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赎》梦中凡

2、第二章 受骗 赵前进关进

　　赵前进关进看守所时间不长，由于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证据确凿马上被检察机关批捕。两月后以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本来上级是准备将他送往省第二监狱服刑，姜文洲和云天龙怕到外边不好行事，便通过关系将他留在了当地的秀川监狱，监狱长即是姜文洲政法口的同事又是亲戚，两层关系自然办事便利。
　　秀川市监狱，建造于上世纪70年代未，是全省最小的监狱。充其量与看守所差不多，其实它的前身就是一个看守所，由于秀川是个县级市，地处山区较为偏僻，根据当时严打需要，80年代改为监狱，虽然规模不大，但构造坚如磐石，牢不可摧。监舍墙体全用条石垒砌而成，房顶一色钢筋水泥浇注。这里总计关押了四百多名囚犯，绝大部分是本地犯人。
　　让赵前进气愤的是入狱不久，刚结婚的妻子就提出与他分手，云天龙传话说他妻子不知受何人挑梭说赵前进两年后将被枪决，他亲自去做工作也无济余事，最后他妻子将房产变卖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信，如人间蒸发似的。
　　两年后，案件在云天龙和姜文洲的努力下，改为无期徒刑。赵前进自从改判后，原以为云天龙会花钱用不几年就能把他给捞出去，顿时信心倍增，时时刻刻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不料几年过去不仅刑期未变，而且也不见云天龙前来探监了，因此他的情绪有所波动，整天在监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时违犯监规，禁闭也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从监狱长到管教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云天龙也不是不想帮他，也曾找过姜文洲几次，可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毕竟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从卷宗上看这是一桩铁证如山的杀人案，有死缓改为无期，再有无期改为有期，这需要一个漫长过程。
　　现已升为政法委书记的姜文洲却另有打算，他恐怕公司再弄出点啥事来，以防夜长梦多，为了安全起见，准备把所有的股份变现抽回，由于资金巨大云天龙无法吃下，也只好先抽回一小部份。2005年底他对云天龙说，赵前进的事最快也得20年后才能释放，这么长时间他万一扛不住说出真相，恐怕咱俩都得进去，为保险起见咱们必须把所有资产变为现金，也就是说把公司和歌舞厅全部卖掉，把现金存入国外银行，然后举家移民去国外生活，这才是唯一的万全之策。云天龙开始有些犹豫，但经不住姜文洲再三劝说，最后妥协答应了他，将公司和企业，以去外地发展为由全部变卖，随即姜文洲给云天龙全家办理了移民手续，举家迁到泰国，两人三亿多资金一起汇入泰国银行。几年后临退休时再办他自己的迁证手续，只要不出什么意外，退休后就可以远走高飞，赴国外安度晩年了。
　　不料监狱长不幸患肝癌去世，从省第二监狱调来一个叫文超武的接任监狱长，他是本地人，为了照顾年迈的父亲，政法学院毕业就申请回秀川，由于当时没有名额只好先去第二监狱。他对罪犯创新惩罚教育机制，实行人性关怀教育管理特别感兴趣。他的毕业论文题目就叫《监狱人性化管理的重要性》。其中有这么一段：“……要对罪犯人格的肯定和尊敬。中国过去有一种看法，认为罪犯是坏人，但是从法律的角度量衡。罪犯只是犯了错误的人，而不能说是坏人；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没有好人坏人之分，而只有没犯错误和犯了错误的人之分。过去把罪犯当成坏人，相应地也就认为应该对罪犯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要按照坏人应该受到的最严厉的方式来控制。罪犯做了错事，当然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罪犯就不是人了，或者是低一等的人了，也并不意味着应该不把他们当人看了。他们的人格还是应该受到尊重的。所以，这些事情，突出地体现了社会观念的一些可喜的变化。应该保障罪犯享有最基本的宪法权利，除了法律规定的之外，不应该无限地剥夺他们的权利……”
