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橘子》好运万喜

14、青皮橘子

　　深秋的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刘华翔走进了教室。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氛围立刻收束了几分，大家都抬起了头。

　　刘华翔清了清嗓子：“学校为了鼓励大家积极进取，决定从本学期末开始，设立"卓越学业奖学金"，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希望获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具体安排是这样的，”刘华翔继续说道，“今年期末是整个市一起统考，期末考试排名年级第一的同学将获得一万元的奖学金，总分670分以上的同学也会有获得奖学金的机会，不过金额就没有第一名那么多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惊呼和议论声在教室中轰然炸开。

　　“一万元？学校真的会奖励这么多吗？太夸张了吧。”

　　“我们学校怎么突然设立奖学金啊，我姐姐以前也是一中的，没听说过啊。”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现在确实激情了我学习的热情，哪怕不是年级第一名，考670以上也不错，总归都有奖学金拿。”

　　“既然老班都说了，学校总不可能骗我们吧，看来这次期末考就算冲着一万元的奖学金我也得加把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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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绝大部分高中生来说，他们每个月零花钱也只有几百元，最多上千，一万元在现阶段无疑是个极具冲击力的数字。

　　甚至这一万元还是可以凭借着自己努力得到，不是长辈给的压岁钱总和，不是靠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花钱。如果真的获得了这一万元奖学金，那将会是成就感满满。

　　宁和一中作为宁和市重点中学，每年考进来的学生几乎都是在中考中胜出的佼佼者，别的不敢保证，但成绩是他们最拿手的，对于这次的期末考试，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万元奖学金实在是诱人极了。

　　程今也同样也愣住了，体育课的时候就听林嘉禾提过学校可能会设置奖学金，刚听见刘华翔说起奖学金的事情她倒没有太惊讶，当听见年级第一会奖励一万元奖学金时，还是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她原本以为，学校就算要设立奖学金，顶多几千元，一万元对于目前还处于伸手找父母要生活费的高中生而言，是笔不小的数额。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一万元似乎可以买很多东西，最开始还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这次期末考试能稳定在年级前十名就好。
　　可此刻听见了第一名能拿到一万元奖学金后，她的心态悄悄发生了变化，心底那份胜负欲也被彻底勾了出来。

　　她的内心已经给自己设置了目标，这次期末考试一定要冲上年级第一。

　　趴在课桌上，程今也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拿到奖学金后怎么去花费。日常开销有父母兜底，她本就不需要担心，零花钱都用来购买偶像的专辑、周边。

　　至于买完专辑后剩下的钱，她打算先存起来，等到明年高考结束，拿着这笔钱，再让父母稍微资助那么一小点，和林嘉禾一起进行高考旅行，这是她们一早就约定好的事情。

　　去海边，去江南古镇，去天南海北。

　　仿佛此刻高考结束，她们已自由，和林嘉禾一起看清晨的日出，踩傍晚的沙滩，把十二年寒窗苦读都融进咸湿的海风里。

　　幻想的画面总是那么美好，让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但理智很快拉回了思绪。她无比清楚，光靠她的想象换不来期末考年级第一，想要当第一，必须要付出实际行动。

　　讲台上，刘华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补充道：“奖学金设立的本质是对大家学习的鼓励，大家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目标来努力，但这绝不是你们学习的唯一目的。大家还是要端正学习态度，扎实复习，机会都是平等的，就看谁准备的更充分。”

　　刘华翔的话将程今也一下子从短暂的畅想中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雀跃和激动。

　　是的，机会是平等的。有了奖学金的加持，年级第一也变得更加诱人起来，她知道不止她一个人对这份奖学金心动了，这也意味着想争第一名的人会很多，竞争会很激烈。

　　程今也明白自己并非天赋异禀的学神，她只能将基础功打扎实，靠每一次的努力来稳住自己年级前十的排名，偶尔也会有机会冲进前五。但要拿到那个唯一的第一名，对她而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排名越靠前，进步空间就越小。

　　但她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最后没有拿到那份心心念念的奖学金，她也不后悔自己为此付出过。

