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浑然不知 瘣城已灭, ...

  •   秋风瑟瑟,万里无云。
      直至汤璃再睁眼时,回想起那日将要陷入无尽昏迷之前……她深处困境,动弹不得,而那张根本看不清楚样貌的人脸,更是直逼眼前,即使看不清那阵怨气底下的神色,却也能清楚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威逼之力,煞气逼人,极其可怖。
      她虽在最后关头成功将净铃交到了大妖手中,可在那之后的所有,她便再无印象……
      如今醒来,本以为自己会现身孟婆桥头的她,却发觉自己竟身处屋内,四周陈设布局相当陌生,屋内也正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草药味,其中更是掺杂着一丝安神香的味道。
      待她看清自己并非身处地狱时,汤璃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随即不禁环顾起四周,这才确认自己并未身死于那日的祸端之中。
      这是?她认不出来。
      她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如今身处何地,距离那日瘣城一劫,又到底过去了多久?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神智的她,也才发觉自己这副伤残的身躯定是已然卧榻久日,四肢麻痹,根本不听使唤,甚至是就连简单地抬手,她都做不到,更别提从这榻上起身了。
      任由她挣扎了许久仍是动弹不得,待她放弃之时,却听到了屋外陆续传来脚步声,外头众人似是有所忙碌,叽叽喳喳的谈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许是由于久日不曾进食的缘故,她就算是启唇,却也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只觉嗓子犹如黏在了一起,很是难忍。
      如今既无人察觉她已醒来,那她也绝无可能继续坐以待毙,这便只见她强行扭转身躯,借着仅剩的一丝力气带动着身体滚落床榻,生生摔落在地,发出了一丝闷响。
      屋外喧闹,即使她因跌落在地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仍未能引得屋外人的注意,待她抬起头来,这也才察觉自己所在的整间屋子竟被人落了纱帘,以此掩盖住了所有能照进屋内的日光,于她这个卧榻久日的病患而言,便也不至于刺眼。
      既如此,她便也唯有将唯一的希望放在那扇窗上,只见她咬牙坚持,蹭着窗台边,一口咬在纱帘上,借力坐起了半幅身子,一狠心便直接朝着窗户撞去。
      随着一丝痛意自额角传来,她也成功将那扇纸窗撞开,屋外正对着的过道上不少人走过,几抹忙绿的身影便也终是注意到了这头的动静,纷纷惊讶于她的行径。
      “令神医!”
      “温师!”
      呼喊声此起彼伏,被一众学徒呼喊的二位医师便也终是匆匆赶来,自门口处推门而入,只见汤璃一副脸色惨谈的模样,死气沉沉地倚靠在窗台下,险些要继续滑落在地。
      “来!”令神医率先搀扶住了汤璃,这便与温谦一并将人扶回榻上,“你说你,急什么?”
      令神医依旧是一副十分怜惜她的模样,这便又替她捋了捋那头也才被她弄乱地长发,转头又顺手接过了温谦递来的温茶,递到她的唇边,任她抿了一口。
      “此乃密都?”温茶润口,汤璃这才顶着那阵暗哑的嗓音,急切问道。
      令神医不敢有所隐瞒,点头应下:“不错,这些时日,你一直都在逢春舍。”
      眼看二人脸色生变,一旁温谦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自那日师父带着浑身是血的少堂主回堂的那一刻,温谦便知事态之严峻,更知师父此行并不轻松,也包括少堂主等人,怕是经历了不少。
      而他后来也不过是在师父的口中得知一二,听了些只言片语,有所同情汤璃等人,可至于各种细节,他还是无缘知晓,如今便也压根插不上话。
      屋内静了半响,只觉一阵秋风自窗外飘了进来,干爽且微微透着一阵凉意,汤璃这才不禁试问:“入秋了?”
