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花期到了自然就谢了 ...
-
那一夜之后,别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层看不见的冰。佣人们更加沉默,步履更轻,眼神里的谨慎几乎要满溢出来。林澜的看守无形中又严密了几分,阮清芷甚至能感觉到,连自己在那片小花园里散步时,暗处投来的视线都多了几道。
余悸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仿佛那场发生在阳台外的血腥拦截只是一场幻梦。她依旧忙碌,依旧会在深夜归来,身上有时会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或酒气,比平时更显疲惫。
阮清芷也变得更加安静。她不再试图去观察,去试探,大多数时间,她只是抱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一坐就是半天。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她像是在消化,消化那晚极致的恐惧,消化余悸那句冷酷的宣告,也消化着自己内心那复杂难言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情绪。
恨意依旧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中和了,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和尖锐。恐惧也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她确实无处可去,外面有池彦张开的血盆大口,有恒远资本虎视眈眈的算计。
这座别墅,这个她曾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牢笼,竟真的成了她眼下唯一的避风港,尽管这港湾的主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的危险源。
这天,阮清芷在书房找书时,无意中碰落了一本厚重的金融年鉴。书页散开,里面飘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她弯腰拾起。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许多的余悸,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一所大学的门口,怀里抱着几本书,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身上,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那时的她,眼里没有如今的深沉和冰冷,只有一片清澈明亮的光。
阮清芷愣住了。
她几乎无法将照片上这个阳光开朗的女孩,与现在这个冷酷深沉、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人联系起来。
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商界的残酷?是抚养池彦的压力?还是……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比如,那个“启明科技”?
这张意外发现的旧照,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阮清芷心中那扇名为“探究”的门。她不再仅仅将余悸视为一个需要对抗或依附的符号,而是开始真正对这个“人”本身,产生了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夹回书里,把年鉴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余悸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她似乎喝了不少酒,眼尾带着一抹慵懒的绯红,步伐却依旧稳定。她没去书房,直接走进了客厅,在阮清芷惯常坐的那张沙发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阮清芷正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脚步顿了顿。
“给我。”余悸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朝她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阮清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水杯递到她手里。
余悸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阮清芷的。她的指尖很凉,带着夜间的寒气。她仰头喝了几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喝完,她将杯子随手放在茶几上,依旧闭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盆花,怎么谢了?”
阮清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书房那盆白玫瑰。前几天花瓣就开始泛黄凋落了,佣人已经换上了新的铃兰。
“花期到了,自然就谢了。”她轻声回答。
余悸缓缓睁开眼,那双因为酒意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眸子,聚焦在阮清芷脸上,带着一种阮清芷看不懂的情绪。
“是吗……”她低语了一句,目光似乎透过阮清芷,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有个花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落寞。
阮清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刻的余悸,褪去了所有强大的外壳,显得异常真实,也异常……脆弱。
她看着余悸眼下的淡淡青黑,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想起那张旧照片上明媚的笑容,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也很累?
这个念头让阮清芷感到一阵心惊,随即是一种更深的茫然。
她似乎……开始同情这个囚禁她的女人了?
这太荒谬了。
余悸没有再看她,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阮清芷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转身,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
在她转身之后,沙发上闭着眼的余悸,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盖在身上的薄毯,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干净的味道。
与她周身冰冷的酒气和夜色,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