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尔泠渡

44、第 44 章 待产

　　怀孕进入第三十七周之后，苏晚晚的预产期就变成了陆家全家人共同的倒计时。陆老爷子让人在客厅正中央挂了一块小黑板，每天亲自用粉笔更新“距小公主出生还有X天”。陆子轩自告奋勇承包了擦黑板的活儿，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客厅把数字减一，有时候太激动了半夜就想去擦，被陆正芳拎着后领子提回房间。
　　陆老夫人则进入了战备状态，待产包整理了整整三遍。第一遍是常规版——产妇用品、婴儿衣服、尿不湿、小毯子，管家按医院发的清单准备的。陆老夫人审查之后表示“不够”，亲自动手扩充了第二遍，增加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五条不同厚度的婴儿抱被、十二套新生儿连体衣、一个手工缝制的艾草安神枕、以及一罐她自己腌的酸梅——说是苏晚晚进产房之后含一颗，比什么能量棒都管用。第三遍是陆老爷子审查的，他在第二版基础上又加了三样东西：一把从老战友那里求来的桃木剑（据说是开过光的，挂婴儿床头上辟邪）、一本他亲手写的《陆氏家训》（小楷手抄本，扉页写着“传女不传男”），以及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张空白支票，金额栏旁边只写了一行字：“太爷爷给苏小晚的第一份嫁妆，金额随她自己填。”
　　苏晚晚看到那张空白支票的时候哭笑不得：“爷爷，她还没出生呢，您就准备嫁妆了？”
　　“早准备早安心！”陆老爷子理直气壮，“我重孙女的嫁妆，从现在开始攒，每年加一点，等她出嫁那天就是全江城最风光的丫头！”
　　陆知衍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一定嫁人。”
　　“那就改成创业基金！”陆老爷子反应极快，“一样的！反正钱给她！”
　　全家人都笑了。苏晚晚笑着笑着就觉得肚子发紧，扶着腰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陆知衍的笑容瞬间消失，放下手里的东西两步走到她面前：“又假性宫缩？”
　　“正常的，医生说了晚期会有。”苏晚晚摆摆手。
　　陆知衍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他每隔五分钟就问一次“还紧不紧”。苏晚晚被他问烦了，拿靠枕砸他，他单手接住靠枕，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除了待产包，婴儿房也进入了最后的布置阶段。房间在二楼东侧，紧挨着主卧，原本是一间客房，三个月前被陆老夫人征用改造。墙壁刷成了淡淡的奶油色，窗帘是苏晚晚挑的米白色棉麻面料，透光不透影。婴儿床是陆知衍亲自去选的——据陈秘书透露，总裁花了三个下午跑了五家店，对每一张婴儿床进行了结构性受力分析和边角圆滑度测试，最后选定的那张可以调节四个档位的高度，床栏间距精确到毫米，木材是北欧进口的榉木，甲醛检测报告厚达十二页。
　　苏晚晚看到那份甲醛检测报告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很担心我生完宝宝？”
　　陆知衍没有直接回答。他站在婴儿床边，把床栏拉上又拉开，确认锁扣顺滑无误，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能替你生。但剩下的一切我可以把控。把控不了的事，我只能把它减到最少。”
　　苏晚晚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肚子顶着他的后腰，苏小晚隔着两层皮肤蹬了他一脚。陆知衍把手覆在苏晚晚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没有再说话。
　　除了婴儿床和窗帘，婴儿房里还堆满了全家人送的礼物。每一件都带着送礼人特有的烙印。陆老夫人送的是她亲手缝的一床百福被，用了一百块不同花色的丝绸拼成，每一块绸子上都绣着一个“福”字。陆老爷子送的是一对金镶玉的长命锁，据说是请了苏州的老师傅手工打的。大伯陆正明送的是一整套儿童百科全书，从恐龙到宇宙，从海洋到沙漠，整整四十二册。大伯母赵芸悄悄在书页里夹了一张便签：“给苏小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公主裙更好玩的东西，你慢慢发现。”小姑陆正芳送的东西足足装了三个大箱子——全是小裙子，蓬蓬的、蕾丝的、碎花的、牛仔的，从零岁到三岁的码数全部覆盖。苏晚晚拆到一半就开始头疼怎么收纳，拆到最后发现箱底还压着一张卡片：“嫂子别急，衣柜我下周叫人来装。”陆子轩送的礼物最特别——他把自己最喜欢的恐龙绘本包进了礼物盒，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给妹妹，这本我最喜欢，你要好好看。”
　　婴儿房的地板上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包裹，是顾明月托人送来的。苏晚晚打开，里面叠着一件旧棉袄，正是当年养母为未出世的孩子做的那件。顾明月在里面附了一张纸条：“这件棉袄在顾家老宅东厢房里放在姑婆的樟木箱子最底层，我托人找出来，让老裁缝重新换了棉花和里衬。叫‘外婆袄’，我们这里的习俗，外孙女出生那天要穿外婆做的衣服。姑婆不在了，这件替她。”
　　苏晚晚把那件小棉袄抱在怀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柔软的旧棉布里，深深吸了口气。棉布里是新棉花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樟木香，还有一丝几乎分辨不出的、属于旧时光的尘埃气。她把这件小棉袄小心地挂进婴儿房的小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衣柜里一边是顾明月送来的“外婆袄”，一边是陆老夫人缝的百福被，中间挂着陆正芳买的一排蓬蓬裙。三代人的心意挤在一个小衣柜里，各有各的出处，各有各的温度。
　　苏晚晚出了婴儿房，去了趟书房，在养母的学医笔记里夹了一张新的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妈，苏小晚的第一件衣服，是你为她做的。她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