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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幸好 幸好,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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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汤临不禁惊呼开口。
骄晚却已然再无力气起身,只能靠着他的搀扶,倚靠在他身上,粗喘着气。
“你快走!”骄晚有气无力地推着他的手,那张消瘦的脸上已然毫无血色,一双眸中更是几近涣散。
汤临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阵剑雨,她定时在替他挡下时,被其误伤。可想而知,她如今的伤势到底是有多重才会连自己都护不住。
见他流泪,骄晚也才于心不忍地抬起手来,替他抹去脸上泪痕,苦涩又道:“今日没能护好你,我于心有愧……”
汤临扶着她,一边泪流不止地摇着头,却又一边感受着那阵自掌心不断传来的暖意,不过眨眼间,自她后背不断涌出的血液也已然顺着他的手臂而下,逐渐渗透了他的袖口。
“无妨。”汤临笑得十分苦涩,眼底却又夹杂着一丝欣慰,毕竟今日二人若能共死,便也算是遂了他的愿,“如此,你我也算,死同穴。”
骄晚闻言便再也无从压制心底那阵翻涌而起的伤感,哭得梨花带雨,滑落的泪水逐渐冲散了那些无意溅在脸上的血迹,犹如此刻的释怀,也随之冲散了过往的愧疚与遗憾。
随着那阵攻心的不甘与悲意,她又不禁一阵呛咳,嘴里便也不断涌出了一阵暗红的血液,而她的嗓音便也随即变得囫囵不清起来,“是我……此……此生……对不住你……”
不待汤临给出反应,那抹难缠的身影便又再次出现在了石阶之顶,那人见此一幕,眸底却仍是一阵漠然,随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挥手之间,便又化出一箭。
只见一根玄色的羽毛于一片雾气之中,顷刻转化为一支足有半人高的利箭,转眼之间,便将那抹背对着石阶的背影一箭穿心,血溅当场。
就在那阵足以蚀骨的穿心之痛来临之前,汤临便也有所察觉地垂眸看向了那截已然穿透自己心口的箭头,箭刃上裹着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汤临!”骄晚瞪直了眼,惊恐唤他。
他却只是一脸淡定地将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大惊失色的脸庞,随即自嘲开口:“别怕,我不痛。”
骄晚随即强撑着自他怀中起身,拧着眉,神色相当难看。后待她转为跪坐,身姿与之齐平时,汤临也才发觉她的手竟已然握在了自己的腕间,其上妖力正化作无数丝线般的光束,泛着一阵妖冶的光泽,死死地缠绕在了二人腕间。
“阿晚你这是?”他不禁惊恐问道。
骄晚此时已然冒着一身冷汗,紧紧皱着眉,再次抬手替他抹去了眼尾的泪痕,直至他咳出一阵血来,她才声泪俱下:“有我在,你不会痛的。”
“你……你到底……”汤临被那阵涌上喉咙的暖意呛到,咳了好一阵,“做了什么?”