　　他上任以来多次在会议上强调人性化管理的必要性，要尊重罪犯的人格，他们虽然犯了罪成了罪犯，但是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有自己的人格，应该依法公正地去执行刑罚，不能对他们进行辱骂、殴打或者虐待。他反复强调人性化管理并不是放松管理和不管理，恰恰相反，只有在依法严格管理的前提下，实行人性化管理，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要注重对罪犯心理和情感的变化，对罪犯亲情的关注，要科学的认识罪犯，处理好严格管理与人性管理的关系，来推动改造罪犯的质量。为了更好发挥人性化教育，并举例说明，他说唐朝贞观六年的一天晚上，李世民正在认真地批阅奏折，忽然大理寺卿上奏说，有390名囚犯已经被判了死刑，请求皇帝批准秋后处以斩首。李世民看过奏折后沉思良久，决定亲自去天牢看看这些囚犯。当囚犯看到皇上亲自来到天牢，纷纷下跪哭喊。有的说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无人照顾，有的说家中还未留下香火，总之是哭声不绝。翌日上朝，没想到李世民竟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提出将这390名死囚全部放回家，等他们处理完后事再回来受刑。此言一出，朝野震惊。大理寺卿首先提出意见，说这些囚犯都是罪大恶极之徒，一旦放归，再想抓捕可就难了。其他大臣也是议论纷纷，不同意把他们放归。但是皇命难违，李世民最终还是下旨将他们放了。消息传出，连大唐的百姓也震惊了。人们都在讨论这件事，纷纷感叹李世民圣心仁慈。但是也有一些人担心,万一囚犯们再次作案不回来怎么办呢？很快约定的时间到了，举国上下都在关注这个大事件。当天上朝的时候，刑部禀报，放归的三百九十名囚犯人，都感太宗不杀之恩，不要人催督帅领，个个都依照期限，齐到朝堂听候处决，没一个逃亡隐匿下的。李世民圣心大悦，群臣也齐呼万岁，随后唐太宗将他们全都赦免。由此可见人性化管理是多么的重要，既然在几千年的封建社会里都能启到如此大的效果，何况现在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相信只要我们用人性去感化他们，日久天长一定会有更大的回报。
　　果如他料，秀川监狱自从实行了人性化管理以后，监狱的精神面貌和罪犯的认罪态度大有好转。尤其对那些不好好接受改造的顽固分子起到很好的感化作用。
　　文超武从一到任就对赵前进特别关注，通过他初步了解，得知赵前进是一个疾恶如仇、知恩图报的人，尽管他屡犯监规，但在犯人之间的威信极高，因他能主持正义，从不欺软怕硬。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的内心还是比较阳光的，并不是无恶不敕，这也正是他好的一面。因此在监狱管理会议上专门提到赵前进，他要求管教对这种人不能一味的实行强行体罚，必要时要对他进行人性化管理惑许可以提高他自身认罪的质量。并且表示亲自对赵前进实行帮教，将他列为重点人性化管理对象。
　　正巧这时赵前进因打人违犯了监规，按照规定他将被关禁闭7天，文超武了解情况后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让管教将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很客气地让他坐下，并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便问他：“赵前进，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到这里来吗？”
　　“报告监狱长，知道，我违犯了监规打了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说说你这次为什么打人？”
　　“报告监狱长，因为他欠揍。”
　　“不要喊报告了，说说他为什么欠揍？”
　　“报……”文超武摆手制止。“他欺负同号就是欠揍。”
　　“他欺负同号不对，难道你打人就对吗？”
　　“不对，可他欺负同号在先就该揍！”
　　“监规上那条规定说欺负同号就该挨揍？”
　　“是没有规定，可他欺负同号就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是由政府实施的，并不是由你来实施，你来实施不仅不受法律的保护而且还要受到惩罚。”
　　“不就是关几天禁闭吗！”
　　“哟，没想到你对关禁闭还情有独钟，关禁闭那只是个手段，促使你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你对今天的打人怎么认识？”
　　“打人不对。”
　　“既然认识到错误，是否以后能改正？”
　　“今后一定改正。”
　　“好，赵前进我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期望。”
　　“报告监狱长，我说到做到。”
　　“那好，这次免掉你的禁闭，不过下次再犯可要从重处罚，王管教把带回去吧，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
　　这样处理让王管教也觉得耳目一新，不得不佩服文监狱长，同时对人性化管理有了进一步认识。
