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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苏小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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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感觉到第一阵真正意义上的宫缩的。
不是假性宫缩那种闷闷的、不痛不痒的发紧。这一次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腰后绕到小腹,缓慢而用力地拧了一把,疼得她瞬间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本能地蜷起身体,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陆知衍。”
她叫了第一声,声音不大,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身边没有回应。她转过头,发现枕头旁边是空的——陆知衍不在床上,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他还在处理工作。
第二阵宫缩在间隔了大约六分钟后再次袭来。苏晚晚咬着嘴唇等它过去,然后扶着床沿坐起来,穿好拖鞋,扶着墙走出卧室。书房的门虚掩着,陆知衍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跨国会议纪要,他单手撑着额头,显然是累了但还在硬撑。
“老公。”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嘴角带着一缕无奈的笑意,“恐怕你得叫醒所有人了。”
陆知衍转过头。他看到她的姿势——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托着肚子,睡裙外面披着他的衬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脸上带着笑但嘴唇发白。他碰倒了手边的茶杯,深褐色的茶汤泼在会议纪要上,把几页签好字的文件洇成了一张废纸。他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是现在?”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嗯。间隔大概五六分钟,每次疼四十秒左右。”苏晚晚回答得很冷静,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看了表,“产前课上讲过,511原则——间隔五分钟,每次持续一分钟,持续一小时。我现在刚进入规律宫缩,应该还有时间——”
她没说完。陆知衍比产前课上讲的任何一个紧急预案都更快地启动了。他一只手把人抱起,另一只手已经拨出电话。管家接起的一瞬他只说了一句“少夫人发动了”,便挂了电话转而拨通家庭医生的号码。他赤着脚大步走回主卧,把她平放在床边,给她穿好外套和袜子,手指在系鞋带的时候抖了两次才系好一个结。苏晚晚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给她穿鞋的头顶,觉得他的呼吸比她还急。
整个陆家庄园在五分钟之内亮起了所有灯光。陆老夫人穿着睡袍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头发还没梳,一边系扣子一边喊管家备车。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中气十足地把值班司机吼了起来,然后对着走廊那头吼了一句:“知衍!把你爸当年准备的那个待产包带上!放在储藏室最上层那个蓝色行李箱!”
“早就在车上了。”陆知衍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已经抱着苏晚晚下来了。
陆子轩被吵醒了,穿着小恐龙睡衣揉着眼睛从房间探出头:“婶婶要去医院了吗?妹妹要出来了吗?”
“对!”陆正芳一把抱起他,“走,姑姑带你上车!”
“等一下!”陆子轩挣扎着跳下来,跑回房间,几秒后又跑出来,手里攥着那本恐龙绘本,“我要带去给妹妹讲!”
车队在三分钟内集结完毕。陆知衍抱着苏晚晚上了中间那辆迈巴赫,陆老夫人和赵芸上了第二辆,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坚持要坐第一辆“开路”。陆正明出差在外地,接到电话之后只说了一句“我赶最早一班飞机”,然后把家族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开到了最大。
管家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站在车门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陆老夫人提前炖好的参片鸡汤——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喝的,现在变成了待产路上的“军粮”。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喷泉还在夜色中安静地喷涌,草坪上的地灯发出橘黄色的暖光。苏晚晚靠在陆知衍怀里,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整栋楼灯火通明,花园里那棵栀子花还开着,白色花瓣被路灯照得发亮。她在这个家里住的时间并不算长,却觉得这一刻熟悉得像住了几辈子。
宫缩又来了。她闭上眼调整呼吸,陆知衍的手一直放在她后腰上,用固定的力度和频率揉按,那是他在产前课上学会的唯一一个手法,练了整整两个月。苏晚晚以前拿这件事笑他,说他这辈子从零开始学的东西就两样——怎么替她揉腰,怎么给未出世的女儿谈判。现在她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个手法确实管用。他的掌心温度透过她的外套传到皮肤上,力道刚好,位置精准,比任何止疼药都让她安心。
到医院的时候,产科主任和护士长已经等在门口。VIP产房早就预留好了,电梯直达,走廊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陆知衍提前让人做了空气净化,产房里甚至放了苏晚晚喜欢的那款栀子花香薰。
苏晚晚被推进产房之后,陆家全家人在走廊里排成了一排。陆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长椅正中间,陆老夫人靠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她的翡翠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陆正芳抱着已经睡着了的陆子轩,赵芸每隔几分钟就站起来看一下产房的门。管家拎着保温桶站在墙边,陈秘书也赶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陆知衍接下来三天的空白行程单,所有会议全部取消,备注栏只有一行字:“总裁休产假。”
按照预案,此刻该由陆知衍进产房陪产。但陆知衍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在产房入口。
“知衍呢?”陆老夫人忽然发现人不见了。
管家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少爷说……他洗把脸。”
