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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那少女褚孟七,立在场地中央,便如三月新柳,自有一段清新灵动的风致,瞧着便叫人心里敞亮。陈吕看在眼里,唇边不禁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欣赏是发自内心的。他依着章程例行问话,问她是为何进宫,又有何才德可侍奉御前。

      她便朗声答了“忠君报国”四字,眼神澄澈坦荡,是真心的。自己的阿娘也是军中女将啊。

      陈吕便命她展露一番。只见她步履轻捷,腕转剑花,一套剑法耍得飒爽利落,虽非沙场搏杀的路数,却也颇具章法,引场地内几声低低的喝彩。陈吕更是微微颔首,目光里多了几分嘉许。他侧首瞥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樊景,对方似未会意,只垂首低问:“公公有何吩咐?”陈吕不耐地瞪他一眼,视线往他手中名册一扫,樊景这才恍然,忙赔笑翻开名册细看,旋即抬首禀道:“回公公,此女乃褚将军嫡长女,也是膝下唯一的千金。”陈吕心中便有数了,既有家世根底,方才表现也出众,倒是个好苗子。

      “褚氏孟七,才艺可观,家世清正,着即册为宫廷侍卫,司护卫宫禁之职。”陈吕宣道。

      褚孟七利落谢恩,心中却忽地一动,方才见新册封的御嫔皆有宫人伺候,自己既为侍卫,何不设法到表姐宫中当值?此念一起,她便不假思索地开口:“禀公公,臣……想到谷嫔娘娘寝殿当值。”谷嫔,正是她表姐王梦虚方才受封的妃号。

      这并非什么要紧请求,何况褚孟七是褚将军嫡女,这点情面总是有的。陈吕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你便到谷嫔宫中当值,需得仔细尽心,谷嫔如今是正经主子,你护卫其周全之余,宫禁职守亦不可懈怠。”

      “奴婢领命,定不负所托!”褚孟七粲然一笑,眉眼弯弯。

      远处,新封的谷嫔王梦虚却将手中的素绢帕子无声地攥紧了。能与表妹朝夕相对,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

      她嘴角那点未及漾开的笑意,在下一瞬便凝住了。

      “妾身的寝殿里,也缺一个可靠得力的人伺候呢。”一道娇滴滴的嗓音插了进来,音色娇甜,却无端透着一股刻意。这声音的主人,论美艳不及端妃的妩媚,更多是恃宠而骄养出的娇横,内里还掺着几分不自知的蠢钝。她不如薄彰儿那般全然无脑,却也没聪明到哪儿去,仗着几分颜色,以及皇上那份她自己臆想的“宠爱”,便不知谦逊为何物......也是同样怀着登上后位的野心,却没有樊妃那股狠毒,或者说,内心的狠毒,尚未被彻底激发出来。此人便是严妃,闺名严瑶,亦是“御嫔”,却并非此届选秀所出。

      在这大周后宫,“御嫔”分为两种。你看这次的选秀,有被封为妃嫔的,比如谷嫔,有沦为宫女的,也有被封为御嫔的,这类御嫔,算是历练,将来就是妃嫔。而且,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以及御嫔,都是通过正规选秀,由司礼监正式册封的,名正言顺。另一种就像樊妃、严妃这样,没有经过司礼监选拔,直接由皇上纳入后宫,或凭姿色,或靠机缘,或是有才能......总之,这类没有经过司礼监的,也都叫“御嫔”,却跟选秀出来的御嫔完全不是一回事。

      严妃袅袅婷婷踏入选秀场地,眼见是樊妃在主事,端妃紧挨着皇上身侧侍奉,心中一股无名火上来。她上前向皇上盈盈一礼问安,皇上正拢着陈端儿的手臂,只不冷不淡地道了声“平身”。

      瞧见皇上与端妃那般亲近姿态,严妃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原是不屑来此的,毕竟……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又理了理身上那件杏子黄竖领长衫——这是高丞相所赠,据说熏染了西域异香。她今日前来,正是因着……视线飘向樊妃,最终落在其腹部。听说,她也怀了“太子”?

