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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唯愿 唯愿他死后 ...

  •   “事后,他也曾交代过……”令颐这便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如数告知汤璃,“让我切记安心赶路,无需担心旁的,最重要的是先将你安顿妥当。后来,若尘若夭便在不日之后,带着重伤的凌澈,赶来助我。”
      就在她护着重伤昏迷的汤璃赶到半路时,若尘若夭便也当真如他所言的那般,连夜赶来相助于她,并一路护送三人回到密都,亲眼看着她将汤璃安置在这屋里,也才安心离去。
      据她所知,那二人先是马不停蹄地追上了若自恒的脚程,后又受他之命,做完了他所吩咐的一切事宜,最后再从青要山门翻山越岭,尽职尽责地将那狣狼送回了蛇山。
      “他们听闻你仍昏迷不醒,前几日还传信于我,说是想多守着他几日。”令颐又道,“有他们在,若自恒不会有事的。”
      汤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令神医方才明知她伤势未愈,却仍告知她强行调动妖力不会出事,竟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医术有多自信,而是正因有那道大妖的护体之力在前,再加上令颐师徒二人在后,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不会有事。
      想通一切的这一刻,汤璃顿时只觉百感交集,有所悔过,或许早在得知他又一次不告而别时,她就不该即刻怀疑他的真心,虽明知他所做的这一切或许早已掺杂了情,可她却仍不敢轻易接受这份好意。
      即使明知是情,她也难以敞开心扉,更难以心安理得地就此收下这份他给的底气。
      沉默了半响,汤璃便也终于将那净铃重新系在了自己腰间,这才想起了什么,又问:“凌澈呢?你们可曾见过他?那日我与他被迫兵分两路——”
      “他也在逢春舍。”温谦见她实在过于着急,这才不得已打断她道,“就在隔壁。”
      汤璃瞥了他一眼,这便又朝着令颐投去了一抹询问的目光,令颐也拿她没辙,这便唯有将她领去了凌澈所在的屋子。
      凌澈所在的屋里,比起方才汤璃在的那间,显然狭隘了不少。只见其内陈设简陋,遍地箩筐,杂乱无章,更有许多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地摆放在了榻边,由此看出,定是有人在这段时日里,早已替他处理过无数次伤势。
      汤璃收敛起视线,这才看向了榻上那抹一动不动的身影,只见凌澈脸色惨白,一副乱糟糟的样子,躺得板正,呼吸极轻。
      自进门起,她便也已然嗅到了此处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独属于怨气的味道。
      “他虽也伤重,却并无你这一身伤来得棘手。”温谦唯恐她会过于忧心,这便率先开口解释道。
      汤璃不语,一双眼底却仍忧心忡忡,旁人皆知二人关系匪浅,自是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对凌澈的担忧能有多重。
      “他腰腹上的那处伤势最重。”令颐一边说,便也由温谦代为指引,掀开了凌澈身上的被褥,只见他上身裸/着,腰腹上的纱布却尤为厚重,已然盖住了他肌肤原本的底色,其上却仍渗着一抹血色。
      “听闻他是若尘若夭在半路上捡的,当时他的伤势也十分凶险,仅有离瑶弓为他防住怨气的侵蚀,故才在我这拖到了十数日前,才算是勉强稳住了些。”令颐一边解释,一边便也有意让汤璃为他除掉那早已扎根在伤势里的怨气。
      汤璃会意,这便抬手施法,不多时也才替他将那些难缠的怨气除之。
      ……
      事后,汤璃不愿留在逢春舍中给大伙添麻烦,这便与令颐商议,放她回玉笙轩住。
      令颐不好拒絕她,答应之余便也严令警告她切记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逞能半分,且需每日回诊,若是令颐无空前去玉笙轩问诊,那她便需自行前来逢春舍。
