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情动》七里马

43、第 43 章 ，

　　庾倩倩和程嘉良被安排在会议室里等待。

　　按照约定，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

　　可已经十点半了，会议室的门仍然紧闭着。

　　刚才只有一位秘书小姐端了两杯水进来，放在他们面前：“怀特先生有访客要见，请二位稍等一会儿。”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庾倩倩看了一眼手机，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对方晾了他们这么久，不像是有诚意的表现。除非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否则也该派个其他人来打个招呼。

　　外面陆陆续续脚步声经过，却没有人进来搭理他们。

　　程嘉良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没关系。”

　　像是这样的对待他已经习惯。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庾倩倩立刻坐直身体，脊背微挺，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准备好面对一位陌生的投资人。

　　然后她看到Mr. White走了进来，身后是白总和谢孟渊。

　　Mr. White径自走到桌子最前面，朝他们点了点头：“Ms. Yu, Mr. Cheng. I've read your project proposal. It's quite compelling. I happened to have two friends here today who are also interested in this space——hope you don't mind if they sit in.”（庾小姐，程先生。你们的项目提案我已经看过了，相当吸引人。今天正好有两位朋友也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希望你们不介意他们一起旁听。）

　　庾倩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谢孟渊。

　　谢孟渊却没有看她。

　　他走到他们对面，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解开西装下摆的一颗扣子，坐了下来。

　　突地回头扫了眼白总：“白总也要听吗，我记得这家公司白总之前投过吧。”

　　白总笑了笑，没想到谢孟渊居然调查过他，还就这么戳破了。

　　他脸色不变地跟在后面坐下来，双手十指交叉闲适地放在桌面：“是的，其实上次我看过了，不过我也想知道他们有什么进展。所以跟着谢总、Mr. White一起来听听。多几个人也不要紧。”

　　他的语气像是宽慰程嘉良，说完抬头看向Mr. White：“This is actually one of the companies I've invested in before. I have a lot of confidence in Mr. Cheng.”（这家公司我之前投过。我对这位程先生很有信心。）

　　Mr. White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勾起了兴趣的轻快：“Well, in that case, I'd better pay close attention.”（那这样的话，我可要认真听一听了。）

　　谢孟渊背靠在椅子上，没有正对会议桌，身体微微侧向幕布的方向，只用余光瞥了一眼程嘉良：“程先生，不介意吧？”

　　程嘉良淡淡道：“不介意。”

　　秘书小姐姐进来调试投影设备。

　　程嘉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桌面图标闪了一下，他侧过身，凑到庾倩倩身侧，示意她来操控翻页，他自己则走到幕布前方，准备宣讲。

　　庾倩倩点点头，手指落在触控板上。

　　谢孟渊的眼神却在他们这个动作中扫过一眼，像枚极小纸片擦过一般，在她和他之间留下一道锋利的注视。

　　为了配合幕布，秘书小姐姐站在门口开关旁，按下了灯的开关，日光灯一排一排熄灭，会议室的亮度瞬间沉了下去。

　　她又按下了窗帘的自动按钮，窗侧的灰色遮光帘缓缓下降，把天光一点一点地收拢在外面。

　　议室里的光线变得集中而柔和，只有投影的光和桌面上电脑屏幕的微光。

　　鉴于Mr. White是外国人，程嘉良全程用英文讲述。

　　这也是庾倩倩第一次听程嘉良说英语，他的发音带有一些中式口音，但整段讲述非常流畅。

　　庾倩倩配合着他的节奏翻页，目光落在幕布上，却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侧过头，对上了谢孟渊的视线。

　　他没有看她面前的屏幕，也没有看正在宣讲的程嘉良，他坐在那排位置里，隔着宽大的会议桌，正在盯着她。

　　谢孟渊在与她对视几秒后，转过了头，双手放在腿上，又重新朝向程嘉良的方向。

　　PPT讲述完，门口的秘书小姐姐重新开了灯。

　　Mr. White靠在椅背上：“That was quite interesting. I have to say, the logic is clearer than I expected.”（挺有意思的。说实话，逻辑比我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孟渊和白总之间扫了一下：“What do you two think? I'm guessing you didn't come just to sit through a pitch.”（你们两位怎么看？我猜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来听一场路演。）

