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月遥》额随便了

8、谁哭谁对？ 风

　　风扇吱呀叫唤，屋外电闪雷鸣……

　　江笛把洗手台擦干净后，深吸一口气，聊聊就聊聊，有种视死如归地感觉，转身面向客厅里坐着看新闻的胡瑶。

　　胡瑶心有灵犀似的也回头看她，面带标准服务员式的微笑：“洗好了？”

　　江笛觉得两人并不是能面对面微笑的关系，内心有些不适：“嗯……是的。” 边说边走到客厅，顺着沙发边缘坐下。

　　“开始……吧”江笛听到雷声炸了一下，说着声音抽搐了，接着是电线短路声——停电了……就很，意外。

　　江笛立刻摸口袋里的手机，急切地浏览工作群里的信息，确认是否全区停电还是只有部分社区停电。

　　“你这里有发电机吗？”胡瑶小声发问，但江笛拿着手机发消息没听到，于是她默默打开手机的电筒，将手机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静静地等待江笛处理完事情。

　　一千零三十四，一千零三十五，一千零三十六……胡瑶在内心读秒，大约17分钟。

　　“大概再过10分钟，电力系统会恢复，你可以……”江笛好不容易从手机信息上抽回神，才意识到胡瑶给她打了灯。她过去怕黑，早就习惯了找各种方法转移注意力，但无论怎么做都还是能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黑暗地环境。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次有胡遥替她打光，心安定了很多。

　　胡遥的手机背面朝上，放在茶几上，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隐在暗处。江笛觉得脑中的某根神经被人拨动，想起上学时有次教学楼停电，也是胡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谢谢。”江笛拿起胡瑶的手机递给她，从飘远的思绪抽回神，“这次停电是因为台风吹倒了树正好砸坏了其中一个电箱，为了排查其他电箱情况，停了全区的电，现在查得差不多了，很快就会恢复，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家人，让她们别担心。”

　　“嗯，我不住这个区……”胡瑶接过手机，因为被灯闪到眼睛猛地闭上，手指碰到了江笛的手，感受到江笛猛得抽回，赶紧说了声对不起。

　　“是我不小心闪到你眼睛了……”江笛有些尴尬地伸手去摸胡瑶的眼睛，但是她夜视能力很差，只能摸到空气，很快就收回手摸自己的脑袋。

　　“没事。”胡瑶揉着自己的眼睛，没注意到江笛的动作。

　　“那个，你不住这个区，那你撞我那天是专门过来看文婷的？我听她说，快期末了才有资助人的消息，前几天才在学校见过面。”江笛为了掩饰尴尬，自己找了个新话题。

　　“我住在宁泽市中心，你有空可以去我家坐坐。”胡瑶说出来自己都不敢信，生意场上那套行云流水的交谈架势全然不在，眉角轻跳，好在黑灯瞎火，江笛看不到她烧得火热的脸颊。

　　好尴尬啊，沉默是今晚的江笛……江笛绷着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回，真想挥一挥衣袖，轻轻地走，掉！

　　“咳，”又是一声不像样的假咳，“我们就这么聊吧！高中那件事……”江笛重新开腔。

　　手机已经熄屏，房间再次暗了下来。胡瑶看着江笛黑暗中望向她的清亮的眼睛，手自觉地就抓上了江笛的手，“江笛，我知道你没原谅我，但是我会……”

　　“我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你没必要继续觉得对不起我，事实上你站出来说过真相，虽然有些迟……”江笛反抓回胡瑶的手，她其实讨厌和别人有肌肤接触，只在工作上需要去慰问老人的时候，会和老人握着手交谈，但今天胡瑶已经好几次想抓她的手，联想过去，意识到胡瑶可能也怕黑，她轻轻拍了拍胡瑶的手背以示安慰，“但是，按当时的情况来看，是可以理解的、合常理的，我……小时候，过度情绪化，觉得你没有立刻出来说是你的问题，所以一直怪你，这件事我也有问题。”

　　黑暗中，胡瑶一直盯着江笛亮晶晶的眼睛，听到江笛认真分析，还拍着自己的手背，舍不得出声打断，也舍不得动，怕自己一动江笛就抽回手再也不让自己碰。

　　滴——电器重启。

　　电灯重新亮起，突然的强光让江笛的眼睛一阵刺痛，赶紧收回手揉着眼睛站起身，凭着记忆走到楼梯口，眼睛还没适应就摸着楼梯扶手想上楼，“来电了，你看会电视，我去忙其他事。”

　　临上楼，眼睛终于好点了，微微眯着眼看向胡瑶，尽管什么也没看清，“总之，我说我已经原谅你了，或者是，我已经认识到你没有错了，你没必要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等到眼睛适应了，才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不能逃避了，从刚踩上的楼梯台阶下来，正面对着胡瑶，真诚诚恳地说：“胡瑶，真要论，我的问题不比你小，对不起。”

　　“不能因为我哭了，我就是没错的那一个。”

