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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霜霜和大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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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的药没用上。
大夫后来才告诉我,这碗药是止血的,他当时想着,若是真的无计可施,只能压腹,强行把孩子压出来。但这一招风险太大,极容易血崩,到时候他们就得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
我后怕得手脚冰凉。
夫君生下孩子就晕了过去,我看见他身下满地的血和羊水,也差点晕了过去。
顺便瞥了一眼产公手里红彤彤的……肉?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会动的血呼啦擦的肉!
“哇!哇!哇——”还会叫!
我惊恐地盯着这个小怪物,它好像一只没毛的猴子,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像个人!
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产公用娘送进来的小褥子把小怪物裹了,还想送到我手里,我连忙后退一步离它远些,又不敢说它是个小怪物,怕人家打我。
幸好公公婆婆冲了进来,看见小怪物喜欢得不得了,争抢着抱了过去,我才不用接手这个小怪物。
“毓儿怎么样了?”娘抱着小怪物担心地问我。
我看了眼昏睡的夫君,压低声音说:“夫君睡着了,大夫说他失血过多,要好好养一阵。”
公公婆婆眼眶就红了:“他受苦了……”
婆婆还是把小怪物塞给了我,说:“霜霜,你和大夫带着毓儿孩子先回家去,村里人救了毓儿,我们还要好生感谢一番,晚些再回去。”
我点点头。
家里比不上蒋家,夫君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但我真的好怕这个小怪物!
我把小怪物塞给了阿昌。
“少夫人,我不会抱孩子……”阿昌僵硬地弯着胳膊,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先抱着……”我心虚极了,“或者给周大叔抱着……”
“少夫人,我还要抱大公子呢!”周大叔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转身把夫君用棉被裹了,和大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人送上了马车。
夫君一点都没醒。
阿昌收拾剩下的行李,最后小怪物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我害怕地抱着它,不敢低头看它,僵着脖子直视前方,像托着一尊玉观音,每走一步都小心得要命。
虽然是小怪物,也不能摔了。
“少夫人,你怎么了?”大夫送我上车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看小怪物,“是小公子怎么了吗?”
我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但手又酸,试探着问:“大夫,你能帮我抱一会儿吗?”
大夫若有所思地说:“可以是可以……少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压低声音,“大夫,这是个人吗?”
大夫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不然呢?”
“我觉得它像猴子……”
“咳……”大夫笑出了声,“我的少夫人啊!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小公子又是早产,自然更瘦弱些,养一阵子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吗?
我大着胆子看了小怪物一眼,果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就是眼睛肿得金鱼似的,头上还没几根头发,怎么看怎么怪。
我又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真奇怪,知道他是个人后,越看越像人了。
但还是怪怪的,让大夫先抱着吧。
*
夫君昏睡了两天。
两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雷师傅把两个匪徒送了官,李芸儿的爹被供了出来,父女二人都下了狱,连带着胖子瘦子一起,在牢房里等着过年。
公公婆婆给村里帮助了夫君的乡亲送了许多银钱,爹娘的床铺也被他们换成了更结实耐用的,被褥也换了新棉花,连带着弟弟妹妹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床。
听说村长还想和蒋家攀关系,做生意,但公公拒绝了。
我起初还以为村长真是好心,现在想来,他的确殷勤过了头,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抠搜样,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只需要守着夫君,把小怪物……哦不,孩子看顺眼,就行了。
夫君是半夜醒来的,我刚把孩子送到乳父那里喝奶,回来躺下还不到一刻钟,困得厉害有些迷迷糊糊时,隐约听见夫君床上有一阵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传来嘶哑的呼唤:“霜……霜霜……咳咳……”
我立刻跳起来,点亮蜡烛小跑过去:“夫君,你终于醒了?”
夫君一看见我,眼眶就红了:“我还活着吗?”
我用力点头:“当然了!”
“孩子呢?”
“在喝奶,我去抱来。可漂亮了,像你!”
我可没有瞎说,小怪物养了两天,皮肤白嫩起来,也不皱了,眼睛乌溜溜的,笑起来哼哼唧唧的,可爱极了!他们都说像夫君,我也不会看,那就当他像夫君吧!像夫君好,夫君生的仙人似的,孩子将来也漂亮。
孩子还在喝奶,我等了一会儿才把他抱到夫君身边。小崽子正咂吧着小嘴,也不哭闹,乖巧的很。
“漂亮吧?”
夫君柔柔地笑起来:“鼻子像你,眉毛也像你,好看。”
我老脸一红。
“你放下,我想抱抱。”
我把孩子放到他身边,他就吃力地侧过身子,一条胳膊支着头,另一条圈着孩子轻轻地拍,低声哼着哄小孩的话。
说来也怪,这两天为了哄小崽子睡觉,我们都快累死了,但夫君只是这么哼一会,小崽子竟然乖巧地睡着了!
果然还是要亲爹。
“夫君你也睡吧,大夫说你要多休息。”
夫君摇了摇头:“我不困……我睡了多久了?”