　　白总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方案很清晰，内容也很有意思，比上次好得多。”他微笑转头，“不知道谢总怎么想呢？我记得谢总之前对AI不太感兴趣吧。”

　　谢孟渊接话：“白总说得不错，确实很好。很有投资价值。”

　　白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谢孟渊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程嘉良：“程先生，我想投资你们公司。”

　　白总发出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感叹：“哦，谢总准备投多少？”

　　谢孟渊侧过头：“白总当时出了多少钱？”

　　“五千万。”

　　“多少股份？”

　　“30%。”

　　“五千万太少了。”

　　谢孟渊转向程嘉良，目光没有移开，“我再投一个亿。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白总点点头：“谢总不知道吧，我之前也有过类似提议，可是被嘉良拒绝了。”

　　“为什么？”

　　“嘉良是很有初心的，当初我想用这个项目来跟一些演艺公司合作，定制明星化内容，他都拒绝我了。谢总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可算是拿了公司决定权啊。”白总轻轻掸了掸腿上的灰，“哎，我女儿喜欢追星，我这纯粹是为了满足我女儿的心愿。”

　　谢孟渊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仍然落在程嘉良身上：“这么好的项目，让每个人都能创作是很棒的理念，只用来娱乐圈确实太浪费了。我也可以保留程先生的经营权，继续做目前的方向。”

　　Mr. White摊了摊手：“Well, sounds like a solid offer. Does that mean I'm not needed anymore?”（哇，这确实是很好的条件。这么说不需要我参与了吗？）

　　程嘉良盯着谢孟渊，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脸上，像是在探究谢孟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庾倩倩坐在电脑后面，也不明白谢孟渊究竟想做什么。

　　谢孟渊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程嘉良，继续说：“你们第一轮推流犯了巨大错误，如今APP下载量只有几千，给用户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投资人看见这个数据也只会认为你们方向错误，毫无价值。可我认为你们的模型、调试、方向确实不错，所以接受我的投资，对你们利大于弊。”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程嘉良的脸上，不催促，也不收回。

　　白总眼眸弯了弯：“谢总真是深藏不露，调查得清清楚楚啊，做点什么事都知道。”

　　“公司的事就是我的事。”谢孟渊回答。

　　庾倩倩下意识去看程嘉良，等待他的回应。程嘉良语气不卑不亢：“谢谢谢总的提议，我会考虑一下。”

　　谢孟渊靠回椅背，像早就料到他不会当场答应：“这个方案只保留一周。一周内你不来找我，我默认你放弃。那时候我不会再留余地。”

　　他缓缓扫过程嘉良和庾倩倩，“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程嘉良没有立刻说话。

　　与此同时，庾倩倩感觉自己又被叮了一下——不是话语，是目光。

　　她回过头，依然是谢孟渊的视线。

　　之前他一直盯着程嘉良，这会儿却在看着她，没有再转开。

　　谢孟渊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忽然喊她：“庾倩倩。”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谢孟渊却没有再说下去。他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白总跟着站起来，推回椅子，既没有鼓励也没有反对：“嘉良，这是你的公司，好好考虑。”

　　Mr. White摊了摊手，把这场会面当作与谢孟渊应酬的一部分：“I'll leave you two to think it over. Best of luck, either way.”（你们两位好好考虑吧。无论怎么选，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我们回公司商议。”程嘉良起身，收起笔记本电脑。

　　两个人一回到办公室，张远立刻抬起头：“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什么情况？”

　　“是啊是啊，老大，有希望吗？”叶晓仰着头问。

　　程嘉良没有藏着掖着，站在开间前方，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谢孟渊想投资一个亿，占百分之五十一股份，拥有公司决定权。但方向可以让我们继续做。”

　　张远纳闷：“你们不是去WS嘛，怎么碰上谢孟渊了？”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下庾倩倩。

　　程嘉良说：“意外。当时白总也在。”

