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岁岁》岸赴兰时

4、红庆当照，喜露天降 卯年1

　　大年三十，子正三刻多。

　　简青枝手拿红衣，敲响九幽屋门，“姑娘醒醒了，准备迎年了！”

　　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九幽被强制唤醒，直起腰，接过红衣。

　　简青枝立在门外：“很抱歉，不知这身红衣合不合姑娘身。”

　　“很好谢谢。”九幽淡然道。

　　简青枝关上门，挥动着手臂，跳下小阶。

　　这时唐庆抱着一个高于她身子的沉重木箱，似要跌似要倒地一拐一拐地走来，“碰！”唐庆手一松，箱子落地溅起四周尘土。

　　简青枝抚摸着唐庆的头，面对一个不达自己腰间的小女孩。她蹲下来，看着唐庆语气柔婉道：“小希柚几岁啦？”

　　唐庆掰开手指头算着，最后她将数好的手指头举在简青枝面前，笑眯眯道：“六岁啦！”

　　简青枝刮了下唐庆的鼻梁，“还未到呢！”

　　“哼！”唐庆嘟起嘴巴，鼓起腮帮子，愤愤地盯着简青枝。

　　“好啦！别气了，现在……”

　　“开始！”两人一拍即合，纷纷拿起木箱内的饰品对整个院子装扮起来。

　　半炷香后，炷灯广亮，院内无灰无沙，屋瓦角尖上挂着启愿铃，荼蘼花架上系有红丝绸。简青枝拿着灯笼对着唐庆的头贱兮兮道：“小希柚你的头比这灯笼大耶！”

　　唐庆的腮帮子再次鼓起，撇开头哼唧一声。

　　九幽换好红衣，推门而出，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远处打闹的青枝，唐庆身上。

　　她直直走去，那里的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九幽翻看起这一旁叠起的红纸张，有一个未写完的“福”字。

　　九幽正想开口询问，几滴墨水迎面飞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斜条。

　　两人怔怔地看向九幽，唐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调整好姿态，端坐在长椅上。

　　简青枝还呆愣在原地，牙齿紧咬下唇紧量让嘴角不上扬。不一会儿，又贼溜溜地窥探着九幽那张花脸，只因她随意胡甩去，笔尖墨水溅在了九幽额头上，三条横线为年纪轻轻的九幽添了一份风霜。

　　“抱…抱歉。”简青枝忍着笑意朝九幽提去了一块湿布，“先擦擦吧。”

　　九幽睁开眼，看清了简青枝那一张花猫脸，捥袖轻笑。

　　简青枝歪着头惊赞道：“九幽，你笑起来真好看！”

　　三人将花猫脸洗干净后，九幽拿起桌台上那张未写完的“福”探问：“这‘福’字为何没写完？”

　　“剩下的几笔是你的呀！这是青州所有人士定下的规矩，过新春都是图个团圆，幸福，所以这‘福’字家中每个人都要写上一笔。你竟然到这了，便写一个，图个福气，在天地四海多个家。”

　　九幽扫眼眸微亮，提起笔，将“福”字收尾。心中一暖，似被温雾笼罩。

　　简青枝望向夜空，时辰恰好。她转过头，九幽已停笔。她拿起一张红联跑向门外，回首喊：“走了，贴联挂福。”

　　门外，简青枝在往红联纸背上刷树胶，贴在石墙。九幽与唐庆也仿而照做。

　　唐庆站在门口，举着横幅，昂首望着高墙，用力一蹦可连门扣都未达到。九幽来到她身后，将唐庆高举过头。

　　唐庆双脚悬空，与那高墙平齐，俯视地面，心中一紧，战战兢兢地将横联贴好。

　　“铛——”，青州高塔铜钟敲响。家家户户明灯阔亮。

　　现
　　辰年-农历1月1日
　　子时子夜

　　钟声余在，青州的人们冲出房外，朝天大喊：“年到！新至！”

　　微风习习，铃声脆响，东日缓升。

　　九幽放下唐庆下。

　　一道身影疾奔向向简青枝，“嗨！看我今天带来了什么！”

　　简青枝左肩一沉，斜眼看向他反问：“你还能带来什么啊？不是奇珍异宝，就是飞禽走兽，再者，就是你那舞楼怪客留下的故事八卦。”

　　西姬收回手，插在腰间，啧了两声，自骄道：“这次可不一样。”

　　西姬拉出站在一旁的俊男，介绍道：“百里寻，十天前，我捡的！”

