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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兮福所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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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建贞四年春,风卷着杏花穿过长安大街小巷,落到温烨挎着的食盒上。她轻轻捻起杏花,随手丢在了地上,又将食盒上盖着食物的棉帕重新掖了掖。她抬起头看着大理寺诏狱的大门,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门口两个已经不耐烦的狱卒脸上。
“温姑娘,您还是回去吧,上面有令,您兄长温炤的案子非同小可,任何人不可探视。”微胖的那位狱卒说着,眼神时不时上下打量着温烨,带着一丝讥讽。
“二位大哥,求通融通融,好歹让我与兄长见上一面……”温烨语气略带恳求的说着,手里攥着一枚早已捂热的银子,用衣袖盖着递向那位狱卒。
“哎……温姑娘,这可使不得,您兄长的案子可是惊动那位的啊。”微胖狱卒抬手制止,一脸堆笑,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皇城方向。“小的有几个脑袋敢犯险?”
温烨紧紧攥着食盒,心里一沉。她父母早逝,自12岁起便和兄长温炤相依为命。三年前温炤任督察御史,温烨知道这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活,她劝诫兄长不要过于刚直,凡事且留一线。
但如今的大齐内忧外患,朝堂之上各个心怀鬼胎,皇帝性子软弱大权把持在皇姐信宁公主手中。建贞皇帝登基那一年,参知政事刘和旭与公主联手展开改革。这场改革本身是针对富国强兵进行的,但其过急过猛的推进和其中存在的弊端反而使大齐百姓的生活更加水深火热。
因此,朝中涌现出以户部尚书白荀为首的保守派们,极力攻击新法的推行。
而温炤自入仕起便是刘和旭一步步提拔的。
温烨盯着狱门,心中仿佛梗塞着一块巨石,眉头紧紧皱着,无力感渗透四肢百骸。最终叹出一口沉重的气,转身离开。
温炤为人她最清楚不过,兄长自幼性子耿直,自读书起便时常怀揣着“为国为民”的志向。什么“叛国谋反”“词中隐语讽刺圣上”云云不过是那帮保守派想扳倒改革派的龌龊伎俩罢了。
温烨提着食盒,快步走在长安街道上,裙边扫过地面,卷起几片零落的杏花。
最后,停在了惠安坊的一栋古朴的宅子面前。
“郑博士,我别无他法了,恳求您能否看在我兄长跟您从学这么多年的份上,为他求求情?”温烨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捻着胡子沉思的郑阅海。
郑阅海看着她满是无奈,终是开口:“文煦,你先起来,我自然会为子明求情。”
说罢,他紧锁眉头,在案前踱步。
“你兄长为人我自是清楚,那些被掐头去尾的词我在圣上面前据理力争下到是可以,但问题是那颗来历不明的狼牙,你可知你兄长那枚狼牙从何而来?”郑阅海停了下来,捻着胡子不再言语。
温烨抬头看着他,语气笃定:“兄长向来不爱北狄的东西,那狼牙他必然不知情的,我本想借探监的名义问问兄长,但奈何诏狱把守森严,终究是没能进去。”
温烨说着,不由得心里一寒,北狄是大齐北部的一个联合部落,早年在太宗皇帝时期归顺,可后来大齐国势衰微,北狄便发动叛乱。幸而大齐仍有猛将将其平定,但北狄首领仍不老实,前前后后发动过三次叛乱。后来大齐实在无力将其彻底镇压,于是划分疆域,为北狄首领封官加爵。即便如此,有了前车之鉴,大齐对朝廷命官与北狄的来往严防死守。
而这次温炤罪名坐实,便是在他卧室搜出了一枚刻有北狄图腾涂有朱砂的镇邪狼牙。北狄人将狼奉为神物,认为狼牙是神明赐予北狄人力量的信物,这样的一枚如此重要的物件出现在大齐官员身上,难免让人猜疑其与北狄关系之密切。
而更不幸的是不久前一次聚会,温炤当着众人的面填了一首水龙吟。其中一句“念游龙隐迹,双玉碎缺,待腾飞,合无期。”更是被拿出来大做文章,当今圣上名叫萧怀珏,弹劾温炤的官员们便说词中“双玉”暗指圣上,是咒骂谋反之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建贞皇帝生性软弱多疑,由此一事,他震怒无比,即刻下令捉拿温炤,连他手下组建的一个诗社一并查封。但好在,诗社并未搜出什么其他书信之类的,但诗社一些核心成员被查办了好几日,温烨也是昨日刚被放出。
显然,陷害温炤的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你我自然是知晓子明的清白,但,我们需要让圣上信服。”郑阅海缓缓落座,眼神锐利的看着温烨,“这狼牙的来历,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