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月遥》额随便了

13、女鬼的头发 江笛

　　江笛愣在原地，几秒后捏着胡瑶肩膀，把她从浴室门口挪开，洗了把脸，才重新出来。

　　胡瑶在她耳边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她听出了声音在颤抖。本来犯洁癖的怒气，一下子消了下去，暴雨台风不停，确实体感温度低容易感冒。

　　“吹风机我刚才拿到我房间了，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免得着凉感冒。”江笛出声打断了胡瑶的连连道歉。

　　胡瑶道歉会微微躬身，因为江笛一直没回应，她的动作幅度愈大，此刻头上的浴帽已经松松垮垮。

　　江笛看着危楼欲坠，忍不住伸出手扶正胡瑶头上的“懒羊羊同款”，站在她身后，推着她走到卧室：“没事，我没生气，先吹头发。”

　　胡瑶稀里糊涂地被按到梳妆台前，任由江笛摆弄。

　　江笛先是解开她的胡乱的包的浴帽，困在里面的乌发重重坠落，水还没吸干，飞溅得到处都是。随后，就是给她擦头吹头。

　　胡瑶正襟危坐，不敢动。前面就是梳妆镜，镜中如实照出两人重叠的身影——江笛手法娴熟地操作吹风机，胡瑶脸颊微红目不斜视地盯着镜中人的手，感受着那双手拂过她的每一缕发丝。

　　吹头过程很漫长，物理意义和心理意义上都很漫长。

　　胡瑶是因为喜欢的人在给自己吹头，而心理觉得漫长。

　　江笛则是手摸上胡瑶的头发时，就莫名想起十几岁时在理发店当学徒的经历。工资不知道有多少因为全都给了父母，只知道理发店包吃住。

　　在她眼里，老板很爱美、很市侩、很威严。对她不算多好，但确实算不上虐待。偶尔江笛能哄老板一两句“真漂亮，手艺真好！”，老板就会拿出个几毛钱，让江笛去买糖吃。脾气确实阴晴不定，常常大声呵斥江笛，最常用的借口是“江敌！你是不是用多了洗发水给客人洗头！”

　　然后扔下一句扣你工资，就骂骂咧咧去拿货。江笛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钱也不给她，自己的父母也根本不在乎自己能赚多少钱，有钱就行。

　　说会洗头吹头的事，老板并没有教江笛什么诀窍，只告诉她：“你只要慢就行！客人感受不到区别的！花的时间长，客人就不知道自己花这么多钱洗个简单的头了！”是的，这家理发店并不是那么专业。

　　洗头吹头，这事儿，是少年江敌觉得客人花冤枉钱，良心过意不去，自己琢磨的，还是拿老板的头发琢磨的。因为老板爱美，时尚界有什么新向标，她第一时间跟上，染头换发型不在话下，江敌作为低价劳动力，自然有很多专门为她洗头吹头的工作。前面说的，洗发水就是这么没的。

　　至于说剪头发，江敌有没有学。可以准确的回答，没有。因为不感兴趣，江敌从来不会偷看老板给客人剪头。
　　学徒生涯，给她最大的感悟就是，头发会长长，剪就行。
　　这个觉悟，让她小时候被压着头剪成男孩头的阴影，消散不少，心里舒服很多。

　　胡瑶的头发真好……江笛抚摸着那沾着水的秀发，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受她控制地在说话。然后，熟练上手那套学生时代，自己总结出的吹头技术。

　　吹到她觉得可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江笛转身去放好吹风机，偶然瞥过自己床头的闹钟，才惊觉自己吹头怎么这么慢！本来是想着帮胡瑶快点吹干头发，别着凉的！

　　她没来由地慌张：“你……”想说你先穿好衣服，又记起衣服还在楼下，只能改口，“我给你拿衣服上来。”离开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不让风进去，迅速冲下楼。

　　没一会儿，就将那袋睡衣从门缝里递给胡瑶，头也不回地下楼。

　　江笛一级一级地下台阶，她觉得此刻她的心脏就像这个台阶，忐忑不安！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回忆起刚才吹头时偶尔抬头看到的镜中的美艳女子，江笛就觉得镜子里的女人会爬出来，将她吃掉！

　　“江笛……江笛……”一个轻柔的声音抓着江笛的耳朵。

　　江笛知道自己已经睡觉了，她能感受到身下是柔软的床，身上是……是柔软的，柔软的被子吗？

　　摸着不像，她闭着眼用手去摸，去捏。毕竟，今天她开了一天会，累得不想睁眼去确认自己是不是盖着被子。

　　突然一声轻喘，传入耳中。江笛被吓到了，想睁开眼看，但是脸上却迅速蒙上了一层布，鼻中全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手上的触感，也在变化，忽然就不是柔软的，变成了丝滑的……这是——头发！

