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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手艺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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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阮清芷不再试图挑战边界,她安静地待在别墅里,看书、插花、甚至开始学着泡茶,将那些昂贵却冰冷的茶叶,按照繁琐的步骤,冲泡出或清冽或醇厚的茶汤。
她依旧沉默,但沉默里少了对抗,多了观察。
余悸似乎默许了这种变化。她依旧忙碌,但出现在别墅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归来,有时是下午难得清闲,会坐在客厅里处理邮件,阮清芷便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泡茶,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阮清芷在花园的玻璃花房里修剪一盆新送来的白玫瑰。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蹙着眉,小心地用剪刀剔除多余的枝叶,神情专注。
余悸不知何时站在了花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卸去了商场上凌厉的气势,午后的阳光软化了她过于清晰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
阮清芷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到是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只是耳根微微泛红,轻声说:“快好了,这花……放你书房?”
她开始学着,在不越界的前提下,释放一些微小的、不带刺的善意。
余悸没有回答,反而迈步走了进来。花房里弥漫着玫瑰馥郁的香气和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她走到阮清芷身边,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手指和那盆被她打理得错落有致的白玫瑰。
“手艺不错。”她淡淡评价。
阮清芷抿了抿唇,没说话,将最后一支花插入合适的位置。
余悸的视线却从花移到了她的手上,忽然开口:“手怎么了?”
阮清芷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却被余悸先一步握住手腕。她的指尖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刚才不小心被玫瑰刺划伤的,渗出了一点血珠。
“没事,小伤。”阮清芷想抽回手,余悸却握得更紧了些。
余悸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她似乎总有这种老派的习惯。她用帕角轻轻按住那道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专注。
“笨手笨脚。”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阮清芷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表情却线条优美的侧脸,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手帕粗糙的布料摩擦感,心跳莫名地漏了几拍。
这种近乎亲昵的举动,在这种平和的气氛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强势的靠近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只是……没注意。”她小声辩解,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干涩。
余悸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仿佛能看穿她此刻的窘迫。她松开手,将沾了点点血迹的手帕随意塞回口袋。
“下次小心点。”她说完,目光在阮清芷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了花房。
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阮清芷站在原地,看着余悸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已经不再渗血的小伤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被余悸握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种细枝末节的、看似不经意的关注,比那些昂贵的礼物或强硬的宣告,更具有某种渗透力。
她越来越看不懂余悸了。
这个女人,像一本装帧精美却用密语写就的书,每一页都可能藏着截然不同的内容。冷酷与偶尔流露的柔和,掌控与细微处的放任,威胁与这似是而非的……保护。
阮清芷拿起那盆修剪好的白玫瑰,走向余悸的书房。
她将花瓶放在书桌一角,纯白的花瓣在深色木质桌面上显得格外清雅。她环顾这间充满余悸气息的房间,第一次没有感到压抑和排斥。
或许,她该换一种方式“阅读”这本书。
不是对抗,不是逃离,而是……试着去理解,去解码。
至少在她找到真正安全的出路之前,她需要弄清楚,余悸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以及,她对自己,那复杂难辨的态度背后,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她的脚步,却似乎比之前坚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