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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幼稚鬼和调皮捣蛋者 风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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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策的鞋尖碰了碰风阳的小腿侧面,第一次是试探,力道很轻,像是投石问路的侦察兵。
风阳没反应。
他加大了力道,从碰变成了推,把风阳的小腿往窗边方向推了半寸。
风阳回击了。
她的小腿像弹簧一样弹回来,结结实实地撞在风策的胫骨上。
这一下不算疼,更像是一个举着拳击手套的热身拍击。
之后两只脚开始在桌布下面你来我往地互相别来别去,像是两个在看不见的隧道里互相争夺通行权的旅人。
左推右挡,前蹬后压,膝盖顶着膝盖,脚背勾着脚背,拐弯的时候偶尔碰倒地上的书包,发出一声响。
“谁之前会把阉羊和母羊的数据搞混呢?”
风阳把声音压低。
“谁会把‘屠宰率’写成‘屠率’呢,”风策回报她,“你的板书漏了一个字。”
“那是空间不够,间隔省了一个。不像你,什么事都要提前找人排练。”
“你不排练也能答上来,挺厉害的嘛。”
风阳没有接话。
风策抓住了这一瞬,用膝盖把她的腿压回了窗边,取得了一次阶段性胜利,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在争夺什么。
台上的白老师已经把幻灯片翻到了下一章。
“好,接下来我们来聊聊黑山羊的日常管理。这堂课的时间比较充裕,我想多看看大家的参与度,不局限于回答过的同学。”
“问题八——黑山羊冬季防寒保暖的具体措施有哪些?”
这个问题排练的时候分配给了一个蜥蜴小男生,但此刻蜥蜴小男生的手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风策和风阳同时弹起的手臂盖过了风头。
两个人再次撞在同一道题上。
风策抢先开口:“羊舍要保持适宜温度,正常温度区间在二十到三十五摄氏度。”
“每天清理体表污物,保持体表清洁。圈养的黑山羊必须保证每日两次运动,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
风阳无缝衔接地接了上去:“冬季防寒保暖,羊舍门窗要检查密封性。保温垫材可以使用稻草或者锯末。”
“饮水要提供温水,不要让羊饮用冰水或污水。另外每隔半个月要清理一次羊粪,远离羊舍进行堆积发酵处理。”
“非常好,各加一分。”白老师顿了顿,“注意哦,答的时候不能抢话哦,虽然你们接得还挺流畅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风阳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原位,凤策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接下来第九个问题——羊痘病的预防措施。
风策开了口,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题——
羊痘病的预防,他跟着老爹在养殖场泡了一整个寒假,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整套流程。
“羊痘病是由羊痘病毒引起的传染病,病毒存在于病羊皮肤、黏膜的丘疹、脓疱、痂皮以及鼻黏膜分泌物中。”
“预防措施首先是定期接种羊痘疫苗,其次要对羊舍进行定期消毒,可使用百分之十新鲜石灰水或百分之三漂白粉。”
“一旦发现病羊要立即隔离治疗。”
他话音未落,风阳追问道:“隔离之后呢?”
“隔离之后可用双甲脒喷洒杀虫。”
风策侧头看她一眼,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备用方案是阿维菌素与丙硫咪唑轮换使用,两个月为一个驱虫周期。”
风阳那对银灰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方形,迅速恢复正常,但已经被他看见了。
风策记住了这个画面,把它和数年前她在跳棋棋盘前输给他的表情叠在一起。
心里那股憋屈感消退了一点。
“风策加一分。”
白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
风策收回目光,刚好碰上风阳伸过来的右手,指尖戳上了他的腰窝。
这次挠得又快又狠,五根手指同时发力,在他腰部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上密集地掐了好几下。
风策身体猛地一弹,后背撞上了椅背,椅腿在木制地板上滑出一声尖叫。
他膝盖同时往上一顶撞到了课桌底部的横梁,桌上的笔筒摇了两摇,啪地倒下来,笔散了一桌。
白老师转过身来,目光穿过镜片,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
风策保持着椅子撑住上半身的姿势,一只手抓住桌沿,另一只手还留在背后试图把笔筒扶起来。
风阳坐在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桌面上。
“风阳,”她还是先点了他妹妹,“你们俩有什么需要向全班解释的吗?”