由于汤临方才是背朝高台的缘故,自是看不见偷袭之人,可她却恰恰相反,当然会比他先察觉到那人的动手之机,故才在看见那只利箭的那一刻起,便想着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替他承受所有伤痛。
也是直至此刻,他也才明白,这些年来,汤临早已有了思念成疾的初兆,那些以谎言而瞒住了所有人的病痛,却唯独没能瞒住她。
骄晚笑着流下眼泪,幸好,她在最后知晓了此事。
也幸好,他未能将她瞒住。
“傻子。”骄晚喜极而泣,哭得不能自已。
只见她笑着抬起那只空手,即使哭得浑身发抖,她也要用尽全力地将他揽入怀中。
而那截自他心口刺穿的箭头便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并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因爱而滚烫的胸腔,最终便也一点一点地裹住了那截冰冷的箭头。
汤临对此隐隐有所猜测,虽有不安,但仍选择毫不犹豫地回应着她。
二人决意相拥,直至身体相贴的那一刻,便也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彼此那颗用尽力气,在最后关头依旧疯狂跳动的心。
那支利箭彻底将二人死死地钉在一起,正如二人身体里那两颗永不分离的心,而她也正无声地承受着那份来自于二人的伤痛,强烈的剧痛更是使得她不禁浑身发颤,对此有所察觉的汤临便也唯有将她拥得更紧。
骄晚虽难以再做回应,却只道是,再痛也值。
曾经那些因世俗而无法及时相告的爱意,终是于此刻得到了归宿。
就在怨主前去追杀骄晚之时,鸣蛇便也注意到了那位被困于原处,已然毫无生气的少宫主。
凌澈被那支利箭所伤,穿刺腹部的伤口上已然开始不断地往外渗血,而他的气息也因此逐渐虚弱,弱到几近察觉不到的程度,直至意识到凌澈将要命悬一线的那一刻,鸣蛇也才恢复了一丝理智。
“凌澈。”他走近,试探地小声唤他,“凌澈?”
少宫主并无回应。
放眼望去,只见他的两条手臂正被那怨气所化的锁链吊在半空,整副身躯也因此被其牵制,而他一身伤势本就不轻,如今再受一箭,这一身血怕是要流尽了。
鸣蛇唯恐他会就此一命呜呼,这便抬手想要替他将那支箭拔出,谁曾想就在他触及那箭,想要将其抽离之际,周遭怨气便也随即凝聚而来,形成一道法阵之力,强行将凌澈禁锢其中。
其内之力横行霸道,无数怨气更是强行钻进凌澈体内,将他死死捆于阵中,一旦启动,凌澈便也即刻遭受钻心蚀骨之痛,极其难耐。
随着他一声痛呼,鸣蛇被吓得即刻收了手,不敢再胡来。可转念一想,如今既然有所试探,他也唯恐迟早会被怨主有所察觉他的私心。
抬眸之际,看着那张早已皱成一团的脸庞,鸣蛇便也一惊,顿时倍感内疚。
如此后手,怕是也唯有怨主那般满是心眼的小人能想到的,鸣蛇心中不禁暗自怒骂一句。既然法阵已然启动,凌澈也因此遭了殃,受了罪,那倒不如孤注一掷,或能破局。
他一边想着,便也沉声安抚凌澈道:“你再忍忍。”
凌澈早已神志不清,此时全身紧绷,冒了满额冷汗,神情痛苦,再无力气回应他。
鸣蛇这便警惕地张望一周,确认怨主已然前去追捕骄晚,此时正是唯一能将凌澈救下的时机。他虽也自身难保,可他却不愿这般意气风发之人,死于非命,死在这种人手里。
收回视线之时,他也意外注意到了一旁少宫主遗落在地的离瑶弓,他想,或许那弓能是救下凌澈的一线生机。
收回思绪,他便毫不犹豫地动身前去拾起那弓。可于怨灵而言,主动去碰离瑶弓,与寻死无异,但为了凌澈的一线生机,他唯有铤而走险。
握上离瑶弓的那一瞬,他也即刻察觉到了那阵于掌心传来的刺痛与火辣,怨灵本不该有痛感,可离瑶弓却并非寻常妖器,正是唯一一件足以让怨灵这种无感之人,倍感痛苦的存在。
十指连心,自是仅此一刻便已痛得他直冒冷汗,可他却仍旧义无反顾地将其拾起,带回了凌澈身旁。
由于他的一招一式,甚至是整具灵身也都由怨气所凝,因而于他而言,握弓一举就已是竭力而为。以他的身份,也绝无用此弓凝箭的可能,想到这里,他便也深感无力。
凝箭不得,自有他法,鸣蛇唯有咬牙高举那弓。
“凌澈,你要是还想活,就助我一臂之力。”动手之前,他强忍着那阵钻心之痛,与他说道。
凌澈痛得神志不清,意识混沌,根本毫无回应他的可能。
只见鸣蛇咬牙动手,这便使劲浑身解数,强行将那弓击在了怨箭之上,而凌澈也于此时双手握拳,与离瑶相通,妖力乍现。