　　“头发！”随着江笛的开口，那片遮盖的布消失，所有的事物出现在她眼前。

　　胡瑶围着浴巾伏在她的身上，那张泛红的脸近在咫尺，轻柔的鼻息打她的脖颈处——这就是女鬼啊！

　　江笛不由得喉头一紧，没等她再次出声，就看到身上女鬼笑了一下，“答对了！有奖励哦。”

　　江笛觉得既可怕又美丽，还没细想，就突然被身上的胡瑶模样的女鬼强吻！

　　她下意识翻身挣扎，下一秒就摔落床底醒来。

　　江笛捂着嘴唇爬上床，梦过于真实，吓得她不敢入睡。抬头看了眼闹钟，发现再过20分钟，就该起床了，便立刻起身洗漱，下楼做早餐。

　　洗碗槽里还放着昨晚，没洗的杯子和熬姜汤的锅。

　　江笛才扶着脑袋，“是是是，昨晚我拿了衣服给胡瑶，一起喝完姜汤就各自回房睡觉，那个是梦那个是梦。”一遍遍重复，只希望减少那个梦境对大脑的影响。

　　“江笛。”女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笛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吓出冷汗，僵硬的身体转过去面向胡瑶。

　　胡瑶觉得她不太对劲，但是不知道原因，只能解释：“上次我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所以我这次想着起早点……”

　　江笛看着胡瑶已经换回她原本的衣服，心里舒了一口，还好不是白色浴巾！！

　　“好的，我知道了。你坐着吧，我煮好早餐叫你。”恢复平静。

　　“我帮你吧！”胡瑶想多和江笛相处，昨晚都能一起喝姜汤聊各自的工作，她觉得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不是不可能。

　　江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因为她觉得像蒋宁胡瑶，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有人为她们做饭，就不会出手。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嗯……好，你会做什么？”

　　“不会。”胡瑶如实回答，有些尴尬地低头微笑。

　　江笛看出她的尴尬，没有说什么，不动声色地为她找补：“行，那你帮我洗好那些碗就行。”

　　只是简单煮了煮挂面，没在厨房花费多少时间，两人就端着碗坐上餐桌。

　　早间新闻放着听声音，没有人看。

　　两人互相揣摩着对面的表情，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事，胡瑶企图从中汲取到关于江笛这几年的事，江笛则是东问西答些有的没的打破尴尬。巧的是，谁都没提起那场即将到来的同学聚会。

　　江笛的车还在维修，胡瑶送了她去上班，两人就算彻底分开。

　　回到家，已经中午。胡瑶站在全身镜前审视自己。没化妆，没精心打扮，身上的衣服虽然洗过，但是昨天穿过了……

　　这样是不行的！是邋遢的！是丑的！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出现在江笛面前！而且，当时竟然完全没发觉！

　　门铃响起，连着响了几声。

　　胡瑶知道这是母亲胡秘，心里反抗，但是身体已经站在门前，一脸沮丧地开门。

　　“诶呦！宝贝女儿，你怎么这幅样子！”胡秘惊叹她素面朝天，“没事啊！妈妈听山雪说，你今天要去同学聚会，给你请了一天的假，特意来给你打扮的！”

　　胡瑶悄悄叹了口气，压住脾气，“妈妈，我自己可以，您就在我坐着看电视吧。”

　　胡秘也听出她的意思，来的路上就一直听梁山雪劝她说胡瑶早就长大的话，破天荒地同意了：“行！妈妈就坐客厅看电视，你自己打扮自己，”想到梁山雪在楼下一直等着女儿，又补了一句，“打扮得好看点哦！”

　　“知道了！”

　　胡瑶不得不承认，母女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是很美好的。听着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她总想着要挪步到客厅粘着胡秘一起看。

　　胡秘一开始还会假模假样催她去化妆准备，但是被胡瑶一句“快看快看，他们要亲上了！”，就说没了，变成母女一起看电视聊天。

　　直到时间赶不上，胡秘才不得已关了电视，拉着胡瑶进到衣帽间。

　　好一通忙活，胡秘才歇息下来，自顾自总结：“下次，绝对不能再看电视剧了！”

　　眼睛却飘到一件睡裙上，正是江笛那件，从江笛家回来后，就挂上了，“瑶瑶，这件睡裙，你什么时候买的？妈妈没见过啊？”

　　胡瑶正欣赏着镜中完美的自己，这句话像冷水一样泼到她身上。她知道自己母亲会说什么，无非是你有钱了，别穿便宜的东西，穿便宜的东西会染上穷病！

　　但她不想听，胡秘说江笛的东西是便宜东西！

　　她动身挡在睡裙前，“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