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青皮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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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也回到家中，将沉甸甸的书包丢在书桌旁，人便有些脱力的趴在床上，脑袋也昏沉沉的。
她没太在意身体传来的不适，只当是最近为了期末考复习太用功了。每天起得早睡得晚，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身体发出抗议信号再正常不过了，在房间中翻出家里常备的药箱，找了两片感冒药，就着温水吞下，想着睡一觉应该能恢复些精神。
药效很快上来，程今也带着昏沉的睡意入睡，她裹紧被子，很快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然而，预期的轻松感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无力感，以及一阵阵钝刀子割肉般的头痛。
睡前房间并没有开灯，程今也尝试着坐起来将台灯打开，人还没起来，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额头发烫，脸颊也烧得慌。
内心划过一丝不安，最后还是挣扎着下床，从抽屉里找出电子体温计，几分钟后，清晰的红色数字在屏幕上跳了出来：38.1°C
她发烧了。
程今也叹了口气，知道硬扛不是办法，只好拖着愈发沉重的身体，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父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同时回头，见她穿着睡衣，脸色潮红，脚步虚浮的模样，不由得都被吓了一跳。
“今也，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孟秋兰立刻起身朝她走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手不出意外的一片滚烫，“哎呦，怎么会这么烫，发烧了。”
程俊青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药了吗？”
程今也点头，随后说道：“下午回来就不太舒服，吃了感冒药后睡了一觉，醒来好像更严重了。”
孟秋兰闻言，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外套披在程今也肩上，当机立断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虽然已经是晚上，还是急诊科，但候诊区仍有不少病人和家属，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轮到程今也，量体温、问诊、抽血，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医生诊断是由着凉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需要输液。
交完钱父母陪着她去到输液室，找到一个床铺躺下，值班的护士熟练的开始扎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细长的软管，一点点滴入静脉，带来些许刺痛和凉意。
程今也躺在和宿舍床板一样硬的病床上，看着头顶缓慢滴落的药水，只觉得身心疲惫。
“饿不饿？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出去给你买回来，或者叫个外卖。”程俊青在一旁低声询问。
程今也没什么力气的摇摇头，喉咙发干，吞咽都带着痛感，胃口全无。
孟秋兰在一旁接话，眼神里满是心疼：“发着烧呢，哪会想吃东西，等烧退了再说吧。”
药水滴的很慢，第一瓶是大剂量的退烧和消炎药，身体很快对药物产生反应，加上本身的疲惫，困意如潮水般再次袭来。程今也的眼皮越来越重，外界的声音都渐渐模糊，她歪着头，不知不觉就在这弥漫着药水味的嘈杂环境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次恢复意识时，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的聚焦，头顶的药瓶已经没有了，软管也已经撤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药水早就打完了。
转过头，父母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各自刷着手机打发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两人都看了过来。
孟秋兰放下手机，凑近了些：“醒了？感觉好点没，还难受吗？”
程今也：“嗯，药水打完了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孟秋兰笑了笑，伸手将她脸颊边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你在学校天天起早贪黑，晚自习上到那么晚，周末也不得闲，你看看黑眼圈都快熬出来了，好不容易睡着了，妈舍不得喊醒你，让你多睡会。”
一股暖意猝不及防的涌上程今也心头，驱散了身体的不适，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关切的眼神，鼻尖微微发酸，弯起嘴角，露出无比真切的笑容：“还是妈妈对我好。”
“烧退了吗？”孟秋兰还有点不放心，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仔细感受了片刻，才松了口气，“现在不烫了，烧退了就好。”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程俊青也在这时开口：“现在胃口怎么样了？晚上都没吃东西，饿了吧，想吃什么？”
被父亲这么一提，程今也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胃里空落落的，饥饿感瞬间泛了上来。身体虽然还有点软，但头脑已经清醒了许多，打完针后晕眩感和剧烈般的头痛也基本消失了。
“好像有点饿了。”她老实点头，“我想喝点热粥。”
程俊青：“行，都听你的，医院附近就有一家粥铺。”
孟秋兰赶紧让程今也把外套穿上：“小心点，刚退了烧别又着凉了。”
电梯“叮”的一声两侧滑开，程今也挽着父母的胳膊，退烧后身体虽然还有点软绵绵，精神却恢复了不少。
就在三人即将穿过医院的大堂时，程今也随意抬起的视线，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正匆匆走向医院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高而消瘦，穿着一件醒目的，印有某外卖平台logo的明黄色冲锋衣，下半时是深色的工装裤，在周围穿着普通冬装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柏越衡？