      汤璃如数应下,温谦便也在令颐的吩咐下,亲自将人送回了玉笙轩。
      再次回到玉笙轩,还是一如往常,食客不少。
      温谦将人送到,得见掌柜时,二人相互行礼,汤璃便也向温谦道了句谢。
      待他走后,仲阳即刻将汤璃扶着送进了后院,一进院子,其内布局还是如先前那般,仿佛直接进了另一处宅子,可见掌柜的用心呵护。
      还是先前那间为她所备的屋子,直至推开门,屋内甚至还留着一股极淡的熏香,其内陈设更是摸不到一丝积灰,看来此处怕是被人打理得紧。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就在不日之前,汤璃被令颐送回密都的次日,此处也曾被清扫过。
      “仲阳叔,往后,又要叨扰您了。”汤璃寻着一位子坐下,不禁感叹。
      “少……堂主客气,无论您身处何处,在下只要还活着,便定会在密都等着您。”仲阳身形挺/拔,立于门口静候他吩咐,不曾逾矩半步。
      汤璃却忽感伤意袭来,这便自嘲开口:“瘣城已灭,临川堂已不在……仲阳叔亦可改口,不必再唤我为‘少堂主’了。”
      仲阳还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如今却也只是多了一份悲意,眼里也因此掺杂了一丝伤感,只闻他的嗓音自门口传来,“堂主慎言,瘣城虽已随着先堂主去了,可密都分堂仍在,玉笙轩也在,我等皆日日盼着堂主归来,重振人心,重建临川。”
      汤璃不禁回眸,心中万分感激仲阳等人的信任,只是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她根本就不曾做好准备,如今又岂敢乱来。
      就算她唯恐是如今继承堂主之位的唯一人选,却也不敢贸然继位,登堂入室。
      “您在外还是照旧唤我为‘东家’吧。”她轻声吩咐道。
      “是,东家。”

      就在汤璃回到玉笙轩住下后,令颐这日照旧前来为其疗伤,事后,由仲阳送她离去。
      直至玉笙轩门口,令颐眼看四下杂乱喧哗,便才止住了脚步。
      仲阳有所察觉,回眸看向她的目光里略带不解,只见她立在那儿,再三斟酌,还是开了口:“瘣城那些旧事,你明日还是交代给她吧。”
      “这……”仲阳并不意外她的决策,只是有所担忧,“可东家如今伤势未愈,倘若得知一切,岂不会令得她有所伤神伤身?”
      “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仲阳敛眸,心道也是。
      令颐无声又叹了口气,转而又道:“就算再如何伤神,也不及她如今郁结于心来得伤身,既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至少还有望涅槃重生。”
      “是,在下明日就办。”
      “劳烦您了。”
      仲阳不再远送,只是稍稍欠身,目送令神医远去。
      自她将汤璃带回密都的那日起,仲阳便已知晓了少主的归来,只是当时汤璃实在伤重,不易再换住处,且留在逢春舍中,也可让令颐等人能够及时得知她的伤情,也好及时医治。
      仲阳虽有所担忧,但他也不过只是个略懂经商的人族,既不是妖,也不懂医。
      除了将人留在那逢春舍中,也别无他法,至于方才二人所说的那些旧事,则是在此之前,家主就曾亲自吩咐过仲阳,有些事,汤璃不愿听,是不舍得家主,所以任性。
      可如今一切尘埃已定,汤临也终究没能逃过那一劫,有些事,便由不得她不听了。
      仲阳自是生怕汤璃会承受不住,便也不敢轻易将这些事转交她,如今既得令神医的准予,就算他再忧心,便也唯有‘听从’这一条路可行。
      照令神医所吩咐,次日,他便一早准备好了一切。
      汤璃今日起得早,喝了两口热粥,便坐在了院子里,吹着秋风,有所出神,也不知她在苦想冥思些什么。
      只见仲阳端着一只崭新的木箱,其上带锁,里面所装的物什看似不轻,他虽端得轻松,却也能从他那手上暴起的青筋足以看出他的吃力。
      待他将箱子放于她的身旁时,汤璃见他不语,这才主动问:“这是?”
