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41、“去休息吧。”

　　那条薄毯像是一个无声的转折点。

　　没有言语的交流，没有眼神的确认，但某些坚冰似乎在那晚之后，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阮清芷依旧安静，余悸依旧忙碌，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难以言喻的共生关系。

　　阮清芷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保护”，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余悸的生活习惯。她发现余悸酒后第二天早上总会胃不舒服，便会在她回来较晚的次日清晨，提前让厨房准备一些温和养胃的小米粥或汤羹，不动声色地放在餐桌上。

　　余悸从未对此说过什么，但阮清芷注意到，那些食物，她都会吃完。

　　这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也是一种笨拙的……回报？阮清芷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觉得，看着余悸眉宇间的倦色因为一口热汤而稍稍舒展时，自己心里那沉甸甸的、名为“囚徒”的枷锁，似乎也会松动一点点。

　　这天，阮清芷在别墅配备的平板电脑上浏览新闻——这是余悸最近默许的，网络经过严格过滤，只能接触一些公开的财经和社会新闻。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吸引了她的注意：

　　【快讯：池氏集团旗下子公司“彦东科技”高管疑似卷入商业泄密案，目前正配合调查……】

　　彦东科技，是池彦独立负责、并寄予厚望的公司。这则新闻看似普通，但阮清芷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时机太巧了，就在池彦试图对她动手未遂之后。

　　是余悸的反击吗？如此精准，直接敲打在池彦最在意的地方。

　　她关掉新闻，心情复杂。余悸的手段，永远这么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傍晚，余悸回来了，心情似乎不错。她甚至难得地没有直接钻进书房，而是在客厅坐下，看了一眼正在插花的阮清芷，随口问道：“新闻看到了？”

　　阮清芷修剪花枝的手一顿，点了点头：“嗯。”

　　“有什么想法？”余悸端起佣人送上的茶，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阮清芷沉默片刻，放下剪刀，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余悸：“他……罪有应得。”

　　她说的是池彦。

　　余悸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的笑意。

　　“哦？不觉得我下手太狠？”

　　“他对别人下手的时候，也没见留情。”阮清芷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她想起了那杯被下药的香槟，想起了他疯狂撕扯她衣服时的狰狞。

　　余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茶杯。

　　“你比我想象的……成长得更快。”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余悸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但还是接了起来。

　　“说。”她的语气恢复了商场的冷硬。

　　阮清芷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花枝，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余悸听着电话，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虽然她极力控制，但阮清芷还是能感觉到她周身气压的降低。

　　“……消息确认了吗？”余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刻汇报。”

　　她挂断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眼神锐利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阮清芷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能让余悸露出这种神色的，绝不会是小事。

　　过了一会儿，余悸才收回目光，看向阮清芷，眼神复杂难辨。

　　“这几天，”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却更让人不安，“不要离开别墅半步。林澜会全程跟着你。”

　　阮清芷的心猛地一沉。这种如临大敌的戒备，比上次池彦派人来时更甚！

　　“发生……什么事了？”她忍不住问。

　　余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隐瞒，或者说，她觉得有必要让阮清芷知道危险的级别。

　　“恒远资本的陈谨言，”余悸的声音冰冷，“一个小时前，在回家途中遭遇‘意外’，车祸，重伤昏迷。”

　　阮清芷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谨言？！那个给她传递消息、代表恒远资本与她接触的人？车祸？意外？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是池彦狗急跳墙下的黑手？还是……恒远资本内部的灭口？或者……是余悸？

　　这个念头让阮清芷遍体生寒！她猛地看向余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余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我。”她淡淡地说，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还不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阮清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但这件事说明，有些人已经彻底疯了，不再讲究任何规则。”余悸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记住我的话，待在房子里，哪里也别去，什么人也别信。”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包括……我身边的人。”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阮清芷耳边炸响！

　　连余悸身边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了吗？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多浑？

　　看着阮清芷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余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去休息吧。”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今晚，我会在书房。”

　　这意味着，她将彻夜不眠，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阮清芷看着余憬走向书房的、挺拔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们此刻，是真的站在了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船上。

　　而船外，是想要将她们一同吞噬的、漆黑的、疯狂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