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未完成式》余楠淮

22、真假流转 校庆典礼进

　　校庆典礼进行到一半时，霁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低头翻看节目单，指尖停在“特别影像重现”那一行上，屏幕突然亮起来。是校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们要找的人，刚从礼堂后门出去了。”

　　霁冉猛地抬头。礼堂里正在播放一段校园宣传片，大屏幕上流动着青霭苑的航拍画面，灯光半暗，人群安静，只有宣传片的配乐在头顶环绕。她的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落在舞台侧幕旁边。礼堂后门就在那里，厚重的深红色幕布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掀开又放下，缝隙里透出一道走廊的白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一排的沈暮阳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口袋里插着那朵系蓝色丝带的太阳花，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他的视线越过霁冉，落在同一扇门上，下颌线紧了一瞬，然后他侧身，从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窄道挤了出去，动作很快，但没有发出声响。

　　“走。”沈暮阳只说了一个字。

　　霁冉抓起拍立得，弯腰跟着往外跑。陈橙坐在她最右边，反应最快，一把拽起书包甩到肩上，嘴里压着声音喊了一句“等等我”，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闷响。缎芸桑抱着笔记本紧随其后，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塞进口袋，笔帽掉了都没顾上找。温然跑在最后，起身时膝盖撞到了前排椅背，闷响一声，她没吭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校长正不紧不慢地念着致辞稿，声音平稳，面带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温然看见了。校长抬起目光，隔着半个礼堂，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像是确认，又像是送行。

　　后门推开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连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五个人从侧廊绕出去的时候，陈橙差点绊倒在一排折叠椅上，骂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连廊很长，两侧是等距的方形柱子，在地上投下整齐的阴影，像一排沉默的琴键。暮色正在降临，天边是橘子色的光晕，云层被最后的光烧出一条金边。

　　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若有若无，不知道是从青霭苑飘来的，还是从更远的地方。

　　“那边有人影。”温然指着连廊尽头。

　　一个白色的背影正穿过青霭苑的月洞门。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迟疑，走几步会停一下，好像在等她们追上来，又好像怕她们真的追上。白色裙摆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一片不肯落地的花瓣，衣料很薄，风一吹就鼓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裙，裙摆边缘沾了一点泥。

　　霁冉跑了起来。拍立得在手上上晃来晃去，磕到，但他顾不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越来越响：那张脸，那个笑眼，那个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轮廓。十年前的照片，和昨天舞台上被打亮的侧影，是同一个人。一定是她。

　　沈暮阳跑在霁冉右侧半步的位置，始终没有超过他，也没有落后。他的呼吸很稳，但攥着钥匙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指节泛白。那把黄铜钥匙在他掌心硌出了一道红痕，他像是感觉不到。缎芸桑一边跑一边翻笔记本，嘴里念叨着青霭苑的布局图，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陈橙拆了石膏后跑得比谁都快，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等等——”温然突然指着前面喊了一句。

　　前方那个白色身影在月洞门前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扶了一下门框。那个动作很慢，手指在青砖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她迈了进去，裙摆扫过门槛，消失在墙后。

　　霁冉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第一时间跑出去，几步冲过月洞门，青霭苑的雾气扑面而来，凉丝丝地贴在脸上。白色身影就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正沿着鹅卵石小径往梨云坞的方向走。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她在等我们。”沈暮阳低声说。

　　霁冉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