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月遥》额随便了

10、记者的手 胡瑶开

　　胡瑶开完会，总结材料就摆在她的办公桌上，查看完觉得没有问题，就盯着一周前就从黄文婷那里拿到的江笛联系方式——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江笛的电话、微信。

　　但，胡瑶没有想过主动联系，只是在无聊的时候从钱包夹层里拿出来看两眼……这个动作持续了一周，身边最亲近的好朋友梅灵已经忍得快受不了了。

　　“到底是谁？”梅灵很想知道让胡瑶魂不守舍一个星期的人或者事。

　　胡瑶被吓到连忙收好便利贴，没有回复。

　　“是客户？是一见钟情的帅哥？还是别的什么？”梅灵继续追问。

　　胡瑶抬了抬眼皮，并不想让梅灵知道，只说：“与你无关，你别问了。”为了转移梅灵的注意力，还问起了在山边公园观光时拜托梅灵去查的事，“辰溪行馆，我拜托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梅灵见她实在不想说，只能作罢，“没什么问题啊。”
　　胡遥没和她说什么，只是让她去看公司和辰溪背后的集团合作往来，理由给的很笼统——为了下一次合作续约做准备。

　　“好吧。”胡瑶对上了梅灵的亮闪闪的眼睛，梦里的事她自己也拿不准，想着以后还是自己调查不要牵连其他人，“谢谢，今天下班我和你一起，我送你回家。”

　　“太好啦！我终于不用打车了！”梅灵欢呼着跑回自己的工位，太激动，忘记把门带上。

　　胡瑶无奈自己起身去关门，正好听到熟悉的声音。

　　办公区的电视被某个男同事调到新闻频道，这个点的新闻已经是重播好几次的旧闻，反反复复地播报沿海地区被台风登陆的境况。7月初的台风还算“温和”，但还是给不少渔民造成经济损失，许多落魄渔村的房子在风雨下倒塌。

　　“这次台风过境无人伤亡，我们会对渔民损失进行统计……”熟悉的声音传来，胡瑶循着声音找到办公区。在电视屏幕里看到穿着浅蓝薄衬衫的江笛，头发被江风胡乱吹着，双手紧紧握着记者话筒陈述灾情，回答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看得胡遥唇角微微翘起。

　　“胡经理好。”男同事有些尴尬，但又有些激动，摸了摸头继续说下去，“胡经理也对新闻感兴趣？”

　　胡瑶不想理会，但出于礼貌，“不感兴趣。”只是对人感兴趣。

　　江笛只出现了几分钟，这条新闻结束后，胡瑶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熬到下班回公寓，胡瑶才上网搜相关的新闻片段完整观看。反复观看，胡瑶才发现自己认为可爱的那段画面，江笛除了紧紧握着话筒还握着记者的手，尽管能看出江在尽可能地不去触碰，但话筒太小，她的心眼太小——凭什么陌生人都能碰！

　　她注视着那交叠的手，一下失了魂，任由视频继续播放下去。等到她回过神，江笛已经成为虚焦的背景里弓着腰询问渔村老人的一抹蓝。

　　空气突然震动，胡瑶拿过扣在茶几上的手机，一条信息弹出：胡瑶，你说好的等我呢！

　　是梅灵！胡瑶立马意识到自己因为想着快点回家看江笛的新闻，忘记了对梅灵的约定，连忙道歉，最后是梅灵说算了才结束。

　　……

　　江笛坐在会议室打了个喷嚏，虽然她本该继续放假在家，但是她待不住且遇上台风天，穷地方救灾需要人手，所以她只勉强休息了一天就回岗上班。

　　书记还在总结年中报告，总结完又再次强调“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才结束会议，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江笛有些感冒，等到其他人都走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会议室，柳纪早就在外候着打扫收拾。

　　“收拾完就回家？”江笛问柳纪。

　　“嗯，江姐。”

　　“那我等会儿你吧，我送你回家。”江笛有台小电驴放在单位充电，她倒是不太爱骑车，家离得也近，就一直放在单位，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才会用到。

　　送柳纪回家这事，是单位李姐暗示她的。返工第一天，李姐就私下来和江笛说了柳纪家住得远的事，江笛也明白李姐要接送孩子，立刻一口答应。

　　红灯旁的计时显示还有60秒需要等待，江笛戴着头盔静静等待，黄昏在红绿灯之上。

　　柳纪突然开口：“江姐，我听说你也是宁城高中的。”

　　江笛听到“宁城高中”心头一紧，“嗯。你听李姐说的？”