程今也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来，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确实是柏越衡没错了。
可这么晚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还穿着外卖员的衣服？
是来医院送外卖的吗？再一看，他手上并没有提任何东西，既然不是来送外卖，那来医院似乎就只有生病了或者来看望亲朋这两种可能。
震惊和难以置信漫上心头，她看着柏越衡走向住院部的方向，步伐急切，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今也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孟秋兰感受到了她的停顿，关切的问。
“啊？没有，没有。”程今也回过神，仓促的回应，目光却仍不由自主的看向柏越衡越来越远的身影，强烈的疑问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在她内心疯狂滋生。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眼看着父母要继续带她往外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咬了咬唇，故作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对了妈，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朋友上周住院了，就在这家医院，我之前一直在学校，都没机会去看望一下她。”
孟秋兰皱了下眉头，她听明白了程今也的意思，她想要去看望她口中那个上周住院的朋友，可现在已经快凌晨，这个点似乎不太适合去看望朋友。
“都这个时间点了，人家说不定早就睡觉了，要不明天我们再陪你来看望朋友。”
“不行啊妈，”程今也急忙摇头，语气不自觉的开始撒娇，眼神里带着恳求，又悄悄舔了几分谎话：“我明天还想着好好睡一觉，估计得睡到下午才醒来，收拾一下东西就要返校，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且她刚刚还给我发消息了，这会肯定没睡是醒着的，我就去看看，十分钟，很快的。”
语气里的坚持显而易见，程俊青起了疑心：“什么朋友值得你这么晚了还去看望？”
闻言，程今也有些心虚，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淡定道：“就初中跟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同桌，后来还跟我考到了一个高中，不信的话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你们自己问她。”
看见程今也如此肯定的样子，倒不像是在骗人，程俊青疑心消了些：“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我和你妈也不放心，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这话就是同意的意思，程今也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的小把戏会不会被看穿，眼下父母都没有发现倒是悄悄松了口气，刚刚虽然说可以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询问，但又害怕父母真的这样做，到时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手心都快被吓出了汗。
“不用不用，”她立刻拒绝父亲的好意，“你们跟着去多尴尬啊，会让我朋友很不自在的，而且我就去十分钟，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保证很快就去找你们。”
她眼神恳切，语气坚决，父母俩对视一眼，终究拗不过她，孟秋兰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吧，不过说好了最多十分钟，把拉链拉好，别再着凉了。”
“知道啦，谢谢妈！”程今也听话的将拉链拉好，转身便朝着住院部小跑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半是因为奔跑，一半是因为柏越衡。
程今也循着记忆，快步走到住院部的电梯前，她看见了柏越衡刚进这个电梯，当时没敢跟进去，害怕被发现。电梯正在上行中，她紧紧盯着楼层显示屏，电梯在三楼和五楼各停顿了下。
等到电梯在五楼停住不动时，她才按了上行的电梯按钮，先上了三楼，由于即将凌晨，三楼的走廊相对安静，没有什么人经过，病房的门大多关着，她放慢脚步，假装找人漫不经心的走过每一个病房，目光快速扫过，没看见柏越衡的身影。
看来在五楼。
她又返回乘电梯去到五楼，这一层似乎是血液科和脑瘤科病区。走廊和三楼一样安静，只不过五楼气氛比起三楼似乎更凝重几分。
程今也一颗心沉了下去，更加小心的移动，心跳得厉害，既希望找到柏越衡，又莫名的害怕真的在这里见到他。
走过大半条走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目光瞥见一间病房，骤然停住。
病房里有很多病人，其他病人基本上都已经入睡，但还有一个病床旁亮起柔和的灯，柏越衡坐在床边，背对着程今也，他面前，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即使在室内也带着一顶毛线帽，帽檐下隐约可见光秃的头皮。她正仰着脸，对床边有人说着什么，虽然虚弱，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而柏越衡由于背对着病房门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微微倾身，极其耐心的听着女孩说话，偶尔点点头，甚至伸手去帮病床上的女孩掖了掖被角。
她似乎又发现了他的另外一面，和那天在巷子中、在学校中都不一样的一面。
程今也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站在门外，又静静看了几分钟，心中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敢再过多停留，害怕柏越衡突然回头被他发现，转过身没有过多犹豫就离开了这条走廊。
脚步有些仓皇，内心五味杂陈。一切的猜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病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应当是柏越衡的妹妹，模样不难猜出生了什么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青皮橘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