　　从这天起，程今也的生活悄然发生了改变。此后的日子里，不管是教室还是宿舍，总能看见她格外专注的背影。课间休息时，她不再利用短暂的下课时间补觉，抱着问题走向老师办公室的身影多了她一个。

　　偶尔学累了，抬起头活动脖颈时，她的目光仍会习惯性的掠过身旁的那个空位。但很快，她又重新低下头，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

　　寒来暑往，一月的清晨，空气凛冽而清新，呵出的气瞬间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程今也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踩着预备铃的尾音，匆匆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寒冷让她的动作有些瑟缩，但进入温暖的室内后，第一反应依旧是习惯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本能的，将视线投向那个在她左侧，已经空置了将近三个月的座位。

　　目光落定，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门口。

　　那个曾经空荡荡，仿佛随时会被挪走的位置，此刻正被人占据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冬季校服外套的熟悉背影，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整理桌肚里的东西。

　　不是幻觉。

　　而这人，她在熟悉不过了，是柏越衡。

　　他的头发比记忆中似乎长了些，柔软地搭在额前。

　　程今也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剧烈的节奏重重擂响，撞击着她的耳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又迅速褪去，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晕眩感。

　　她甚至下意识去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是早起的困觉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可再定睛去看，座位上的那抹身影并没有像晨雾一样消散。

　　柏越衡他真的回来了。

　　惊讶、欣喜，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在他离开学校的这三个月里，她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每一次看向那片空白，内心深处都会悄然升起一丝微弱的期盼，又迅速被理智压下去，化作更深的失落。

　　她甚至已经强/迫自己接受那张课桌会一直空到这学期结束，说不定还会更久。早已习惯了他的空缺，以至于当柏越衡真的出现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巨大的不真实感涌现出来。

　　“同学你能让让吗？快要迟到了。”

　　身后传来催促声，带着一点点不耐烦的语气。程今也猛地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还堵在教室门口，挡住了后面要进教室的同学，慌忙侧身让开，并低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向自己的座位，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地板，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越是靠近，柏越衡身上那股冬日冷冽般的气息越是清晰。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

　　他就坐在那里，真实的存在于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程今也拉开椅子坐下，眼角余光瞥见柏越衡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之前在巷子中打架留下的伤疤也早已经好了，让人看不出来有打过架的痕迹。

　　她忍不住去想，他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着，那些曾经压着他喘不过气，甚至让他无法出现在学校的事情，眼下已经全部解决？

　　以后他就能像班级里其他同学一样，正常的上课，不会再突然的消失很久了吧。

　　想到这点，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无声息的浸润了她原本因震撼而有些发冷的心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目光落在两人座位之间，程今也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向柏越衡，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对了，你之前借给我的那件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放在你的椅子上。”

　　刚说完，她就想起柏越衡既然已经坐在了座位上，那在落座之前，必然是看见了放在他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程今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柏越衡闻言，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随即侧过脸看她，他的眼神里少了那天晚上在公交车站时的浓重疲惫，多了几分属于在校学生的平静。

　　柏越衡点头：“嗯，我看见了。”

　　程今也：“哦，好，你知道了就行。”

　　对话就此结束，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分别转回头。

　　程今也奇异的发现，和柏越衡重新成为同桌后，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局促紧张。没有那种面对一个知晓自己最狼狈时刻，且关系微妙的同桌时应有的不知所措。

　　相反，一种久违的、坚实的安心感，如同冬日暖阳般，缓缓包裹了她。

　　是因为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空了许久的同桌终于回来了，他的座位不再是空白？

　　还是因为，柏越衡此刻就安稳的坐在身旁，呼吸可闻，证明那段阴霾似乎真的已经过去，生活正在回归它应有的、平静向前的轨道？

　　程今也说不清楚。但那份在心底持续了近三个月的，无着落的担忧和隐隐的失落，在这一刻，悄然落地，化为一种踏实的平静。

　　教室内，读书声渐渐响起。

　　一切，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