　　赵前进在文超武的耐心帮扶下，的确有了很大转变，尤其是打架，这段时间一次也没发生。王管教和文监狱长对他的最近的表现大加赞赏。可是好景不长，他那打人的毛病又犯了，可这次打人与以往不同，他打的这位正是当年贩卖他的那个人贩子。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上个月监狱新来一批囚犯，其中有个50多岁名叫孙解放的，因犯拐卖儿童罪被判8年。赵前进听说后突然想起自己就是一个叫什么解放的人贩子贩卖的，虽然不知他姓啥？可解放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已根深蒂固。尽管他那时才5岁，但对这个人的面貌来说却记忆犹新。想起那天逃跑时，被那叫解放的拖回来毒打一顿。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人个子矮左腮帮子下方有一颗黒疵，上面长了三根毛发。赵前进很想会会这个孙解放，看看是不是贩卖自己的那个人，可一直没有机会。
　　这天赵前进在劳保鞋底车间劳动，没想到冤家路窄与那个孙解放在这里不期而遇。孙解放和另外一个囚犯正推着运鞋底的车子从赵前进前面经过，赵前进瞅了他一眼，好像似曾相识，而且左腮帮子下方那颗黒疵特别明显，个子不高。他忽然想起了买他的那个叫什么解放人贩子，便上前问道：“你是不是因贩卖儿童进来的？”
　　孙解放扭头看了他一眼；“贩不贩卖儿童与你有啥关系？你难道就不知道随便打听囚犯的罪行是违犯监规的。”
　　“哟，还挺守规举的？”
　　另外一个囚犯低声说：“孙解放，他叫赵前进，会武术，在这里没有敢惹他的。”
　　他似乎在提醒孙解放千万别惹他，可这个孙解放偏偏不听这一套：“他会武术咋啦，我见过这样的人多了。”一种洋洋不踩地样子。
　　赵前进已听到他就是孙解放，确认他就是贩卖自己的那个人贩子，不由地怒火中烧，上前抓住孙解放衣领。孙解放急忙问：“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可记得20多年前，在重庆一个旅社里被你用鞋底毒打的那个5岁的男孩吗？”
　　孙解放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你，你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喊人了。”
　　没想到这家伙不仅不认帐，反而还要喊人。赵前进一时性起，扬起右手朝着孙解放的脸上左右开弓，“啪，啪”连扇了几个耳光，嘴里还喊道：“我叫你喊人，叫你喊人……”紧接着左拳对准孙解放的胸部“通，通” 就是两拳。随后右肘一拐将孙解放打趴在地，跟上去一脚踢出几米远，还没等他爬起来。赵前进便骑在他身上，抡起铁板般的巴掌对着孙解放的脸反正搧了起来。幸亏两个看守及时赶到，将赵前进按倒在地，不然孙解放不死也得脱一层厚皮。孙解放被人拉起来，两只眼已肿合了缝，两个腮帮象气吹一般，连说话也变了腔。
　　两个看守将赵前进押回监狱，直接关进了禁闭室。
　　监狱长闻讯先到医务室，见孙解放脸肿得变了形，眼也无法睁开。便问他：“赵前进为什么打你？”
　　孙解放像似满肚子委屈似的，流着泪说：“我也不知道，监狱长你得给我作主，如果不是看守赶到，我就被他打死了，你们一定要重重惩罚他。”
　　“我们会严肃处理的。这几天你好好休息，等查清后一定给你个交待。”
　　孙解放当时感激的差点哭了出来，连连说道：“谢谢监狱长，谢谢监狱长。”
　　监狱长憋着一肚子气从医务室出来，没停就去了禁闭室，离禁闭室还有十几米处突然听到禁闭室传来一阵川剧声音。仔细一听唱的是川剧传统剧目“斩黄袍” 中的段子“ 孤王酒醉桃花宫，韩素梅生来好貌容。忆当年，走关西，闯关东，结交一档好宾朋。”没想到这小子在里面不但没有丝毫悔过，竟然高兴地唱起戏来，这让监狱长百思不得其解，又气又笑的他走到门前大喊一声：“别唱了。”
　　正在兴奋中的赵前进听到喊声立马停止了演唱。监狱长把门打开：“我说赵前进，这关禁闭竟然乐成这样，你是不是神经出了毛病？”
　　“报告监狱长，我的神经好得很，一点毛病没有啊。”他仍然用川剧念白的声调回答。
　　“够了，我问你为什么打人？打人是违犯监规要受到惩罚的，你难道就忘了你对我承诺？”
　　“报告监狱长我没有忘。”
　　“好了，不要喊报告了，不仅这一次，以后再谈话报告就免了。你说没有忘，竟然把人打成这样，如果忘了他不就被你打死了，你想过结果没有？”
　　没想到赵前进哈哈一笑：“我甘心情愿受罚，因为我憋了二十多年的气终于出了。”
　　监狱长不明白啥意思：“此话怎讲？”
　　“因为是他把我从家里带出来卖给人家的。在旅社我逃跑也是他把我抓回来毒打了一顿。监狱长，我就是因为他才到了这里，你说他该不该挨揍？”
　　监狱长闻听此言，突然明白赵前进是被拐卖的，可卷宗上并没有显示：“你是拐卖的，以前你怎么没有交待？”
　　“这又不是多光彩的事，不想说。”
　　“孙解放是个人贩不假，可他并没交待有你，你敢肯定是他吗？”
　　“千真万确，因他脸上那颗疵让我记的清清楚楚，在他打我时另外一个劝时喊得就是解放，我迄今记忆犹新，到死也不会忘记。如果你不信，他左胳膊上可能还留有被我咬得痕迹。”
