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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神明恩赐曦和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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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灯只觉剑尖传来一股柔中带刚的巨力,仿佛刺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又似被亘古不移的山脉所阻。剑势瞬间凝滞,再难寸进。
他全力催动的剑气与领域之力,撞在货郎的手指上,竟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化解。
蜉蝣吞天势,在货郎手里,甚至走不出一招。
谢玉灯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更炽热的战意。他心念急转,对领域的理解在刚才那瞬间的反震中又清晰了一分。
“硬碰硬不行么……那就换种方式。”
霎时间,领域内的景象变得诡异起来。那呼啸的砂暴并未停止,但每一粒砂石、每一缕空气、甚至地面残余的草木生机、逸散在领域内的灵力……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触手与导管。
整个领域,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收缩的消化之胃。
一种无处不在的恐怖吸力,从领域的每一寸空间诞生,无差别地笼罩向中心的货郎!谢玉灯自身则如同与领域融为一体,身影在砂暴中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嗯?”货郎终于挑了挑眉:“有点儿样子了,竟然是吞噬……也难怪。”
他身周的白色灵光,在那无所不在的吞噬之力下,终于泛起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仿佛有极其微量的灵力,正被这领域环境缓缓吮吸出去。
虽然这点消耗对他而言九牛一毛,但这意味着谢玉灯的领域,已经开始能够对他这种境界的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影响了。
货郎轻笑一声,忽然抬脚,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咚!”
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落在地面,却仿佛踩在了整个领域空间的脉搏之上!一股玄奥的波动以他落足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那无处不在的吞噬吸力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抚平。呼啸的砂暴瞬间凝滞,悬浮在半空。
“你的根扎得还不够深,对规则的理解还太浅。”货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谢玉灯忽然发现,自己与领域之间那种如臂使指的联系,竟然变得有些滞涩。仿佛这个外来者,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短暂地干扰甚至稀释了他对这片小天地的绝对掌控权!
“看好了,领域也并非无所不能。”货郎话音未落,收拢的五指猛地张开,向外一拂!
“呼——!”
没有狂暴的灵力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但谢玉灯却感觉,自己张开的吞噬领域,仿佛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清风从内部吹拂而过。
风所过之处,那些由他意志构筑的、无形的吞噬规则与联系,竟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被悄然吹散一部分!
谢玉灯的手微微往下压,轻声道:“解除。”
下一秒,所有无形的控制力全部散开,圣人坡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而谢玉灯却被领域解除的灵气震荡掀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哐的一声撞在了树上。
“咳咳……”谢玉灯嘶嘶地吸着冷气,他捂着胳膊,嘴角带着笑,望着一旁姿态散漫,衣角微脏的货郎:“你是不是故意的?”
货郎慢悠悠地拢了拢袖子,脸上那纯良无辜的笑容分毫未变:“哎呀,我怎么敢?小道这不是在帮你测试领域么?你这吞噬领域的确霸道纯粹,对付同阶,甚至稍高你一筹的修士,确实是一大杀手锏。”
他踱了两步,来到谢玉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嫩”的了然笑意:“可是对付我这种老东西,你可啃不动。倘若我有心,完全可以顺着你的领域摧毁你的识海。”
说完这句,货郎伸出手,点了点谢玉灯的眉心祖窍。
“原来如此……”
谢玉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两具庞大的蛟龙尸身。
经过天雷洗礼和他的三日吞噬,原本狰狞可怖的蛟龙,此刻已然成了两具干瘪的条状,血肉精华与磅礴妖力早已被抽取得七七八八。也正是谢玉灯无意识释放出的领域雏形一直在进行吞噬,这一片地界才无人靠近。
谢玉灯在其中那条出窍境蛟龙蜷缩的爪下,找到了那枚黑漆漆小石头。
它只有鸽卵大小,通体黝黑,那种黑色很奇怪,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的虚无之黑。拿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又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小片浓缩的深渊。
谢玉灯小心地将其收入怀中贴身的储物袋。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一直饶有兴趣打量着他的货郎。
货郎似乎一直在等他开口,谢玉灯也不着急,就这么抬着眼看他,面容沉静。
云销雨霁,鸟雀呼晴。舍生崖被尽数炸毁,从这里望去,黑森林乃至神农架那边的视野更为广阔了。一阵飞鸟掠过树梢,洒下一串响亮的号子。
两人就这么对着站了一会儿,谢玉灯忽然开口:“先前事态紧急,我没有细问。关于你说我身上曦和的标记,究竟是什么情况?”