我老实回答:“两天了,我们都吓坏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用力摇头:“你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很高兴了。”
夫君刚醒,说不了太多话就累了。我看得出他还想陪孩子一会儿,一时半会是不会再睡了,就出门给他拿点吃的。
阿昌这几天忙着洗尿布、小围兜、夫君换下来的染血衣物,还要给一天来好几次的公公婆婆端茶倒水,忙得都快哭了,手也冻红了。我不忍心再吵醒他,端饭这种事自己走一趟也没什么。
大夫已经嘱咐过雷师傅,夫君刚刚生产,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他早早备好了馄饨皮,只要夫君一醒,就剁肉馅给他包馄饨吃。
我坐在灶边给他烧火,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禁又想起他抓住瘦子的英姿。
他一定是很爱做饭,才改行干了厨子。
“少夫人,我给你也煮了一碗,你放开了吃,不够还有!”
“好嘞!”我高兴地提着食盒回去,把两碗都放在了床头。
“夫君,雷师傅让你多吃点。”我撒谎了。
夫君看着床头的两碗馄饨,目光动了动,问我:“一碗是你的吧?怎么不吃呢?生病了吗?”
我心口一抽,鼻子就酸了:“我吃不下……”
夫君生下孩子后就昏睡不醒,我担心的要命,什么都吃不下去。肉嫌太腻,鱼嫌太腥,青菜像吃草,白饭没滋味……雷师傅也换着法地给我开过小灶,但我看什么都没兴趣,这几天只逼着自己啃过一个馒头。
“傻瓜……”夫君伸出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瘦了这么大一圈,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点点头。
“过来坐下。”
我听话地坐在夫君身边。
“喂我吃,你吃一个,我吃一个,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我是真的吃不下,心里惦记着,胃里就像坠了个秤砣,怎么都不舒服。
“我吃一个,你吃两个。”
夫君有些无奈:“好。”
我们分了一碗馄饨,就都吃不下了。
我好像不爱吃饭了。
*
夫君产后虚弱,见红了七八天才好,每天下地也只能走几步,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孩子满月,他总算能出门走走。
我又爱吃饭了。
公公婆婆最近对我的态度有点怪,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比以前更好了,好的有点过头。
我正奇怪呢,夫君突然说,要搬出去住。
“啊?搬出去干什么呀?这里不好吗?”
夫君笑吟吟地说:“搬出去读书,考上功名让霜霜做命妇。”
我不知道什么是命妇,但我知道夫君想读书。夫君想的,我都支持。
公公婆婆挽留了好几次,但夫君去意坚决,他们也只能唉声叹气地从了。
我们搬到了一处别院,很清静,也没带几个下人。雷师傅和大夫跟了过来,乳父当然也来了,其他人都留在了府里。
搬来别院三个月,夫君身子好多了,有一天突然说要出门,一出门就直奔裁衣店。
“新年都过了,怎么还要做新衣服?”我望着一墙时兴的衣裳,心里自然喜欢,可孩子还小,家里开销很大,实在没必要买大人的衣服。
夫君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的心就砰砰直跳起来——俏皮的夫君更好看了!
“做喜服。”他说。
我懵了:“啊?”
夫君认真道:“你嫁给我时,正值我油尽灯枯,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正经拜堂成亲,是以这些年许多人瞧不起你,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所幸我现在已经大好了,自然要补偿你。三媒六聘,十里红妆,祖宗祠堂……沈婉有的你也要有,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你再也不受那些闲气。”
夫君越说越生气,像是受委屈的不是我而是他一样。我很感动,但也很奇怪:“可现在他们都不嫌弃我了呀,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夫君拧眉捂住了我的嘴:“不是冤枉钱,是我讨爱妻欢心的钱。”
“……”我的脸一定红透了!
“没能与你拜堂成亲,也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霜霜,你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做一回新郎官吧。”
他这么一说,我又觉得这钱花的值了。夫君许多事都没有做过,连成亲都是公鸡替的……
“好吧,那我们再成一次亲。”
我们定做了最漂亮的喜服,夫君回了趟蒋家,让公公婆婆重新从纳吉开始,将成亲的流程都过了一遍。
他还准备了好多好多聘礼,让我在村子里狠狠风光了一把,把我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二次嫁进蒋家,我终于走上了大门,拜堂的不再是公鸡,而是我的夫君。我盖着红盖头,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见他的声音,笑盈盈的,好像很欢喜。
“霜霜,走吧。”拜完堂,他卷起红绸,不合规矩地拉起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朝洞房走去。
我又坐在了香香软软的褥子上,等着夫君来陪我喝交杯酒。
已经是春天了,夜里的草丛都是虫子唧唧喳喳的叫声,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比寻常快一些,像是在跑。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的胸口一下子滚烫起来。
“霜霜……”夫君让其他人都出去,说话的气息不太稳,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太兴奋了。
我想看看夫君,刚要摘下红盖头,就被夫君捉住了手:“不许自己掀,我来。”
他拿起秤杆,慢慢地挑起一角,我从这一角里瞄出去,就看见了夫君红润润的脸。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我看。
“爱妻今日真美。”
啊呀讨厌!突然文绉绉的,多不好意思呀!
我抬手就要去摘重的要命的凤冠,又被他捉住了手:“我来。”
夫君很有耐心地帮我把首饰都卸下来,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吻了过来。
我被亲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可夫君太着急了,害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睡到一半从梦里惊醒,才想起忘记了什么——交杯酒啊!
明天喝三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