　　“即使是他，你打人也不对，况且他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不管对不对，反正我心里的这股恶气出了，我心甘情愿受罚。”
　　“你能把你被拐卖时情况给我说说吗？”
　　赵前进犹豫片刻后说：“可以，事情的过程还记得，可家的具体住址记不清了，只记得20多年前那个早上，我母亲给我买了几样好吃的早餐，吃过之后……”他简单地把过程叙述了一遍，并重点讲了在旅社逃路被孙解放抓回挨打的经过。
　　监狱长听后马上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反省几天吧，至于孙解放的事情等调查清楚再作决定。”
　　监狱长回到办公室，立即让人把孙解放的卷宗调了过来，卷宗显示孙解放本地人，从2000年至逮捕共贩卖儿童7名。从79年到2000年之间没有犯罪记录，这20年之间他到底贩卖了多少儿童？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为了确认他就是贩卖赵前进的人贩子，文超武吩咐人对他的左胳膊进行了验证，孙解放左胳膊上果然有咬得痕迹，问他伤痕是怎么来的？他承认说是被人咬的，问他是什么人咬的，可他却闷了腔，说什么也不肯交待，后来在赵前进的指认下，才不得不承认。根据这一重大线索有关单位对孙解放进行重新立案调査。
　　经过重审，孙解放这才供出那时的同案犯高个子张济超，警方很快将张济超抓捕归案。据张济超交待他和孙解放从78年就开始贩买儿童，到1999年共贩卖儿童和妇女多达12名，情节极其严重，根据我国刑法追判孙解放无期徒刑。张济超由于积极配合主动交待罪行，并能捡举其它罪犯，有立功表现，从轻处理被判七年判刑。
　　通过这件事文超武对赵前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难怪别的罪犯都有亲人探监，唯独赵前进几年没有一个人来探视他，据说刚进来时有个叫云天龙来过两次给了一些钱和日用品，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再也不曾前来。赵前进内心充满一种远离人间般孤寂。文超武认为以前云天龙来探视，也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交情而已，要想真正改変他这孤独无助的状况，必须用亲情来感化他。通过他所提供的和孙解放交待的情况，经过多方调查，最后利用公安部打拐办提供的DNA数据进行对比，终于在贵州遵义的王家坪找到他的家人，文超武得知后马上赶了过去，他父亲已去世多年，母亲李桂花还健在，他大哥毛建军现在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二哥毛建民已经是成都军区某武警部队副营长，小妹出嫁后跟丈夫去了深圳做服装生意，他母亲李桂花听说有了毛三的消息，当时就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她吿诉文超武，为了给他爹治病，不得已才走了这一步。自从毛三被人带走后，她心里就后悔莫及，过了一段时间，丈夫的病情有所好转，便产生了把毛三找回来的念头，借了800元钱，冒着刺骨的寒风踏上了寻找儿子的路程。她从遵义到了重庆，想找到领毛三的两个人贩子，既不知地址也不晓得名字？在这么一个大都市找人似比大海捞针，几天过去毫无音信。她便去郊区旅社打听，因为市里价格高，人贩子不可能入住，所以她选择了郊区，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果真找到了那家旅社，值班的告诉她几月前是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在这里住过，不过后来听说是去了成都，到底去没去就不清楚了，李桂兰又通过当地派出所，对两人的入住身份进行调查，不料全是假的，从此线索也断了，可李桂兰并没死心，仍义无反顾地去了成都，不巧下了大雪，在旅社里呆了一天，雪停后她便四处去打听，一连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打听到任何线索，在回旅社的路上，不慎身上的钱被偷，连回去买票的钱也没了。她只好徒步回家，一边要饭一边打听着儿子的下落，从成都到重庆400多公里路程，他整整走了半个多月。幸亏在重庆遇到一位解放军战士，帮她买了张车票，不然不知甚年何月才能到家呢。回家便大病一场，半月后才能起床。过了一年他仍不死心，又出去寻找，仍然无功而返。从此便打消了寻找的念头。一直到九十年代生活条件好了，她又让老大毛建军带着她陆续去了成都三趟，依然一无所获。从此就再也没有出去寻找。但她内心并没有放下这个儿子，时时刻刻在想念着他。这下可好啦，终于有了毛三的消息，多年的愿望眼看就要实现，能不让她这个当母亲的心情激动吗？不论他犯了什么罪，依然是她的儿子。怪不得这几天喜鹃一个劲地在院里的树上叫，没想到是她日夜想念的毛三有下落了。