陆正芳和赵芸对视了一眼。从来不在人前失态的陆知衍,此刻需要躲进洗手间洗脸。几分钟前,护士推着苏晚晚进产房,转身伸手一拦:“家属请止步——谁是苏晚晚的丈夫?陆总,您可以进来。”
陆知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说了一句“我去洗手间”,转身就走。护士当场愣住了。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跟过来,推开门,看到陆知衍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冲着他的手背。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小片,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微微发抖。
“知衍。”陆老爷子收起了平时所有的硬气和威严,声音放得很轻,“你在怕什么?你爷爷当年在战场上都没见你怕过。”
陆知衍抬起头,在镜子里同自己对视。他的眼眶有些红,深呼吸了两次才开口:“刚才签字的时候,有一栏写着‘可能出现的风险’。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我不敢看。我签了一整个下午的文件都没觉得笔重,但签这张的时候差点划破纸。”他侧过脸看着陆老爷子,“怕没用,我知道。但她最疼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洗脸,我想进去又怕她看我一眼我就慌了——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刻以前从来没有过。”
陆老爷子沉默了。走廊那边忽然传来陆正芳压低声音的惊呼:“门开了!”
陆知衍用了五秒从洗手间冲到产房门口。那几步路他走得太快,快到身后的陈秘书差点被带倒。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晚正从一波宫缩里松开攥紧的拳头。她的额发全被汗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陆知衍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发际线和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你去洗脸了?”
“嗯。”
“洗好了吗?”
“没有。”他低头吻住她的指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洗到一半听见门开了,就跑过来了。”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的手被宫缩带起的新一轮疼痛攥紧,陆知衍的手一直握在下面,被她捏出了好几道红印。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说“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废话。他说的是:“疼的时候咬我。不犯法。”
苏晚晚没有咬他。她把脸埋在他掌心里,眼泪浸湿了他的指尖。
产程比预计的要长。分娩进入最后阶段,产科主任的声音透过宫缩的间隙传来:“少夫人,再用力一次,已经能看到宝宝的头了。”苏晚晚生得很吃力,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手背因为用力青筋毕露。陆知衍一直弯着腰让她攥着手指,从侧面看去他的指节已经被捏得发白。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空气。
“恭喜陆总,恭喜陆少夫人——是个健康的小公主,六斤八两,评分十分。”
产科主任把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托起来。她攥着拳头,闭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声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护士把她放在苏晚晚胸口的那一刻,她忽然不哭了。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品尝空气的味道,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晚晚低头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过笑脸。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毛淡淡的,像陆知衍;嘴巴翘翘的,不知道像谁;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指甲是透明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精致。
“你好,苏小晚。”苏晚晚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
陆知衍伸出食指,被五根小小的手指一把握住。他半截手臂僵在了原地,此前准备的股份转让预案和零花钱扣罚标准,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他张嘴想对女儿说第一句话——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东西一个温和的警告,关于以后不许让妈妈太疼,关于零花钱的额度可以加倍,关于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孩配得上她。但他说不出来。他只是弯着腰,额头轻轻抵在苏晚晚的发顶上,让某种温热的液体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
苏晚晚感觉到发顶的湿热,没有抬头,只是反过手去揉了揉他的后颈。
产房外面,护士推门出来通报,走廊里瞬间爆发出压低了音量的欢呼声。陆老夫人激动得哭了,手里的佛珠散了线,翡翠珠子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对着手机家族群发了人生第一条语音——“生了!六斤八两!是个丫头!我有重孙女了!”发完之后发现手在抖,语音录得有气音也有破音,但他不管。
陆正芳把睡着的陆子轩摇醒:“子轩!妹妹出来了!”
陆子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恐龙书呢?我要给妹妹讲恐龙。”
全家人都笑了。笑声在凌晨四点的产科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护士长本想提醒家属保持安静,但看了看这家人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拿了热水壶。
天还没亮。产科病房的窗外,江城的灯火像散落在地面上的星群,安静地闪烁着。而在这间温暖的小房间里,苏小晚终于抵达了这个世界。她躺在妈妈的臂弯里,被爸爸的手指握着一只小手,身边围着一圈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孔的亲人。她不会知道自己是带着多少人的期盼来到这里的,但她会在很久以后慢慢发现——她的人生的第一页,就是被爱写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