货郎垂下眼睑:“怎么?他没同你说吗?”
“顺着你的识海,沿着每一根脉络,去找一颗种子。”货郎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隐约的太阳的符文显现:“你的体质对羲和神炎十分亲和,而你的灵魂力量又很强大,这让你识海广袤,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探的话,是找不到那枚太阳印记的。”
谢玉灯依言而行,他并没有闭眼,反瞳应用得熟练自如,他一寸一寸探查过自己的灵识——果不其然!除了一团灰蒙蒙的药师佛的灵魂,还有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金色颗粒。这枚金色印记仿佛是他自己与生而来的,没有异物入侵的痕迹,跟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你先前说,这枚印记能救我一命。”谢玉灯平静道:“那岂不是说,我能够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货郎微笑点头:“正是。”
“此消彼长,万物运转,怎么可能有如此逆天而行的技法?”谢玉灯冷笑一声,他并不把这简简单单的印记当回事,也根本不想领情,此刻只想一概否定:“你在胡说八道。”
货郎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小道可没胡说。”他的声音很轻:“你这样爱找死的性格,总有一天能感受到神明的恩惠。”
“——就为了这一个标记,抽调大半灵力,为什么?”谢玉灯拧着眉,目光十分阴郁。
谢玉灯内心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他想到倒塌的黑塔,他要出幽冥界,所以所有人都要为他让路,所有人都要做他的棋子,包括曾经的人皇楚玄徵。他利用了成神的雷劫把黑塔轰成了碎片,一手摧毁了所有修士的轮回,几乎是将天捅了个大窟窿。
楚玄徵既要稳住幽冥界局势,现如今又要对付下去查看情况的那支大乘修士的队伍。明明是他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给自己一个保命符?
……就是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就跟源博雅,傅陵,林绝——乃至前世那些人对他的喜欢一样吗?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对,都是一样的。
都是想要付出东西,然后从他身上得到东西。只不过这次付出的东西太贵重了,所以他于心不安。
“……为什么?得问你自己。”货郎斜着眼:“好样的,谢玉灯,在幽冥界短短两个月,就能让人皇曦和对你情根深种至此地步。我瞧着,等寂灭轮回塔这一摊事解决之后,你们两个约摸也能修成正果了。”
谢玉灯微微侧过头,目光中依然是那些浓的化不开的阴郁和冷漠,货郎忽然眉头一跳,依稀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仿佛是几个月前,在下马陵,谢玉灯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你的箱子,不,不对,应该说,你的棺材。”谢玉灯的嘴巴张张合合,仿佛是要报复他一般:“里面装的是尸块。”
“你问我要神鬼招魂铃,要死活丹,你想复活他。”
“这仿佛并不是秘密。”货郎笑了起来。
“我打听过你,所有人都说,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背着这个棺材。那也就是说,棺材里装的,至少是万年前的人——不,还是不对。”谢玉灯语速很快,他垂下眼,嘴边带了一点笑:“……是万年前的,神明。”
“——你那么肯定曦和在我身上打下的标记确有作用,你也见过吗?你也被人种下过标记吗?你的眼睛……”
谢玉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声音很轻:“确实有跟我类似的纹路呢。”
“……”货郎静静地看着他。
长久以来,他一直做道士打扮,道袍的款式非常古老,上面的花纹十分古艳,背着一个大箱子。有人觉得他奇怪,有人认为他本领高强,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看到那瞳仁下面古老而简约的阴阳纹路。
——那代表着,神明曾在他身上打下了一种标记,代表着他的性命,曾经系在一位神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