      仲阳仍有顾虑,却又想起了令神医的嘱咐,这才不得已豁了出去,“先堂主留给您的。”
      汤璃闻言顿时神色一僵,只觉无数复杂思绪顷刻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就似这箱沉甸甸的物什,又满又重,那阵不曾忘记的哀痛与忧愁便又再次交织在了一起。
      “这是钥匙。”仲阳将一串钥匙轻放于箱子顶上,又解释道,“这些乃是先堂主早在月余之前,就已派人陆续送来的,他说他信不过旁人,便暗中命人转交到了玉笙轩,前前后后便就收了这么多。”
      仲阳见她心事重重,一脸哀悼,便也不敢多留,先行退下,守在了院外。
      待他退下,汤璃愣了好一阵,也才缓缓拾起那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那箱子上的锁。
      箱子展开,只见里头什么都有,各式各样的物什,装了满满一箱,可被放在最上层的,竟是那枚她曾拒收了无数次的堂主手令。
      汤璃垂眸,有所惊愕,直至片刻之后,也才伸手拿开了那枚堂主手令,将其握在手里,也才觉其上磨损的痕迹不少,可见其曾经被先堂主频繁地使用过。
      随着指腹轻触那些岁月的痕迹,就似家主从前那般,珍惜着这件骄晚走前留给他的,唯一的物什,独一份的留恋。
      换做如今,却成了他留给她的遗物之一。
      明知汤氏与临川堂终将会随着瘣城而去,尸骨无存,可汤临却偏偏早在灾祸来临之前,还是将这一切留给她,从头到尾,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堂主之位从来都只留给她一人。
      汤璃不禁感到鼻头一酸,心口也随之一紧,就连呼吸也都变得急促了些。
      手令底下压着的是一封家书,其内只有一张信笺,其上写道:莫要伤心,莫要报仇,莫要再与相爱之人分离。
      随着一阵秋风吹进院子,就好似是他再次为她整理起额前的发丝,可这次,已是永别。
      至此,她在这世间,已再无至亲之人。
      汤氏族人,也仅剩她一人了。
      泪水落在信笺上的那一刻,这滴泪,也随之在她的心底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即使这一身伤势仍旧在身体各处传来阵阵隐隐作痛的苦楚,却也不如那阵心如刀割的痛意来得窒息,明明当年的误会已解,她却还未来得及与之好好相处,便落得了一个天人永隔的下场。
      明明他也才与爱人重逢,可那日,她却亲眼目睹二人自尽于台前,好生悲壮。
      思绪万千,却不及那份对逝者的伤怀来得重,即使再冷静如她,却也无法在看到他对她最后的祝愿下,稳住一切汹涌而至的思绪。
      汤璃泣不成声,即使眼前已然蒙上了一阵模糊,她却仍要伸着手,往那箱子里一顿摸索,只见她又从那箱子里,拿起了一张折好的信笺与一块印鉴,还有数块落单的对牌。
      她有所愁容,却又一边将那张信笺打开,只见其上写好了几处坐落于密都城中的钱庄,而那块印鉴与无数落单的对牌,皆是钱庄信物。
      汤临对此不曾留下过多交代。还是事后,汤璃亲自去问过各处钱庄,也才得知,里面所存的金银珠宝,皆是在两三个月前,陆续有人送到密都的。其中无一例外的是,用的竟都是同一块印鉴。
      想必这些钱财,便是汤临这些年间留下的所有了。以往这些钱财的去向,向来只有家主自己知晓,因此这些年来,府中的账本,也都只有家主与汤总管能碰。
      可如今,他却亲手将所有钱财,尽数交由汤璃,不曾安排,不限用途,一切动用权力皆交到了她的手里。
      汤临不要她问这笔钱财的来时路,也无需过问去路,仅是愿用这一切为她铺好前路。
      他甚至不求这笔钱财用于临川堂,也不求她用于重建瘣城,只愿这一切于她有用,有所协助于她,便知足了。
      正如他所说的,无论是人是妖,他都只求汤璃能好好度过此生,无忧无虑,无病无痛。
      唯愿他死后,她能好好护着自己,不受委屈,足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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