　　文超武告诉她贩卖你儿子的人贩子已被逮住，开始只判8年，后来在赵前进的指认下，经过调查他竟然瞒报了10多名儿童和妇女，现已追判无期徒刑和你儿子在一个监狱服刑。
　　李桂花激动万分：“太好了，象这种人枪毙都不亏。”
　　她又询问了监狱的情况，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在建军的提醒下这才让文超武去休息。
　　李桂花高兴地一晚上没有合眼，第二天还没亮，她便喊起建军开车带着文超武就离开了王家坪，一路未停傍晚到了成都，翌日10点来到秀川，马不停蹄去了监狱。
　　由于文超武出去几天了，监狱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他把王管教叫来，吩咐他马上通知赵前进去探视室，
　　王管教没停就去通知赵前进，说有家人探视。
　　赵前进当时一愣，以为是弄错了。
　　王管教说没错。他问是什么人？回答说你见面就知道了。赵前进寻思着一定是云天龙来说减刑的事，不由地欣喜若狂。
　　赵前进兴致勃勃的跟着王管教来到探视室，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和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让他大失所望，可他并没有认出是他母亲和哥哥。他母亲倒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位就是被他抛弃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泪水如断珠般涌出：“毛三，俺的儿啦……”悲痛的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前进这才知道是他母亲，他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欣慰和激动，反而二目圆睁，狠狠地说：“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母亲。”说完扭身便走。
　　“毛三我的儿，自从你走后，妈知道错了，多次托人打听你的下落一真沒有消息……”
　　不论老太太怎么说，赵前进头也不回直经离了探视室。王管教在后面让他站住，他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大步往前走去。
　　“217号站住，难道你没听到吗？”王管教不得不用严厉的口气大声向他喊道。
　　赵前进停住脚步，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我说你怎么回事，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亲的人。你知道文监狱长为找你的家人，跑了多少路费了多大劲吗？”
　　“你听说谁家的亲生母亲把自己的儿子卖掉？我又没让文监狱长去找，跑路求人那是他自找的，与我何干？”说过起身便走。
　　“你……你怎么能这样讲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半句假话没有。”
　　王管教一时被他说得闷了腔，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赶忙找到监狱长汇报了此事。文超武得知后，也感到有些意外，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决定亲自找赵前进谈谈，马上让王管教把赵前进带到他办公室。开始赵前进还以为是他母亲又托监狱长和他见面，说什么也不愿前往，在王管教的耐心说服下，才勉强答应。
　　赵前进来到监狱长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进来。”
　　赵前进毫无畏惧昂着头挺着胸走了进去。
　　“赵前进，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
　　“知道，我没有认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认？”
　　“因为她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为什么要卖你？”
　　“说是给我父亲看病。”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
　　“俺兄妹四个为什么偏卖我。”