      “你已昏了月余。”令颐继续又道,“如今,应是已至秋分。”
      月余吗?恐怕不止,汤璃心想。
      “瘣城……”她还是问出了她所最想问的,事关瘣城,她根本藏不住那份迫切。
      令颐自是一猜就中,可她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将这一事实,在这并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尽数告知这么一个重伤未愈的病患。
      因此她也唯有一边将手覆上她的手腕,以妖力试探她的周身伤势到底恢复得如何,然而在面对她那一双满带恳求的眼眸时,令颐也实在是难以继续将她的满目渴望无视下去,这杯只能娓娓道来:“正如骄晚所言,瘣城一夜覆灭,城中再无生灵。”
      汤璃的脸色却并无过多的变化,只是眨了眨眼,明知意料之中,却仍为此消息感到无尽的悲痛与后怕,眼眶更是逐渐泛起红来,泪水也蓄在了其中。
      “不过幸得你当初早有准备,送出城的那些人并无大碍,也算是逃过一劫。”令颐这才想起,那日她也正与众人一并躲在那临川驿中,硬是半点血腥不曾沾染。
      当初在知晓瘣城绝无逃过此劫的可能后,汤璃除了按骄晚所托,率先送走了幺林以及一批堂中之人送到了清秋,在那之后,她也陆续将沈烛,孟申等人送出城,并安顿在了临川驿。
      正因实在来不及将这些人彻底送离瘣城周遭一带,以免他们受到波及,她便也因此求助大妖,请他为临川驿设下了一道结界,以此庇护临川驿。
      幸得当初她多想了一步,那道阵法,最终竟也真的护下了临川驿,护住了其内众人。
      可结果也显然,最终未能离开瘣城的一众百姓便也与那些怨灵彻底留在了城内,死在了那道护城大阵之下。
      忽得一阵刺痛传来,疼得她顿时拧眉,令颐见她神色不对,这便也焦急地查看着她的伤势,语气略显急促:“你身上这些皮外伤,若换作寻常人所伤,早该痊愈了。怪我无能,除不掉其内怨气,这才害得你卧床月余,这一身伤却仍不见好。”
      “莫要如此。”汤璃搭上她的手,语气平和,让人听不出其中任何一丝情绪。
      “你既醒来,便先将这怨气除之,我再替你重新上药。”
      “可净铃……”
      汤璃的记忆自是停在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而那一刻,她正强忍着剧痛,亲手将那净铃送到了若自恒的手里,按理说,净铃应不该在她这里。
      可令颐却引导着她回眸,待她将目光落在榻边一处方形小桌上时,只见嶀琈净铃竟安然无恙,如往常那般平静地犹如只是一件寻常的禁步。
      就当汤璃看得有些出神时,令颐便也已倾身替她将那净铃拿起,递到了她的手中。
      正如她所见的那般,净铃完好无缺,甚至还摸得出来,它曾被人擦净过,就连当初由她亲手与之搭配的流苏以及配饰,也都换了新。
      那日打斗激烈,汤璃不幸重伤,跟着她一路过关斩将的净铃,便也随之受了苦,不仅染了不少脏血,还害得那些曾经为其精心搭配的配饰落得个稀碎的下场。
      她深知自己伤势过重,又在如此妖力不稳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恐会再添伤势。
      令颐见她仍旧出神,这便再次搭上她的手臂,细声提醒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汤璃随即收拢手指,轻轻握住了净铃,心道:也是,有令神医在,她还能有什么事。
      此处屋子位于逢春舍后院,往常仅供温谦小憩所用,因而此处的床榻固然小得可怜,而她那日被送到此处时,伤势实在过重,并不适宜将她转移别处疗伤,便也唯有委屈她在此陋室卧榻月余之久。
      由于那床榻小得实在不宜打坐,汤璃便也靠着令颐的搀扶起身,寻着另一处与之相比,稍大些的矮榻而去。
      待她闭上眼眸,静心打坐之际,屋内唯剩茶炉滚滚的声响,唯恐怨气会伤及无辜,温谦便也在令颐的示意下走去掩了窗,后又顺势守在了门口。

      直至半炷香后。
      充斥着满屋的妖气最终逐渐收敛,待其尽数收回体内后,汤璃这才缓缓睁开眼来。净铃之力也在她方才的操控下,彻底引出了那些残留在伤口内的怨气,并将其当即除之,以绝后患。
      可汤璃却在无意之间,留意到了一件令她匪夷所思之事,使其百思不得其解,正有所困惑,便也才开口询问:“我体内那道不属于我的妖力是……”
      她有所猜测,却又迟迟不敢认定,只好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是若自恒的?”
      “是。”令颐敛眸,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点头应道。
      汤璃这才垂眸,又将目光落在嶀琈净铃上,原来是他,是他打理的。
      “他人呢?”
