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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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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精致的侧脸像用墨线一笔勾勒。
不知为何,将拾月似乎从他落寞的眼神里读出了其他的情绪。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下戒心,立刻相信一个“风流成性”的商业惯犯半夜袭闯独身女性居所,只为讨论一则粉色讯息。
德拉克给她的感觉更像是那种,在你失忆的时候,趁虚而入,哄骗你透露公司信息的人。是有点不道德,但以日常交流的名义,聊到某个项目的“细枝末节”绝对不构成犯罪。
所以,没有听到录音之前,将拾月还秉持着怀疑态度,待德拉克拿出自己6.1英寸屏幕的手机,里面窜出第一个和她声色相似的音节时,她的神色才开始松动,并逐渐被惊诧替代。
滋滋的电流,像杂乱无序的黑色线条,层层围裹住朦胧的女声。
开口刹那,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沉闷,即使,外界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隐隐还有继续变大的趋势。
鹅黄顶灯将两人影子拢在一起。
『能…能听见…吗?』
『德…德……我…………』
『…喜…喜欢……你………』
拖曳的词尾在电子机械的构件中逶迤而出,空灵回响惹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常说话的节奏根本不会如此冗长,因通信故障而产生的延迟,像猫爪慢慢挠着心脏一般,让将拾月浑身不适,尤其是“喜欢”这两个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甜腻又诡异地缠绕在耳畔,无名升腾起一股躁意。
但——
播放还没有停止。
一个稍显漫长的停顿后,手机开始重复播放“xihuan”,如同有人不停在话筒里呢喃。
而且,此时的声音倏然变得低沉。
将拾月白着脸,看向德拉克,才发现他的表情也变了——带着迷茫,和惊讶。
屋外,风雨交替,虺虺雷声掠过树梢,耳畔都是从屋檐高高砸落地面的急促水声。季夏时,雨水一般不多,过几日立秋之后,便会有一场大雨。乡下老人常说,立秋前下雨,后面还会热,立秋后下雨,天气就会逐渐凉快下来。
将拾月不知这是什么原理,但瞬间就想到,这次的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不知何时,“xihuan”的声线变得喑哑,从干净嘹亮的女音,变成窃窃私语似的男音,和雨声一同回荡在屋中,滴滴答答,纷杂嘈乱。
德拉克急忙暂停了播放,喉结滚动,怔怔地转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听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可能是,这里信号不太好…?”
当然不好。
将拾月这里背山面水,虽然海拔不高,但周围丘陵起伏,把她和其余几个地势错落的邻家围在一处,从阳台上看去,眼前只有不高不矮的山头和浊绿的鱼塘,一条水泥路蜿蜒而过,几根电线杆排序其间。
算不上是原始社会,但在房间里刷视频时偶尔会出现无信号的情况。今天是雨夜,信号不好更是正常。
只是,哪怕信号不好,事先保留下来的语音记录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故障吧?
两人视线一撞,落在荧屏的播放键上。
望着那双含着无辜的眼眸,将拾月实在分不清德拉克究竟是故意,还是确有其事。她心绪紊乱,指尖拧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无论这份录音从何而来,德拉克目的是什么,今天都太晚了。
碍于雨夜不便,余下又没有其他可借宿的地方,将拾月让德拉克在二楼客房暂住一晚。
入睡时,两人都心事重重。
次日。
将拾月顶着乌睑起床时,整个人像被蹂躏过的布娃娃一样,形色凌乱、疲惫不堪。
兴许是那通诡异录音的缘故,她后半夜一直觉得肩膀重重的,有人在床畔朝她低声絮语,一字一字得咬着“xihuan”。
推开房门,二楼是一廊式,客厅对面的走廊连接着两套客房,和最深处的厕所。
透过玻璃花门,走廊里传来花洒的声音。
将拾月揉着长发走来时,玻璃花门猛然打开,溢散出一大团白色蒸汽。
一只弧度得当,线条匀称的臂骨伸出,向她招摇。
“我听到你出门了!能不能帮我拿一条浴巾过来——我可以付钱,真的!”