巨大的冲击使得那箭顷刻碎成了无数块残片,随风而散,阵法被破,怨气尽散。
凌澈解困后,那处中箭的伤口便也随之不断涌出血来,而他的意识也于此时再次消散。
鸣蛇也在一瞬之间,被那阵波动所击退,直至半跪于地,也才堪堪停住了那具不断后退的身体。
待风波逐渐散去,他抬起眸来,只见凌澈已然倒地不起。
可鸣蛇唯恐怨主会有所察觉,便也不敢贸然将其送走,只得起身先行查看另一头局势。
孟秋台下。
倒地昏迷了好一阵的少堂主,却也在此时逐渐恢复了清醒,待她睁开眼时,浑身痛楚便也随之而来,传遍全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先是缓了口气,随即从地上艰难起身,只见她周身伤势大小不一,遍布全身,一副狼狈模样,简直与寻常判若两人。
随后待她扶着墙,步履蹒跚地朝着仲秋台走去时,却亲自目睹到了骄晚与汤临相拥而亡的最后一刻,二人嘴角满是血迹,利箭刺穿二人身躯的那一刻,汤璃已然失去了所有理智,不禁大吼一声:“住手!不要!”
高台之上,那抹笔直的身影更是纹丝不动,毫不动容地看着那二人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紧紧相拥,毕竟如此一来,正合他意。
宫主与堂主之死,并不如想象当中那般平静,反之是在汤璃动身想要上前查看时,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便才顷刻以那二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怨主与她由于离得最近,便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其顷刻撞飞,纷纷倒地。
四周风声渐起,自天边稍稍露头的晨曦更是突然被乌云所覆盖,放眼长秋宫,甚至是瘣城也都再次深陷一片灰暗之中。
汤璃再次从地上艰难起身,抬眼之际,便也不难察觉周围那阵逐渐浓厚起来的妖气,陌生却强劲。待她环顾一周,便也注意到了地底之下似有一阵浓郁的妖力势要冲破土层。
另一头,怨主也正重新稳住身姿,垂眸看向下方时,只见石阶之下,那抹无助的身影犹如蝼蚁,正趴在台前的那片空地上,死死强撑。
衣诀纷飞间,汤璃却执意强撑着那副受伤的身体,一点一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高耸的石阶,神色慌张地朝着那两具早已咽气的尸体靠近,彻底失了理智。
“汤临!”早在方才,以她如今已然化妖的听觉,怕是早就听到了汤临临死前的呜咽,明知他已殒命,回天乏术,她却仍不甘心地想要亲自上前查看。
“不要……”
她艰难地爬着,声泪俱下,好生狼狈。
肩上的伤仍在传来阵阵剧痛,就算是手脚并用地爬上石阶,她也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变得身形踉跄,异常乏力。
以往小跑几步便能轻松登顶的仲秋台,如今任她使劲浑身解数,却仍不见尽头,泪水于脸颊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掺着血液落下,却被刮过耳边的劲风吹散。
旁人或许不知,可正正立于她跟前,与她相隔两人的怨主却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里,不仅含着无尽的不舍与不甘,更藏着一丝将要崛起的恨意与怨怼。
前者他或许不会放在眼里,可后者,倒也正合他意。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想起了多年以前,中荒之地,他也曾如此狼狈过……
直至手脚逐渐传来一阵加重的刺痛,汤璃却仍是一副麻木到极致的模样,神色木楞,泪流满面,即使明知自己的动作已然越来越慢,她也并无停下的意思。
明知那二人也算如愿以偿,她却仍旧满心抽痛,势要亲自问问那二人为何终要抛她而去,明明也才重逢,明明也才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汤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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