      “他……”
      面对汤璃转而看来的视线里带着一阵心知肚明的伤意,令颐却也不难看出其中分明还掺杂着一丝异样的期许,或许,她早就猜到了一切,只是有所幻想,想要听到一个更合心意的答案。
      “他回中荒了。”令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本以为将此事如实告知之后,便会迎来汤璃劈头盖脸地一顿追问,可事实却大出她所料,少堂主并无任何过于明显的情绪波动。
      汤璃异常平静地垂下头来,指腹随之开始轻缓地摩挲着净铃上的纹路,就好似如此行径会让她心底那阵难以控制的躁动,能再次平静下来。
      他回中荒了。
      又如上次那般,不告而别,静悄悄地走了。
      她虽心有不满,想问他这次又是为何不带上她一起,可仅是片刻的沉思,她便又好似替他寻好了借口与理由,许是他有自己的不得已,又或许,是她还无踏入中荒的资格……
      可是尽管为他寻好了一切开脱的借口,汤璃却仍无法受控地在此时此刻,再一次怀疑起他的真心,以及当初,自己那般冲动的抉择。
      令颐见她沉默良久,不禁也才看清了她眼底闪过的挣扎与彷徨,或许是心软,又或许是为了保住她对他的信任,因此她也才匆忙决定了要为大妖解释上几句,“那日眼看着城墙坍塌,如此灭顶之灾,本不该有人能逃得过,可他却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事,乃是发生在汤璃昏迷之后,她固然不知。
      “当我在临川驿见到他时,他已伤势不轻,浑身是血,好生落魄。”令颐即使如今忆起那日,却也仍觉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明明是最不受怨气胁迫的狣狼……

      那日临川驿门口,听闻若自恒召唤的令颐正从驿中探头,出门便迎上了满身是血的二人。
      昏迷的汤璃小小一团,软趴趴地倒在了他的怀里,二人身上血迹斑斑,周遭一片也都被二人浑身血腥所染,使得令颐也都难以分清那些血究竟是他们自己所流,还是沾上了旁人的。
      “她就交给你了。”令颐只记得,当时若自恒的嗓音浑浊且沙哑。
      “那你呢?”
      “瘣城已灭,你带她走吧。”
      “她伤势太重,不宜奔波。”
      若自恒顿时蹙眉,不假思索,这便毫不犹豫地凝神蓄力,抬指间,便将那缕属于狣狼的护体之力渡给了她。
      “不可!”令颐看出了他的意思,却未能及时将他拦下。
      若自恒不顾她的劝阻,一意孤行地便将那缕护体之力放入汤璃体内,以保她不受怨气所侵害,可分明二人各有各的伤重。
      令颐不禁恼怒,“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可你一旦失去护体之力,便再难抵御怨气,你会随时失控的!”
      护体之力,于旁的妖族而言,或许只是一道关键时刻的保命符,可于狣狼而言,却尤为的特殊,这缕护体之力,乃是狣狼抵御怨气所控的最后一道命门。
      因此,若是旁的妖族将护体之力赠与旁人,或许无妨,可若是狣狼失去这道护体之力,但凡再受到一点怨气的引诱,即使修为再高,定性再好,也终将难逃怨气所控的下场。
      此乃数百年以来,一众狣狼,无一例外,从未有人打破过的事实。
      “我知道。”若自恒却仍是一副冷静到让人害怕地样子,“带她回密都,越快越好。”
      令颐气愤到长叹一声,望向他的目光里自带一阵怒意,若自恒身为狣狼,又怎会不知这道护体之力于他而言的重要,只是正因这道护体之力乃是狣狼抵御怨气的天赐能力,所以这也才是他义无反顾地,选择将其留给汤璃的缘由。
      也正因她伤势太重,不能以净铃之力为自己除去伤势之中的怨气,所以他才要借这道护体之力,以保她安危。
      “我可以即刻带她走,可你……”令颐自是忧心这只看起来并不怕死的大妖。
      “我会即刻赶路,回中荒。”他的语气静得犹如死水。
      令颐仍不放心,可任由她再三思虑,却也再难给出一个更为两全的上策。
      最终,便也唯有依他所言,由她亲自带着汤璃赶回了密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浑然不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