　　“江姐！你知道覃国华老师吗？”柳纪继续问，她手机里的消息正飞速跳跃。

　　江笛没什么表情，“知道。”

　　“那你知道！”柳纪特别激动。

　　江笛打断，“要开了，有什么事，到家再说。”其实江笛没听清柳纪说什么，她只觉得心烦意乱，高中的很多事她早就记不清，但是要她面对旧人旧物，依然是件难事。

　　电驴停靠，晚风吹了江笛一路，柳纪坐在后座安静一语不发。江笛反思自己是不是语气不太好，无论如何，高中早就过去，自己现在也不会再次被那群人集体霸凌，没必要因为害怕而影响其他人……

　　柳纪乖乖下车，还了安全头盔，“江姐，我到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柳纪，你刚刚要说什么？”江笛叫住柳纪，决定听听覃国华的近况，那样一个见风使舵的烂人，事业更上一层楼是相当容易的，因为上位者就喜欢这种贱人做低伏小的样子。

　　“江姐！我跟你说！”柳纪好像完全没被江笛的语气影响，“覃国华，他被人举报！据说是因为他性侵学生！”

　　江笛没来得及反应，停了很久，才回神，“你从哪里知道的？”

　　“班群。”

　　沉默，“……没有确切消息，以后就憋肚子里，传谣影响不好。”江笛忍着复杂的心情，尽可能沉着地回答。

　　柳纪表示知道了，就和江笛道了别。

　　回程路上，江笛特意路过跨江大桥，把车停到安全区，就靠在栅栏边，迎着江风吹三千烦恼丝。此时此刻，自己的思绪很乱，做什么都危险，想什么都不通，只能静静等着一切过去。

　　夜幕爬上，滨江修出的休闲区多了很多出门散步的老人，孩子们结束一天的学习也在那处开始玩闹……

　　可惜，江笛离得太远，只能看到天黑的瞬间，路灯亮起。

　　江笛揉了揉不适的眼睛，眼泪早就被江风吹干，只留下泪痕。自己哭，无非又是想起过去的事了，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江笛对自己说，覃国华的事无论真假，自然会有人去查，但是没说我不能去求证！

　　江笛掏出手机，向仅存的一位高中同学发去信息：今年没有同学聚会吗？短信刚发过去，她就骑上车回家。

　　这个同学是当年和她一起去省外读书的，交集一直不深，但是每年会按例给她发送同学会的事。只是江笛一直装死不回，全当没看见。

　　……

　　宁城高中。

　　教学楼如往常一样灯火通明，学生们还在为期末考试努力复习。

　　办公楼一反常态，异常热闹，校长也难得加班。

　　从接到举报开始，校长办公室里就一直保持着忙碌的状态。覃国华本人则一直待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坐立不安地等待结果。

　　一根烟，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香烟燃烧的时间不仅是覃国华的，也是举报人的。

　　覃国华捻着手指，看似十拿九稳地默默盘算，实则惴惴不安地安慰自己：消息并没有传开，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我牵线搭桥的关系早就盘根错节得难以撼动。还有学生，全是我精挑细选的，各个家庭普通又穷，外加父母都是自私自利，给了钱打发打发，就可以结束……

　　门被推开，发出扰人地声音，犹如鬼魂在嘶喊，覃国华心脏跳漏一拍。年级主任细心后退半步让出位置给校长先进，“校长，您请。”

　　校长背着手进到办公室，以一种不亲不疏的态度宣布：“覃老师，经我校领导统一决定，给予您停职停薪调查的处理。我校会积极配合调查，还事情以真相。”

　　覃国华见校长这样的态度，周围又围满了老老少少的同事，想着自己不能丢脸，立刻就哭了起来，扒着校长笔挺的西装外套诉说自己的冤枉，“校长，我真是被冤枉的！您一定要还我清白！”声泪俱下，真情之至。

　　校长不耐烦地掰开他的手，“我校作为中立方会尽一切可能配合调查。你赶紧收拾好你的东西回家去。”

　　校长说完就对着身后的教师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

　　覃国华收拾好东西，开着小车出到校门时，才等到想要的短信：学校已经出面压住所有消息，剩下的，你自己摆平。

　　车窗外的后视镜照到一个令人不适的奸诈笑容，覃国华看到短信后，认定自己能够摆平，心中的警钟停止摇摆。

　　下一条短信就是举报人的所有信息。覃国华没点开，他想自己猜一猜，到底是谁这么有胆量？想测试一下自己作为一名老师，对学生的了解……

　　学校警卫依旧像往常一样对着自己的车点头哈腰，“老师，再见！”

　　覃国华把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放声大笑，路过一个红绿灯后，彻底驶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