风阳站起来,微微低下头。
她的长发从耳侧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声音里带着适可而止的窘迫:
“对不起,白老师。我刚才不小心碰到桌子了,是我的错。”
风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为自己辩白的措辞,突然被风阳这句“是我的错”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规规矩矩地道歉,看着她从老师手里接过一句“下次注意”的叮嘱然后重新坐下。
他抿住嘴唇,说不上来那一瞬间自己心里涌上来的不甘,惊讶,她居然会道歉了。
十题、十一题、十二题。
从饲料配方到羔羊补饲的精确克重,再到母羊产后催乳的中医土方。
海带二百五十克,猪油一百克,入锅煮汤,让母羊一次喝完,六小时后产奶量明显增多。
每一个问题都成了两个人争相抢答的赛场,像是有人在他们中间安了根看不见的起跑线,谁慢了一问就等于输了整场比赛。
其他同学偶尔能抢到一两道,但大部分问题都被风策和风阳以某种近乎武断的方式垄断了。
白绵绵抢到一道关于育肥精料配方的题,答完以后高兴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蜥蜴小男生也抢到了一道关于羊舍消毒的题,答完后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的小尖刺。
到后来,两个班级的学生干脆放下了手中的参考书和笔记,把这场公开课当成了一场即兴竞技的围观现场。
每当风策和风阳同时举手的时候,后排就会有人小声下注“我赌风策先答”“我赌风阳先答,她刚才连加两分”,只是没人敢真的押东西,因为白老师警告过了:公开课呢,注意影响。
第十八题,关于过冬草料储备的具体措施。
第十九题,关于黑山羊羊毛与皮板品质的双重经济价值。
然后到了第二十题,也是白老师教案上最后一道核心题——如何全面推进黑山羊规模化养殖。
风策把笔摊在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决定不再抢答了,不是因为精力耗尽,而是因为他在这一瞬间忽然停了下来,想起了刚才那一轮又一轮的交手画面。
风阳报数据的语速比自己快两秒,但她在引用饲养密度的时候顿了一下。
风阳的板书比自己整齐,但她在书写“繁殖性能”那段的时候跳过了一个他自己绝不会漏掉的数据。
他们各自有盲区,又各自在用自己的节奏把那些盲区覆盖过去,就像拼图的两半——
每一半单独拿出来都是不完整的。
白老师开始点别的同学回答问题,蜥蜴小男生答了一道,猫妖小男生答了一道,白绵绵抢到了最后一道加分题,答完之后朝风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风策侧过头,在风阳的笔记本上看到了满满一页黑山羊的笔记,字迹工整。
那些数据不仅来自那套教材,还有好多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来源。
妖兽驯养学校的内部讲义,南部养殖联盟的统计年报,甚至还有风阳自己手写的小字注释。
每一条数据旁边都用铅笔标注了出处和页码,甚至有两条标注了“与哥的数据矛盾,待核”。
她知道自己会来上这堂课。
她在到达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风策看着那些字,她确实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第二十五题——黑山羊养殖对农村经济的意义。
白老师已经问得有些累了,嗓子微微沙哑,水晶屏幕上的公开课倒计时显示还剩下七分钟。
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同学们中间游荡,似乎想找一些还没发过言的同学来表现一下,在这最后这几分钟。
风策没有举手,但他开口了。
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答题,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千百次验证过的事实:“劳动力资源丰富,饲料资源充足,拥有高繁殖率的优良地方品种,国内市场需求持续扩大。”
“养一只母羊年产两胎,产仔四到六只,经阉割育肥一年可收入1200到1800元。”
风阳接上了他的话,“此外,黑山羊皮板张幅大,面积五千到六千四百平方厘米,厚薄均匀,富于弹性,是重要的制革原料。”
“羊粪作为有机肥料,一只成年羊年可生产厩肥八百公斤,对农业增产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白老师在那一刻没有立刻给出加分。
她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俩,阶梯教室里安静到可以听见后排魔法摄录仪银纹运转时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她说:“你们两个,最后这一题一起加一分吧,并列得分。”
计分板最后定格的画面上,风策的名字后面画了整整四个“正”字还多一画,风阳的名字后面画了四个“正”字还多三画。
两个人只差了两分,而风阳那多出来的两分,正好是白老师给那张表格加的额外奖励。
风策看着那个计分板,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服气。