　　“因为你两个哥哥大了人家怕养不住，你妹妺是个丫头人家想要个儿子，作为你母亲卖你是不对，可当时你父亲没有这笔钱，很可能丧命，你要知道是你让你父亲多活了将近20年，你母亲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况且你母亲自从你离开家就后悔了，没过多长时间，她借了钱，冒着刺骨的寒凤准备把你赎回来，没有找到你的下落，不慎钱被偷走，她只好要饭走着回去，来回将近一个月时间，回家大病一场。后来又多次找你未果。你就不能体谅她的难处吗？”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我9岁成了孤儿，沿街乞讨，白天挨饿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沒有，两次被人打伤一次差点丧命，一次被洪水冲走险些淹死，被狗咬几个月都不能走路，蹲了两次大牢，这次是死缓又改成无期，我要在牢里呆一辈子，这样的后果难道不是我母亲造成的吗？监狱长我知道你为了我跑了不少的路，作了不少难，我在这里谢谢你，你要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那些人贩子和把我卖给人贩子的人，这个把我卖给人贩子的就是我母亲，你让我认她我做不到，因为我的一生全毁在她手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过他扭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管教刚要叫他，文超武摆摆手制止了他说让他去吧。这一次文超武真正了解了赵前进的疾恶如仇，知恩图报的个性，这次探视没有达到预期的目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起来他对母亲的仇怨以久，不可能短时间消除，感情这东西不是强求的，即使用强制手段也未必会到达效果。
　　文超武下午到了宾馆，见了赵前进的母亲和他哥哥，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由于赵前进几十年没有和家人联系感情疏远，况且他又遭遇到种种的不幸、看样子短时间缓和的可能性不大，这感情上的事又不能強求，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等以后有机会再探视，我再好好开导开导他，一有好转我马上通知你们。”
　　老太太两眼含泪自责地说：“这不怪我儿，这是俺的错，现在后悔也晚了，因为俺才让孩子受了这么多的罪，是俺这个当母亲的对不起孩子，文领导，你千万别责怪他，他是无辜的，责任全在俺……”她悲痛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毛建军说：“我母亲从监狱回来，中午饭也没吃，一个劲的哭，说她对不起我弟弟。”
　　“大娘，你别难过了，事已至此，你想开点，我想他一定会认你的，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一定做好他的思想工作。”
　　“谢谢你文领导，俺替儿子谢谢你，虽然俺儿子沒认俺，俺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俺知道儿子的脾气，是俺做了对不起儿子的事，但他能遇上了你这样的好领导那是他的福气，俺从心眼里为他高兴，文领导，俺代表俺们全家请你受俺一拜。”她说着朝地上一跪就要磕头。
　　文超武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手忙脚乱，他急忙拉住老太太：“大娘，你别这样，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尽我的义务和责任而已，只要我们共同努力，我相信你儿子会有认您的一天。”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500元钱，指着一大包给儿子买的东西：“麻烦你，请你把这些东西转给俺儿子。”
　　“那好，你放心吧，我一定转给他。”
　　“文领导，俺儿子就托付给你了，俺一辈子也不会忘计你的大恩大德。”老太太抓住文超武的手眼里泪水直流。
　　“大娘，你不要太自责太难过了，更不能这么说，管教你儿子那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回去吧，我相信你儿子会变好的。”
　　文超武告辞了老太太和毛建军，把那一大包东西和钱拿到办公室，他知道现在送给赵前进肯定不会收，只好暂时放在这里，等有机会再转给他。
　　这次探视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并沒有削弱文超武对赵前进帮教的信心。他认为赵前进的个性和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要想扭转他这种顽固不化的秉性，必须有耐心，要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方可见效，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月后，老太太从家又寄来一大包东西，赵前进依然不收，王管教只好交给文超武暂时保管。
　　后来经过文超武多次耐心细致的做工作，赵前进的情绪大有好转，东西也收下了，虽然对老太太的态度仍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在情绪和劳动改造上却有不小的转变。