      严妃迎上前,笑吟吟唤道:“樊妃妹妹。”樊妃岂会怯阵,亦是笑着,“严姐姐,选秀都快散了,你才来呀?”严妃背后有高丞相,岂容她这般暗讽自己来迟,当即软中带刺地回敬,“妾身在寝殿歇着,听闻选秀出了乱子,想着妹妹主持大局,不该啊,可别是又与谁置了气,撂下挑子不来了?这才赶紧过来瞧瞧,现下看见皇上、皇后娘娘俱在,妾身可就放心了。”字字句句,都在暗讽樊妃主持不力,平日惯会争风吃醋。

      樊妃登时气结,脸色一沉便要反驳,却被身侧侍女张鱼香轻轻扯了下衣袖,低语劝道:“娘娘息怒,严妃背后是高丞相。”樊妃只得强咽下这口气,心中堵得发慌。严妃却已施施然行至皇上身侧落座,那坐下的姿态,小心护着腹部的同时,又透着股拿腔拿调的傲慢。

      她续上方才的话头:“皇上,妾身的寝殿真真需要一个好使唤的人,听说正选秀呢,便厚颜来讨个恩典,妾瞧着,眼前这位新封的褚侍卫就很不错,能否赏给妾身使唤?”

      那侍卫去谷嫔处也就罢了,毕竟是新封的主位,可严妃这般半路杀出抢风头,樊妃绝不能忍。“这严瑶,当真不要脸面!”张鱼香低声啐道。樊妃气得面目近乎扭曲,却仍得按捺,反而堆起笑容迎上,“严姐姐想要人,自然随便挑,只是……”她凑近严妃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这位褚侍卫方才露了手好功夫,出身又贵重,配姐姐是正好。可惜啊,人家方才已自请去伺候新封的谷嫔了,对了......”她声音更低了,透着神秘,“听说……薄皇后那边,也动了心思要她呢,姐姐你是没瞧见,方才薄太后替皇后出尽了风头。”

      樊妃这一番说,严妃更要争抢这侍卫不可了,更要压薄皇后一头。这正是樊妃巴不得看到的局面。

      严妃果然上当,脸色由愠怒转为一种刻意调整出的娇笑,扭着腰肢便往皇上身边凑去。

      瞧她那副做作情态,樊妃面露鄙夷。

      “娘娘,您同严妃说了些什么?”张鱼香凑近问道。樊妃将方才所言与之说了,张鱼香眼珠一转,抿嘴笑道:“娘娘好计策,咱们暂动不得严妃,能借她的手,好生恶心一番那薄彰儿,也是够了。”

      樊妃眼中闪过一抹扭曲成恶毒的委屈,恶狠狠说道:“皇后之位我眼下得不到,她薄彰儿也别想好过!这侍卫我既然得不到,谁也别想好过!”张鱼香附耳应和,“正是了,咱们且坐看严妃与薄皇后斗法。”

      只见严妃已对皇上撒起娇来,“皇上,求您赏妾身一个可心的侍卫吧,妾就要眼前这个。”皇上略感不耐,不过一个侍卫而已,未多思量便道:“陈吕,着这褚孟七,拨去严妃宫中伺候。”

      眼看事情便要如此定下,倒让严妃白白出了风头,樊妃岂能甘心?她不动声色,款步走至皇后身侧,佯作与众人寒暄,闲聊般叹道:“大家瞧,这严妃也真是……抢人家谷嫔的侍卫,欺负新封的妹妹就算了,如今竟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语气半是抱不平,半是煽风点火。

      薄皇后一听,果然中计,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也顾不得许多,气冲冲便朝皇上跟前疾步走去。

      樊妃与张鱼香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看蠢猪一般,大笑起来。

      “皇上,臣妾也想要这个侍卫!”薄彰儿声音尖利,几乎是大吵大嚷。薄太后连忙上前欲拦,“彰儿,你需要什么,自有规矩体统,何须事事都来惊动皇上。”她唯恐彰儿触怒龙颜,不料皇上语气竟十分轻松,甚至还带了一丝纵容,“无妨,皇后天性纯真,也是难得。再者,皇后想如何便如何,不必过于拘谨。”皇上又转向薄太后,语气似劝似责,“太后对皇后约束未免过甚了,你该多教导她如何立威,毕竟,是一国之母。”这话说得薄太后一时都信以为真,薄皇后更是心花怒放,得意地朝严妃飞去一眼。