　　一个半貌为男，半貌为女的男人，捡了个俊俏的男子，且这个捡回的男子能心干情愿的在似青楼之楼过十多天，放别人身上是匪夷所思，可放在西姬身上算是理所应当。

　　简青枝满险错愕，睁大双眼看着西姬，“活祖宗啊！你又用你那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辨的美脸，去将那家小少爷骗来了！！！”

　　西姬婉驳道：“喂！可不要带坏我的名声！上次那叫救死抚伤！还有，谁知那名小姐一醒来就要以生相许，拜结良人啊！”

　　简青枝指着百里寻，试探着问：“那…这也是救死抚伤？！”

　　西姬道：“算。”

　　“……”这算又算几个意思啊！！！

　　西姬头一歪，绕过简青枝向后一探，一位红衣女子站在门前，透露着一股神性昭彰的气质。

　　“简青枝，她又是谁啊？青州没此人吧？”

　　“哦，我救的，此人唤名九幽。”

　　“……”你还好意思说我！！！

　　简青枝抚额尬笑道：“好了，百欢宴马上开始了，快走吧！”

　　说着，简清枝牵起九幽的手，向青州内地狂奔过去向，唐庆也步步紧随。

　　“喂！等我！”西姬拍了百里寻的手臂“走啊，一起！”，说罢便大步流星的奔去，百里寻嗯了一声，与同一起奔去。

　　青州大街上，烟火缭绕，那些铺子，招迎客主，路上行人聊笑谈欢。

　　小孩们雀跃不已，打闹嬉笑，唐庆也随之玩去。

　　四人走在大街。

　　“青枝啊，吃糖葫芦嘛？”一位年迈的奶奶手拿两串糖葫芦提向简青枝。

　　“吃！谢谢。”简青枝答谢接过。

　　她转过头，递给九幽一串糖葫芦道：“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尝一口！”

　　九幽接过，她看着手中的一个一个通红的山楂被串起，被糖浆裹住，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甜甜的。

　　九幽浅浅咬下一口，顿然眉头紧锁，鼻梁堆起褶皱，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好酸！

　　简青枝转身，口含山楂，“怎么样，是不是又甜又酸！”

　　九幽道：“这也算？”

　　“算！”

　　“好吧。”

　　“走啦！百欢宴快开始了！待会儿可就赶不上了！”简青枝回跨一步，拉起九幽的手疾冲向青州最东部的广场。

　　“西姬别买了！走啦！”

　　“知道了！”西姬回道，百里寻接过老板举在西姬面前的蜜饯，轻轻的拍了拍西姬的肩膀道：“走吧。”

　　青州百人在此摆宴迎安。

　　“青枝！来！放烟火！”薛唯工在河边边空地举着烟花，望着简青枝那边。

　　“来了！”，她撇了一眼九幽道：“我带你去看看青州的烟火！”

　　在青州除夕节的早晨是要放烟花的，随着烟花的炸响声，太阳缓缓升起，寓意往后每日清晨皆是美好。

　　空地上，简青枝拿出火竹，小心甚微地靠近火花线。

　　一旁，薛唯工提醒九幽道：“姑娘，这是比以往更响的烟火了，建议捂住耳朵。”

　　九幽很听劝的双手捂住耳朵。

　　火焰随线上爬。天空响起一阵脆响，一个火球炸开，散落出五彩斑斓的星点，伴着阳升时那艳金色的云。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呐喊到——

　　“年到！新至！开百欢宴！迎平安顺隧！”

　　人们也围桌饮食，九幽看着桌上的酒水，拿起一碗，想试试味，可被一薛唯工阻止，“小朋友，不可饮酒。”

　　他夺下九幽手中的碗酒，换成果饮放在九幽手上，“果饮，这可比烈酒好。”端着从九幽手上夺下的碗酒离去。

　　九幽将果汁一饮而尽。嗯，好喝，没有酸味。

　　竹马灯舞，猜谜赏灯，游龙过道，弹琴对弈，百戏杂陈，投壶射覆……衣冠朴简，但也共享喜乐，红喜响彻云霄！

　　喧嚣渐歇，万里无云，天空蔚蓝。

　　不知不觉间，九幽以被简青枝拉到了一座钟楼下。

　　简青枝拿来一个挂有红纸的金铃铛给九幽道：“拿着，帮我把这个铃铛投在那铜钟上的挂钩。”

　　九幽接过，向上一抛，铃铛正中勾中。

　　简青枝双手合拳，放在胸前，闭眼向天启愿——“吾以吾名，向天神明启愿，请天神将乐安永居在此人间。”

　　“每年都这样？”

　　“不是。以往都是我投的，但今年是你投的。”

　　“你让我投的。”

　　“嗯，图个平安。”

　　“谢谢。”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简青枝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