下课前十分钟,白老师宣布了全班前三名的名单。
第一名是风阳。
第二名是风策。
第三名是一向认真听讲,从第一道题开始就没开过小差的兔妖小姑娘白绵绵。
三个名字被念出来后,教室里响起了口哨和掌声。
白老师站在那排游戏机前,笑眯眯地让他们过来挑。
“风阳第一名,优先选择。”
风阳站起来,走过风策身边的时候脚微微崴了一下。
风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她的手却已经自己搭上了旁边的桌沿。
风阳睨了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继续往前走。
风策把手收回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风阳在第一排游戏机前站定,仔细端详着三个版本。
宝石蓝是普通款,很稳,无功无过。
星海紫是限定版本,侧边有几条银色流光线条纹,在光线不同的角度下会像夜空里的星星闪出各色光泽。
她只是翻了一下标签,然后拿起了宝石蓝那台。
全场寂静。
“你确定?”白老师小声问。
“确定。”风阳说,“这个就够了。”
她拿着那台游戏机走回座位。
路过风策身边的时候,依然什么都没说。
轮到风策了。
他走到游戏机前面,还剩两台——星海紫限定版和夜幕黑限定版。
他蹲下来,看了看标签,拿起星海紫那台。
风阳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方形,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低下头,假装在调整游戏机的手提带。
第三名白绵绵挑走了夜幕黑限定版,抱着它回座位的时候高兴得差点绊在台阶上,被旁边的猫妖小男生一把拽住。
两个人在阶梯上蹲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放学铃声打响的时候,风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从座位底下摸出那个被黑山羊绒布裹了一整节课的小方盒。
表绒面上还有两道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那是在被掐腰窝时不小心攥紧的印记。
他回了教室,把盒子放在风阳桌洞里,想了想,用她的笔在绒面上压了一张纸条。
“欢迎回家。”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夕阳尽情挥洒余光。
萨比亚小学的主干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日生还在打扫卫生。
他走了大约一半路,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风阳跟上来,和他肩并着肩走在石板路上。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走了大约两百米之后,风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拉过风策的手,把笔放在他掌心里:“给你。”
风策顿了顿。
低头一看,那支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只小小的黑山羊,羊角栩栩如生地往后弯成一个流畅的镰刀弧。
风阳说,“这支写字顺滑,容量大。”
风策深吸了一口气,把钢笔收进口袋里。
“那游戏机呢?你明明是第一名,为什么不拿限定版?”
风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落日余晖铺就的道路上转了半圈,然后面朝他倒退着走,脸被夕阳映成一片橙金色,眼底银灰色的瞳孔微微发着光:
“你拿的是星海紫,对吧?”
“对。”
“你记得我第一次画黑山羊的时候,画成什么颜色吗?”
风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紫色。”他说,“你把羊角画成了紫色,老爹还说哪有黑山羊带紫色角的,你说你画的是星海里的羊,不是山里的。”
“太难为情了,别再提了。”
风阳转过身去,步伐加快了。
风策追上了她,和她匀速走向家。
远处黑山羊家族的老宅屋顶升起了炊烟。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风策说,“怕你没看到,就把盒子放你桌子,压了张纸条。”
“我刚刚看到了。”
风策跟上她的脚步:“你不说点什么吗?”
风阳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她每次紧张时耳廓上会立起绒毛。
她把脸别过去,只留给他半个侧影和一截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礼物太丑了我没说,也只能配礼服款。”
风策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挨了一拳,没揉成,但他不在乎。
晚归的鸟群掠过远处教学楼的红瓦屋顶,整片天空正在被夜色收回。
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毕业快乐,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