　　叶晓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一个亿……而且方向还能让我们自己做？还有这么好的事！那这也太好了！”

　　李心悦把笔往桌上一搁：“一个亿诶，这样咱们既能够还了投资人的钱，还有钱赚！”

　　周舟说：“最重要的是咱们还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方向！”

　　这次是几乎所有人都心动了。

　　只有庾倩倩扫了一眼程嘉良，从回来之后他就没有怎么说话，转一直垂眸，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薄线，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舟忽然插了句嘴：“你们也别想得太好。说不定里面有坑。”他比程嘉良大五届，跟过一个学长创业，也在好几个大公司待过，“占百分之五十一，这就相当于拿了公司了，虽然方向可以让我们继续做，但哪天他们想改方向，直接就可以改。经营权就是一个说法，不是真正的控制权！”

　　叶晓点点头：“好像也对。”

　　“可现在不是拉不到投资吗？”李心悦脱口而出，“一个亿总比没有好，而且方向还能让我们自己做……”

　　此时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程嘉良身上。

　　程嘉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目光先在他身上停稳了，才开口：“我不打算接受。”

　　所有人依然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程嘉良看着他们：“他说是投资入股，但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拥有公司的决定权。从法律上说，他不需要经过我们同意，就可以决定这个项目往哪里走。也就是说，我们就只是在替他执行他想要的方向。”他顿了一下，“这跟白总之前提出的方案是一样的，只不过白总明白告诉了我们而已。哪怕他今天说会尊重我们的方向，明天换一个市场判断，这个项目就会被一点一点地改造成别的东西。”

　　张远点点头：“也对。”

　　“可是没有钱，我们很难再推广啊，先拿了钱，以后再看也行吧。”李心悦嘀咕了一句。

　　这话虽然显得市侩，倒也没说错，谁知道他们一定会做起来呢。更何况AI本身就是烧钱的行业，现在这一亿起码是现成的。

　　“我们的价值大于一个亿。”程嘉良的语气非常肯定，“其他平台都是需要灵感，而我们的目的是让用户将自己本身就喜欢的东西做成视频，让一个喜欢读小说的人，能把自己想象中那个角色变成画面；让一个被某个游戏文案打动过的人，能把它拉长成一部属于自己的长片。我们的模型优化得很好，完全能实现，而且是真正为别人创造价值。当我们为别人创造价值，自然会有相应的收入，不用着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舟靠在椅背上，看了程嘉良一会儿：“确实，我见过很多创业的人，大多数都是先拿钱再想方向，但往往做不起来，因为没有真正坚持的事情。”

　　徐进明全程没抬头看程嘉良，这会儿，突然用力敲了下键盘：“我本来就是不想听那些大公司SB领导的话才来的，我不管公司的事，反正别想让我听谁谁谁的话！”

　　程嘉良看向他：“放心。”

　　稍后他又说：“前几天我跟邹老师通了一个电话，有个沙特的基金正在找AI项目，说不定能为我们引见。我会先跟那边联系一下。”

　　叶晓说：“老大，还能不能再谈谈呢，比如少投点儿，占百分之四十九？”

　　程嘉良点点头：“我估计难，谢孟渊的目的应该就是我们公司的控制权。但他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会尽力跟他商榷。当然，我也会综合大家的意见，审慎思考后再做出决定。但我不会做违背这个项目初衷的事。这是原则。”

　　所有人都明白了程嘉良的意思，要是谈不下来，他不会接受这笔投资。

　　周舟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张远也跟着点了点头。

　　叶晓握拳，开玩笑似的说：“誓死追随老大！”

　　李心悦坐在后面，没怎么说话。

　　程嘉良回到办公室。

　　庾倩倩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全程也没有说话。

　　来的路上她就知道程嘉良绝不会因为钱卖公司，如果纯粹投资还好说，一旦想拿到公司的控制权他不可能同意。

　　本来她担心他如何说服他们。

　　没想到他们都似乎很支持他，除了李心悦有点微词，其他几个人都是默认程嘉良为主心骨，他来掌舵整个公司的方向和未来。

　　这个公司凝聚力……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