯看清来者的脸,眼里的冰结的很快。
“抽烟配酒,你想一睡到永久吗?”方嘉然将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
谢清樾眨了眨眼,敛去那一丝不快,脑袋依然枕在沙发靠背上,嗓音因为抽烟喝酒变得沙哑,透着些许烦躁说:“别来烦我。”
方嘉然听而不闻,端起桌上唯一的酒杯,送到嘴边,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冷酒伤身,他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你想喝酒,可以叫我一起啊,干嘛一个人跑过来喝闷酒。”
说罢,坐在了谢清樾身边,“谢清樾,你现在浑身都是烟味,上好香水的味道都被盖住了。”
烟和酒,现在就像是治病良药,谢清樾成瘾了,丢不开,戒不掉。可是从前,他只有在被许林幼搞烦了才会抽。方嘉然不说,他都未发觉,雪松的味道被烟盖住了。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感冒了?说话都有鼻音了。”
谢清樾坐直,从桌上摸到烟盒,颤颤的打开抽出一支,来不及盖上直接扔到桌上,点火着烟。
他长长的抽了一口,颓靡的吐出,在浅薄的烟雾中,单手托着沉重的脑袋,“你很闲吗?”
“是有点,所以,我来找你玩。谢清樾,你也给我一支吧,我陪你抽。”方嘉然眼巴巴的看着他嘴里的烟,那张唇上下几乎一样厚度,略显单薄,当白烟从夹缝滚出,格外性感。
谢清樾剑眉星目,眼睛深邃,鼻梁挺拔,薄唇带红,面部轮廓线条清晰又硬朗。这张脸很适合开心,可他阴郁、冷漠、凛冽。
谢清樾并没有给他烟,反而将烟盒收进兜里,手指夹着烟,握住酒瓶,“今天元旦佳节,回家陪爸妈吧,别跟我厮混。”
仰起头,瓶嘴对着嘴唇,像酒鬼一样喝了两大口。沉重的身体,得以片刻舒坦,他爽了一般笑着,含住烟嘴。
“每年都有元旦,今年错过了,可以等明年。但是……今晚错过了你,明晚未必有啊。”方嘉然抓住酒杯,拿走谢清樾手里的酒瓶往里面倒酒,“烟不让抽就算了,酒,可以吧。”
倒了小半杯,将酒瓶送回谢清樾手中,用酒杯与之碰了碰,“干杯。”
谢清樾可笑的摇摇头,陪着喝了一口。
“好酒。”方嘉然握着酒杯不肯放下,“我听说这家酒吧老板,要出国结婚,酒吧转让,你觉得我盘下来怎么样?”
“这家店位置好,场子干净,开业至今没有出过乱七八糟的事。老板人很大方,舍得投入,舞台上的驻唱换了一批又一批,今晚这批新来的,风格与之前不同,给足了客人新鲜感。如果你盘下来,将来亏了还是赚了,就看你和林老板谁更懂抓住客人。”
谢清樾放下酒瓶,合上眼抽烟。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件事可行,改天我和老板聊聊,盘下来了,马上请你吃饭。”
“如果我说的话帮到了你,你别来烦我就当是感谢。”
“那不行,你帮了我,我必须谢谢你。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好吗?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网友们评价很高,不看将是我们的损失。”
“你把嘴闭上,我不想一直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