说话就好好说话啊!!
为什么每次都动手动脚的!!!
将拾月阖眼,稳定心神。
很快恢复了与往日别无二般的人机状态。
这是乡下老房,不是酒店套间,她到哪里给这家伙找浴巾?
将拾月思索了一番,下楼,去翻自己带回来的行李箱,拉开背面的拉链,果真找到了一些封装起来的简易洗漱用品。
失忆之后,除去右臂的划痕,并没有其他皮外伤,留院观察期间,她对所有一切都很懵懂——陌生城市的一切,近到病榻上穿着蓝白套装的自己,远到玻璃外鳞次栉比的建筑群……
公司的通知下来后,将拾月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想回老家看看,于是买了当天的机票,飞回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
行李箱便是她从公寓里顺手带回来的。
根据对自我的了解,将拾月确信行李箱会常带着一些基础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找到的一次性浴巾放到玻璃门前,叩叩敲了两下。
“喂——我放到这里了。”
“多余费用就免了,但是,请你下次到别人家里的时候别那么多动作和要求。”
白晰的手推开门,氤氲雾气溢散而出,将拾月还未来得及反应,德拉克已经裹好了浴巾,推门而出,整个人背后仿佛有彩虹般光芒四射。
将拾月冷呵一声。
“水电费,我算三倍。”
“?”
德拉克骂了句奸商。
“能怪我吗?你在里面干什么了,洗这么久?”乡下的热水器年久失修,偶尔会出现打火异常,或者随着时间不停燃气,导致水温越升越高的情况,德拉克用浴巾裹住雄壮的胸膛,遮挡的位置只堪堪到大腿根部,将拾月能看见他脖颈后的肌肤被烫得通红。
也是厉害了他,把浴巾裹得这么小家碧玉、含羞待放的同时还能神色如常。
面对将拾月的问题,他咳嗽两声,难得有点羞赧的模样。
“我、我爱干净不可以啊…”
“随你,衣服记得分开洗。”将拾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洗衣机,它也是早年购置的,排水管通过厕所接口将洗衣后的废水排泄出去。
做早餐时,德拉克老是裹着浴巾在周围晃悠,得亏是附近没有人串门,否则将拾月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他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想继续某样话题,又不好意思开口。将拾月见了,便打发他去杂物室随便找个餐具,能用就行。她回来不过两日,除去自己的,就没有收拾其他、可供别人使用的餐碗。
但她没想到,德拉克端来一个口径和小菜篮差不多的瓷碗,并且眼巴巴地瞅着她锅里的馄饨面。
“我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饭。”
他撇撇嘴。
“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在海市出差,以为是个恶作剧就没有在意。”
“回来的时候听说是真事儿,吓得我马不停蹄赶过来了,连行李都没有准备。”
将拾月用汤勺搅动锅里的水汽,貌似漫不经意地回道: “先生,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作为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你既然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情,就不应该把它当作向别人讨巧、大倾苦水的手段。”
“性情变了不少,但嘴巴还是淬了毒一样。”德拉克双臂环抱,抵在了门口,“不过你说的对,这确实只是我的私事,谈论这些也只是出于私心…”
私心?
什么样的私心?
将拾月侧目。
“解释,向你解释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德拉克别过脸,“听起来像是个借口,或者是给本人贴上好心标签的手段…但你怎么想不重要,我有没有说出口,很重要。”
外皮嫩滑,中心高高鼓起的馄饨在锅里起伏,调味用的蘸水已在碗中备好,褐色酱油表面浮着一段段、翠绿的葱花。
将拾月回过头,用漏勺将锅里的面和馄饨一股脑捞起,庞大的碗底瞬间鼓起白色雪山。
“又没说不让你吃饱……”
“这里食材还是很多的,夏天不易保存,随便你想吃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