　　江笛拿出一套新买的睡衣还有贴身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客房的床上，吹风机也拿出来和空调遥控一齐摆到床头柜，开好空调，就退出客房。她定在客房外，又将身体探出楼梯扶手，什么也看不见……

　　算了，她想睡觉了就会上来，不叫她了。江笛决定坐在书房里玩手机，打发时间。

　　“不能因为我哭，我就是没错的那个。”江笛玩着手机，大脑里全是自己说的话，手上开始加快划拉的速度，甚至长按屏幕加快视频的速度，想甩开脑子里有的没的的想法……

　　“江君棕，不是你哭，就是你有理的！”这是江笛自己的声音。

　　“江敌！你耳朵聋了是不是！弟弟哭了，你听不见吗？”江母肖凤的声音。

　　“妈妈！他把我咬出血了！是他有问题！”江笛反抗。

　　“江敌，你是要咬回弟弟才可以吗！”江海怒吼。

　　然后整个脑子被哭声占据，江笛趴在书桌上深呼吸，手用力撑着，眼泪无法控制流出，手机甩到一边视频没关一直重复播放着……

　　在深呼吸几次后，江笛脑子里的哭声停了一会，她从桌上的笔筒拿来一支笔，就着一张白纸，用力地、反反复复地写“冷静，停下来，不要想了，滚开，去死……”

　　“不能因为我哭，我就是没错的那一个”胡瑶反复的回忆着江笛说这句话的场景，电视里放的偶像剧成了背景音。

　　胡秘作为单亲妈妈独自一个人把胡瑶养大，胡瑶其实知道妈妈大概是在自己初中时和冯全叔叔开始有联系，到了胡瑶高中才决定在一起。胡秘从那以后，就经常护着冯光庆，只要冯光庆一哭，胡瑶就必须要让他。胡瑶那个时候就算心里有怨，但是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让她清楚母亲很重要……

　　“瑶瑶啊，弟弟哭了就先让让他，弟弟不懂事，你最懂事，你帮帮妈妈好不好。”

　　“瑶瑶！弟弟只是拿了一下你的笔而已，你怎么可以打他？妈妈不是说过，要你帮帮妈妈吗？”

　　胡瑶摇了摇头，做了个清空想法的动作，觉得心绪还是很乱，就站起来在屋内到处走。

　　客厅的角落里用木架子搭出了一个小空间，是茶室，成套的水墨风茶具反扣在台面，背后的墙上却挂着不合群的卡通拼图，从小到大用相框装订好挂在随时可以欣赏的地方。相框对下来，是一张便利贴，胡瑶走近看——咖啡机小姐的位置。有意思的是，这个位置上方挂着的就是《猫和老鼠》咖啡豆toi拼图。

　　“你怎么还不上来？”江笛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随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江笛心情平复之后，将蹂躏的纸撕碎，忘了自己一开始打算让胡瑶先洗澡的决定，立刻进了浴室用洗澡水洗去一切。

　　江笛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都十点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胡瑶手一动，一不小心把便利贴给揭了下来，“啊……”

　　江笛也看到胡瑶把便利贴撕下来了，快步走到胡瑶跟前，顺手就拿回便利贴重新贴到墙上，“这个是贴在这里提醒我记得存钱买咖啡机的。”贴上后，又对着墙重重来了一拳，确认贴好，才回头看向胡瑶。

　　江笛和胡瑶其实差不多高，硬要比的话，江笛比胡瑶矮3厘米。胡瑶站在江笛身后，两人的体距是见面以来第一次这么近，江笛身上带着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香味一个劲往胡瑶鼻子里钻。淡淡的，有点像雨后的栀子花香，被雨水稀释的花香不再浓烈，增添几分清透。

　　江笛一扭头，没擦干的头发上的水滴就甩到胡瑶眼睛里。

　　“嘶！”胡瑶下意识发出声，眼睛自觉闭上。

　　“对不起。”江笛知道自己甩到了胡瑶眼睛，扶着捂住眼睛的胡瑶就着最近的椅子坐下，面对面蹲在胡瑶身边，仰着头看她，“你放轻松，一会就好了。”

　　胡瑶的手被江笛拉住，被明令禁止揉眼睛。
　　江笛忙着给胡瑶按摩眼周，放松眼周肌肉，完全没注意胡瑶因害羞逐渐染红的耳稍。

　　“你可以慢慢睁开眼了。”江笛站起身前，向胡瑶提议。

　　胡瑶还没看清周围，就感觉有人倒向自己，想也没想就抱住。

　　江笛低血压就会这样，蹲久了起立就会眼前发黑头晕，但是她保证一次也没有摔过。这次她也能肯定不会摔，只是胡瑶好像在自己站稳前，先抱住了自己。

　　“嗯，我低血压，蹲久了就会这样，正常的……”江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觉得拥抱这个姿势是不能出现在她们两人之间，起码不能是现在的两人，“你的眼睛还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