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真假流转 序 青霭苑起了 ...
-
青霭苑起了薄雾。
新移栽的果树在暮色中只剩下轮廓,梨树、梅树、桂花树,一株一株站在雾气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鹅卵石小径在脚下发白,踩上去有细碎的水声。那个白色身影走在前面,始终和她们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拐过梨云坞时,霁冉看见她抬手拂了一下路边的栀子花丛,指尖沾了露水,在暮色中亮了一下。
“她在带路。”沈暮阳压低声音。
“我知道。”霁冉攥紧手里的拍立得。
缎芸桑突然停下脚步:“你们还记得青霭苑的布局吗?东侧梨云坞,西侧梅影陂,中央观星台,北面拾芳榭。”
“还有南面的——”温然接上。
“南面是空的。”陈橙打断她,“沙盘上南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荒地,施工队都嫌那里偏。”
沈暮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白色身影,嘴角微微抿紧。那个身影正穿过梅影陂,绕过一棵刚移栽的梅树,不偏不倚,走得像是闭着眼都能找到路。她对这片园子的熟悉程度,不像一个外来者。
白色身影在拾芳榭前站住了。
她转过身来。暮色和雾气在她周围晕开,终于能看清那张脸。口罩已经摘了,露出完整的五官。眉眼和照片里的林颜很像,像到第一眼会认错。霁冉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但走近几步后,她就看出了差别——这个人眼角没有那颗极淡的痣,嘴唇更薄一些,下颌线条也更柔和,整个人像被磨去了棱角。她看起来比林颜年轻,年轻很多。
霁冉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三步之外。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雾里的什么东西,“我叫裴桉。林颜是我旧友”
陈橙脱口而出:“那林颜呢?”
裴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随身帆布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拾芳榭前的石桌上。信封表面粘着一朵干透的栀子花,花瓣薄如蝉翼,颜色已经褪成浅褐色。封口处写着:给第七个发现者。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会儿,指腹沿着那朵干花的边缘慢慢抚过,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才把它推到众人面前。
“前五个线索你们已经找到了:栀子花、梨花、梅花、桂花、海棠。”苏念依次点着青霭苑里隐约可见的植物,手指很稳,但声音有一丝压不住的颤,“第六个是紫藤,在图书馆天台。第七个是银杏,在文华社门口那棵老树下。”
“找到七个之后呢?”陈橙问。
裴桉看着观星台的方向。观星台的灯刚刚亮起来,在雾里洇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斑。她的目光在那团光上停了很久,久到缎芸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风从梅影陂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树下面有她留的最后一样东西。”裴桉终于收回视线,把帆布袋也放在石桌上。帆布袋很旧了,粗麻布面洗得发白,背带上有反复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横一道竖一道,像是用了很多年,又舍不得换,“里面是她最后两年的摄影笔记,她口述,校长记录的。她说,找到这里的人,有资格用。”
温然注意到帆布袋的侧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小小的“桉”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多年前写的。笔迹被水洗过,晕开了一小团蓝色的痕迹。
“所以林颜?”温然轻声问。
苏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信封上面。钥匙上挂着一枚褪色的校徽,背面刻着鎏金烫签,那枚校徽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霁冉认出那是风华园旧版校徽,十年前就换了设计。
“这是她埋的最后一枚校徽。”裴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像在笑,又像在拼命忍住不哭,“她说,如果第七个发现者出现了,就把这个交给对方。然后——”
她顿了一下。雾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白裙边缘吞掉了一截。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人的肩,落在很远的地方。
“然后你们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了。”
裴桉转身往青霭苑深处走去。雾气越来越浓,她的白色身影很快融了进去。缎芸桑想追,被沈暮阳伸手拦住。
“她不会说的。”沈暮阳的声音很低,“校长说过,林颜的事情,只能由林颜自己告诉你们。”
霁冉拿起石桌上的钥匙。校徽背面除了“鎏金烫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观星台下,门会开着。”她的拇指按在那行字上,感觉到刻痕的凹陷,又深又细,像是用针尖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温然把帆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磨出了毛边,四角包着透明的胶带。扉页上贴着一张拍立得——年轻的林颜站在暗房门口,比着剪刀手,笑得毫无保留,眼睛弯成两条月牙。照片下面用圆珠笔写着:“给下一个我。”
笔记本第一页夹着一张手绘地图。风华园全景,七个标记全部用红笔圈起。地图最下方写着一行字:“当七个都找到了,去观星台。门会开着。我在那里等你们。”
“她在观星台。”霁冉把钥匙攥在手心,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踩在鹅卵石上踢踢踏踏,惊飞了梨云坞的一群麻雀。雾越来越浓,观星台的灯光在前方引路,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星。霁冉跑到观星台底下时,发现入口处的石板已经被移开了。露出下面一截向下的石阶,石阶上铺着防滑的铜条,铜条上刻着细细的栀子花藤蔓,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刻着栀子花,花心处有一个钥匙孔。
沈暮阳跟了上来,深吸一口气后,把黄铜钥匙插了进去。
咔嗒。
门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