      严妃本就存着争后之心,此刻见薄彰儿如此得意,更觉刺眼。此时不抬高自己,待往后薄彰儿坐稳了后位,还如何与她相争?严妃当即说道:“皇上方才已金口玉言,将此侍卫赐予妾身,怎么?皇后可是要与妾身争抢?”听得薄彰儿又要抬出“本宫是皇后”的说辞,薄太后抢先一步截住话头,沉声道:“严妃也不必如此说话,凡事总有个规矩,皇后性子宽厚,平日多让着诸位姐妹,不争不抢,但规矩体统不可乱,皇后终归是皇后,挑选宫人这等事,方才皇后已让了那两位新御嫔,念她们初入宫闱,眼下严妃若要挑选,是否该依着尊卑,让皇后先行挑选?”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严妃一时语塞。皇上颔首道:“不错,太后所言有理,你们......”他目光扫过严妃,又掠过端妃,“都该敬重皇后,听她的。”皇上盯着严妃,见她竟一副败下阵来的模样,再看薄皇后那副因得意而更显蠢钝的笑容,连薄太后也露出些许自以为是的欣然,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厌烦。

      皇上忽又续道,语气似随意,又似感慨,“皇后终究是皇后,你们凭什么与她争?”这话指意模糊,像是一声厌烦的抱怨,各方听着都觉有所指,却又抓不住实处。

      唯独严妃听进了心里。她腹中的太子,正是争夺后位最有力的倚仗,此时若不争,难道真让薄彰儿坐稳了凤后位,自己如果永远屈居妃位,赏赐再多有何用?怀这“太子”若争不来皇后之位,又有何意义,再者,若当不上皇后,如何向背后的高丞相交代?

      严妃心思急转,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坚持,“皇上,妾身宫中,着实需要一位可靠的侍卫。”

      皇上心中一动。好,这火算是拱起来了。

      “哦?就你娇贵。”皇上语带讥诮。

      严妃气得几乎要脱口而出“妾身怀了太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直接说出来,争夺后位的意图就太过昭然了,她强压下这股冲动,心思飞转,忽地抬手扶额,身子微晃,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身边侍女极有眼色,立刻上前搀扶,惊呼:“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她本想说“可是因有孕身子不适”,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改口道:“奴婢这就去传御医!”

      “慢着……”严妃一把攥住侍女的手臂,气息微促,“你就在这儿陪着本宫,本宫……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动弹不得。”侍女顿时手忙脚乱,神色惶急。

      皇上皱起眉头,语气已透出明显的不耐,“这又是怎么了?”心想,装病?这般伎俩,未免太过俗套,这严妃也就这点本事了。

      严妃一边蹙眉作痛苦状,一边强撑着歉然道:“御前失仪,妾身有罪……妾身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怀了龙裔,这些日子身子总不爽利,宫中只有一个丫头伺候,难免疏漏。听闻今日选秀,本是不便走动的,可起身后思来想去,还是想来陪着皇上……正巧见诸位娘娘挑选侍卫,妾身便多了句嘴,没想到……”她说着,视线幽幽飘向薄皇后,见对方脸色已然白了又青。

      严妃喘息稍定,继续道:“倒让皇后娘娘觉得妾身僭越了规矩。妾知错……可妾身,也只是想挑个得力侍卫,护着腹中皇嗣安稳罢了。”

      “你胡说!”薄皇后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道,“本宫不信!你们一个个的,都说自己怀了!传太医!立刻传太医署的太医来验!”

      严妃心中暗喜,她巴不得太医当众宣告,只是自己不好开口,正好借薄彰儿这蠢人之口说了出来。

      “传御医。”皇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皇上也想看看,这一个两个的,究竟是不是真有孕在身。

      不多时,太医匆匆而至,跪地为严妃请脉。片刻后,太医伏地叩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严妃娘娘确已怀有龙裔,脉象平稳。”

      皇上此刻心情复杂难言。严妃虽也与高丞相牵连甚深,但这后宫之中,又有几人与前朝全无瓜葛?这个严妃较之樊妃,到底温几分。既怀了太子,终是自己的骨血,总不能……然而,也绝不能让她就此一家独大。

      皇上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保持着帝王的平静,道:“严妃既有孕在身,有功于社稷,理当厚赏。严妃当初未经选秀入宫,如今便借着此次选秀之机,正式册封为……”皇上略一停顿,清晰地说道:

      “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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