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与他有关联[前世今生]》九二零六

40、伤痛 哪怕是简单

　　方淼给顾湘实去了个电话，约她今天晚点时间见面。
　　顾湘实痛快答应。

　　方淼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她百无聊赖，眼神四处晃，想用这种方式减轻点压力，没几分钟正好与推门而入的顾湘实对上了视线。

　　顾湘实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地便来了。
　　她肚子微微隆起，不过并不明显，看起来应当也是没几个月的样子。

　　“妈。”方淼起身，拘谨地叫了一声。
　　顾湘实点头，视线扫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方淼沉默，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顾湘实眉头微蹙，她搅着手边茶杯中的茶，另只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冯子盈的事，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方淼艰难道。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顾湘实不可置信道。
　　方淼没有开口，继续以沉默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顾湘实冷笑道：“这么直接来找我，你是查到什么了？”
　　不知怎的，方淼还是没将那句话说出口，他张了张口，只是说：“我只是……只是问问，调查没有头绪。”
　　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声音不大，但被方淼及时捕捉到了——顾湘实进门时刻意留了一道缝，那声音便是从门缝里传来的。
　　她立刻止了下面的话。
　　顾湘实满脸不解，道：“你把我叫过来，就是问我这一嘴？”
　　方淼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道：“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啊，望舟陪我一起来的。”
　　“好，那你路上回去时慢些，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方淼含糊道。
　　一想到孩子，顾湘实的神态和声音就无比温柔：“那是自然，我肯定会注意的。”

　　顾湘实临走前突然回了神，纳闷地看着方淼：“你叫我来就是单纯问问这个？”
　　方淼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试探道：“是啊，毕竟有的东西只能当面说。”
　　顾湘实无所谓道：“反正事情不是我做的，方鸿那么多孩子了，我还在乎这一个？”
　　方淼心里也正有这份疑问，顾湘实不是个在乎方鸿外面什么事的人，她更不愿意因为外面的女人和方鸿撕破脸，只要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她连正眼看对方都不愿意。

　　无论如何她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
　　只是……事实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彻查清楚。

　　方淼目送着顾湘实离开，她听见门外人的轻声细语，以及顾湘实带着些抱怨的撒娇都让她心的心沉甸甸的，压了块石头似的。
　　方淼心脏疼得愈发厉害了。

　　她在原地坐了许久，久到头晕目眩，脑海中思绪纷飞，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有个人似乎拉了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但大概是错觉，毕竟在她印象中，那人从来都是礼貌而又疏离的，唯一的一次失态还是酒醉之后，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喝酒，后来便彻底戒了。
　　是了，唱戏的要保护嗓子，那可是珍贵物件儿，他丢不了。
　　他从来都对自己的示好视而不见，偶而泄出一两个无奈的笑容，便够自己高兴大半天了。

　　那人像一块冰，似乎慢慢地被自己捂热了，后来……
　　方淼心一紧，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上季雨眠深沉的目光。
　　她懵道：“我怎么会在这？这是……”话还未出口，她便看清楚了周围的陈设——这里是医院。
　　季雨眠眼中深不见底的情绪一刹那退了个干净，他忙问：“你没事吧？”
　　方淼下意识摇了摇头，道：“没事。”
　　“真没事吗？”季雨眠满脸担忧——方淼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况且他找赵医生问方淼的具体情况，赵歌也掩盖着不肯告诉他，实在不能让他放心。
　　方淼鼻子微酸，她又想起顾湘实和方鸿来，从小到大，她一句这么简单的关心都没从他们那里得到过，虽说自己并不将这些话当成生活必需品，只是到底被人挂念关心的滋味她也想体验一下。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见她不吭声，季雨眠愈加着急，连平时的克制都没了。
　　方淼摇了摇头，轻声说：“真没事。”她环视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
　　季雨眠看她确实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季雨眠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声音也弱了点，他道：“我忙完工作给你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没接，就回来找你来了，至于医院，我虽然不喜欢，但总不能真的完全不去。”
　　“那你自己烧成那个样子都不愿意去，愿意为了我来？”
　　季雨眠下意识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顿了下，而后含糊道：“总之不一样。”
　　方淼闷闷地笑出声。

　　气氛大好，她正想说点什么，某个破坏气氛的人咳了两声便进来了。
　　“没什么大碍，短期过度疲劳加上被刺激，调理几天就好了，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作息规律、情绪保持稳定，不要大喜大悲，明白了？”
　　方淼老实点头：“我明白，赵医生。”
　　季雨眠巴巴地看着赵歌，想听她再说些什么，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是她什么人？”
　　方淼和季雨眠同时愣住。
　　“哦，看来你没法照顾她，那我换个人安排吧。”赵歌见他俩这表情，不无遗憾地说。
　　“我……我能照顾她。”季雨眠急了，也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了，忙答应了下来。
　　方淼笑了笑：“赵医生，您就别逗他了，有什么事儿我告诉我助理就行了。”
　　季雨眠皱眉：“我能照顾你。”
　　“真的吗？你真愿意吗？”方淼惊讶。
　　季雨眠坚定道：“愿意。”
　　“行了，又不是瘫痪残疾，就平时注意休息注意饮食，多大点事儿，你们说得跟要共度一生似的。”赵歌嗤笑。
　　季雨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似乎被套路了，再撞上方淼戏谑的视线，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尖显而易见地爬上一抹红。
　　这像什么？也不太像个大老爷们了！季雨眠内心简直在咆哮，但是话既然出了口，出尔反尔就更不像男人了，于是他选择闭嘴。