　　在一次往卡车上装运老保鞋底的劳动中，赵前进带领10个年轻体壮的囚犯，把40公斤一箱的胶鞋底从仓库里装上板车。孙解放一伙的任务是用板车将箱子运到大门外，交给专门负责装车的囚犯。仓库里的箱子一直堆到房顶，一个囚犯在10个高的顶部搬动箱子时，不小心失手箱子掉落，孙解放正在下面，赵前进发觉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孙解放推开，箱子正好砸在他的头上。孙解放安然无恙，可赵前进却头部受到强烈撞击，导致严重脑震荡昏迷过去，孙解放吓呆了，如果不是赵前进救他，就他那瘦小的身子骨被几十公斤重的箱子砸中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想到赵前进会不顾前嫌，竟冒着性命危险去救一个曾经贩卖他的仇人，使他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
　　大伙急忙将赵前进送到医疗室抢救，两天后才苏醒过来。他这种舍已救人的行为受到监狱的特别嘉奖。
　　通过这件事，孙解放对自己的人生观有了新的认识。他自动揭发了一个长期隐藏在川贵地区的特大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警方利用这个线索一举抓获了11名犯罪份子，成功解救了31名妇女和23名儿童，此案得到公安部的嘉奖。孙解放也因此由无期改判为有期15年。孙解放思想的转变与赵前进有直接关系。正当文超武准备为赵前进改判有期徒刑20年申报材料时。赵前进突然在一次中午用餐时将一名囚犯的胳膊打断，被关了10天禁闭，还记大过一次，改判也被取消。其实这次斗殴事件责任并不在他，是因为有个刚入狱的囚犯，违犯监狱规定没排队就去窗口打饭，与后面排队的狱友发生争执，还动手打了狱友。俗话说山难改，性难移，虽然赵前进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最近也没出手伤过人，但看到这名狱友的行为，不由地一时性起，他放下饭盒上去想和他理论理论，不料那囚犯上来就是一拳。自入狱赵前进曾未挨过任何人一指头，他那能容得下这一手，顿时怒火中烧，也忘记了对监狱长的承诺，立马左右开弓回敬了他两个耳光。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突然飞起一脚，正对赵前进的要害踢去，赵前进躲闪不及正中下部。恼羞成怒的他忍着巨烈地疼痛，伸手抓起一把坐椅，劈头盖面向那囚犯砸去，那囚犯急忙用胳膊去挡，咔嚓一声坐椅四分五裂，那囚犯的胳膊当时就断了。虽然理在他这边，毕竟对方的胳膊被他打折了。几百名囚犯联名保他也无济于事，改判被取消不说又记大过一次。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十分消沉，依然老老实实的遵守各项规章制度，这一点使文超武略感欣慰，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想方设法也要把无期给他改为有期。
　　可是人世间好多事并非遂人心愿，就在这时赵前进突然听到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从一个刚入狱的罪犯嘴里得知，云天龙几年前已把他的公司和娛乐中心全卖掉，说好像是去了国外。他听后当时就懵了，那个罪犯又对他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真假也弄不清？反正好长时间没见云天龙了，而且娛乐中心现在转给外地人经营了。”
　　怪不得几年没见云天龙来探监，原来他不在秀川了。赵前进这才察觉到自己有可能被骗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很可能要在这里蹲上一辈子，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全扑灭了，整个身子就像掉进冰洞里，从头一下子凉到脚。杳杳无期的监狱生活，不由地使他产生一种恐惧感。他想向上级坦白自己是顶罪的，可又怕云天龙没有去国外，自己承诺过的事就得遵守。如果他真的去了外国，坦白了找不到当事人，案件无法落实自己还得蹲下去，因此让他左右为难。他寻来思去总觉得不论那一种情况，自己改判的希望都非常眇茫，尽管监狱长待他不薄，可他的案子太大了，而且这次又受到了惩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判，再说监狱长不知那会万一调走，如再换一届领导恐怕事情更不好办，看样子他要在监狱度过漫长而又可怕的一生。他想到这里大脑中突然闪出一个越狱的念头，万一走运逃出去更好，即使失败最坏的结果当场击毙，也比在这里活活蹲死强得多，起码不再受这牢狱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