　　“好了，这瓶水挂完就出院吧。”赵歌还有其它病人，撂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季雨眠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很累吗？”
　　方淼想到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刚刚的愉快心情也去了七七八八，似有若无点了个头。
　　“是因为我吗？如果是——”
　　话未说完就被方淼打断：“我什么时候说因为你了，邀功不主动邀，倒是揽责任挺主动，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一号人。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知道吗？你就老老实实忙你的工作，我的事情不用操心那么多。”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都是我的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方淼不容他置喙，直截了断地结束了话题。
　　季雨眠止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古怪，方淼大约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太过强硬，只是她一贯独断掌权，做事干脆，实在做不出向别人诉惨的事，况且这确实是家事，且涉及豪门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看着季雨眠紧绷的脸，她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语气，解释道：“刚刚不是在跟你发脾气，只是确实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把你搅合进来对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要多心，至于我的事情，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不要生气了。”
　　她原话是想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只是还没开口就差点被自己腻掉一层鸡皮疙瘩，最终紧急刹车，把最后那几个字丢下了。

　　季雨眠倒不是和她生气，他只是无端讨厌起自己来，讨厌自己的弱小，一直以来都是方淼帮他解决一个个问题，自己在面对方淼的事情时连知道了解的资格都没有，他也并不是不理解方淼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理解和接受现状是不一样的，接受自己的无力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连说出口都感觉恶心的念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些想法压了下去，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来，说：“我没生气，但我希望以后你能告诉我，即便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希望你这样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累赘。”
　　方淼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季雨眠后来以照顾病号的借口被方淼死缠烂打地留在她家里，不过两人都不太会做饭，方淼的饮食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变，只是季雨眠无论如何也要正常吃三餐，没什么工作时他就留在家里监督方淼，有工作的话就到点提醒，身边多了个人形闹钟，方淼饮食确实规律了不少。
　　后来季雨眠去录制节目的前几天，他甚至推掉了几个工作，专门开始学做饭。
　　不过进展缓慢。
　　方淼本来还在嘲笑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亲自上手体验，先被油给烫伤了，从此方淼闭嘴。

　　期间《我们一起唱》3的第二期播出，方淼终于如愿看到了季雨眠，大概是当初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节目组没有胡乱剪辑，季雨眠这期节目里表现可以说非常之好，节目一播完，方淼上微博看了眼，他涨了近十万粉丝。
　　当晚，季雨眠的名字也时隔多年重新登上了热搜，虽然没在高位。
　　方淼有种我家孩子初长成的欣慰。
　　她好像有些理解网上的一些追星人士了。

　　只是这生活没持续多久，没几天，方淼公司就出了点事，她被迫结束度假般的生活，赶去公司。
　　季雨眠见她活蹦乱跳也不像身体还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也放心去工作了。

　　方淼刚踏入办公室，就看到夏雨晴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紧紧眨了下眼，将眼里的泪花逼了回去，说：“方总，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夏雨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方淼，眼神中就两个字：你是！
　　“好了好了，这几天我身体出了点问题，在家多休息了几天而已，以后就正常上班了。”
　　夏雨晴听到后又担忧得不得了，关心道：“怎么了，是心脏出什么事了吗？看医生了吗？要不要紧？”
　　方淼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好多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上班累着了。”
　　“啊？老板，那你还是多休息吧，身体要紧！”夏雨晴急忙改口。
　　“休息好了，这段时间好多了，以后会注意的，你也好好注意身体，以后工作别那么拼命。”方淼温声道。
　　夏雨晴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她哪里拼命了？方淼几乎从来没让她加过班，工资待遇又给得极高，甚至前段时间才给自己涨了薪，最近老板自己累得病倒了，反倒还来安慰自己工作不要那么拼命，她感动愧疚夹杂，刚刚微红的眼眶这下彻底红成了兔子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打住，开始工作！”方淼最招架不住别人的眼泪，她如临大敌地岔开话题，赶忙将这么悲伤的氛围驱散。

　　夏雨晴既然能入方淼的眼，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立刻收敛起情绪，神色严肃地汇报：“方总，这段时间公司新开的几个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都受到了阻力，几乎难以推进，目前情况不算很乐观。”
　　“哪里的阻力？”方淼眉头微皱。
　　她接手公司以来不是没遇到过项目停滞的事，只是新开的几个项目一起停滞，倒像是受到了什么刻意的打压。只是……她想不出最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况且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应该不只是一家企业就能做到的。
　　“目前还没办法确定，但大概率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方淼愣道。
　　“N省度假村的项目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前段时间签合同时，当地政府突然改口，最终土地合同没能签下来，在N省其它项目也被暂缓了。”夏雨晴低声道。
　　方淼知道这个项目，她在家休息之前就关注着这个项目，没想到居然被卡到现在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秦总监已经准备引咎辞职了，她说对不住您的期望。”
　　方淼下意识反驳道：“不行，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大概率是冲整个集团来的，你先去告诉她，这事儿不是她的问题，让她别太自责，这个项目后续我亲自负责，给她放一个礼拜的假期，让她休息几天，回来之后跟着我继续做。”
　　“好的。”
　　“还有其它的呢？”方淼预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