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以为我靠脸上位》诤一

95、千里劫云无上天威

　　谢玉灯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又呕出几口血。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一边咳嗽一边说：“哈哈……咳咳！！我就知道，果然如此……”
　　他不再看货郎，挣扎着，用那柄应天剑支撑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然后屈起一条尚算完好的腿，手臂搭在膝上，望向了天空。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伴随着第一道照亮天地的惨白电光，轰然落下。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谢玉灯身上，冲刷着他满身的血污，混着泥浆和龙血，在他身下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水洼。
　　谢玉灯浑身湿透了，黑色长发黏在他苍白如纸的侧脸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绕是如此狼狈，他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那张脸在雷光的映照下，宛如湿淋淋的鬼魅。
　　他挥了挥手，动作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声音被雨声和隐隐的雷鸣压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货郎耳中：“你走吧。这是我的雷劫……我不想死，自有我的办法。”

　　货郎冷笑一声，仿佛是觉得他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谢玉灯却也不管他在不在，只是仰起头，冰冷的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内那株变异灵根的压制。

　　“嗡——！”
　　一声奇异的的嗡鸣自谢玉灯体内响起。
　　下一刻，货郎瞳孔骤缩——

　　无数道璀璨的金色光华，夹杂着新生的淡赤火焰纹路，猛地从谢玉灯背部、手臂、乃至额头识海迸发而出！
　　这些金色的藤蔓以谢玉灯为核心，疯狂生长、交织、攀升，眨眼间便化为一株高达数十丈、华盖亭亭的金色巨树虚影！
　　巨树主干苍劲如龙，枝叶却是流动的金焰与闪烁的灵光，树根深深扎入下方破碎的大地，无边无际的金色脉络在这片空间尽力向外蜿蜒，缠绕捆绑上每一片具有灵力的源泉，甚至延伸向那两条蛟龙庞大的尸身！

　　货郎刚一被那金色藤蔓缠绕，脸色就微微一变，刹那间便急退十几里地。他只觉得自己连灵魂深处都仿佛被什么黏腻冰凉的东西擦了过去，虽然那金色藤蔓已经退去了，可是留下来的痕迹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这是……灵根！？”货郎倒吸一口凉气，眉心狂跳，怎么会有这样的灵根？像是八爪鱼，像是参天大树上垂下的藤蔓，生机勃勃，又能外放至体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玉灯对货郎的震惊已经无力顾及。他冷不防想到了一个笑话——有一天一个人穿反了裤子，众人嘲笑他，他却洋洋自得，朗声而笑：并非穿反裤子，而是这个世界都在老子的裤衩子里面！

　　——灵根外放，世界就是我的世界，就在我的灵根藤蔓之间。
　　谢玉灯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那株外放的金色灵根巨树，是他的生命本源，也是道基法则在天地间的投射与延伸。每一根藤蔓，每一条根系，每一片燃烧着金焰的叶子，都是他感知、触摸、进而定义这片天地的触须。
　　非是我在天地间，而是天地在我中。

　　他不再吸收灵气——那太过被动——而是以自身灵根为道标，以太平经那物我同一的法诀为牵引，将周遭一切可被称之为灵力能量的存在，暂时定义为自己灵根脉络的自然延伸与组成部分。
　　于是，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那株金色巨树的根系疯狂蔓延，不仅深入大地，汲取地脉灵气与残留的蛟龙精气，更如同无数贪婪而精准的血管，扎入空气中弥漫的五行灵气、爆炸后紊乱的灵气残留、舍生崖尚未平息的稀薄罡风，甚至是天空那厚重劫云中奔腾酝酿的至阳至刚的毁灭性雷霆之力！
　　藤蔓如同无视空间距离的桥梁，猛地刺入高空翻涌的铅云。
　　云层中刚刚凝聚成型的粗大雷蛇，尚未劈落，便被这些藤蔓精准捕捉，毁灭性的天雷之力，竟顺着藤蔓奔腾而下，被那奇异的金叶过滤转化，化作最为精纯暴烈的能量洪流，与从四面八方掠夺来的海量灵气一起，沿着金色的脉络，浩浩荡荡地汇入树根处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谢玉灯端坐于金色巨树之下，浑身浴血，却宝相庄严。
　　他就像一个置身于宇宙能量风暴眼的核心，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一个正在被暴力重塑的熔炉。
　　狂暴到足以瞬间撕碎任何金丹修士的能量，被他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纳入体内。
　　他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嗡鸣，皮肤下灵光乱窜，时而鼓起如球，时而又干瘪下去，新旧伤口在毁灭与新生中不断轮回。但他的呼吸，却在这样狂暴的能量灌注下，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巨锤擂动大地，泵出的血液越发灼热璀璨。

　　这等逆天而行，鲸吞万里的骇人景象，根本无法遮掩，瞬间惊动了整个乾坤城及周边区域。
　　燕山方向，天象剧变，千里雷云翻腾却不见落雷，唯有一株璀璨金色巨树贯通天地，疯狂吞吸一切。
　　这诡谲而壮丽的奇观，比任何修士破境都要震撼人心。

　　一道道流光自乾坤城、燕山深处、乃至更远方激射而来，在距离那金色力场边缘数十里外便骇然停下。
　　其中不乏各大宗门的长老、执事，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真正大人物的身影。他们悬停空中，远远望着那一片金灿灿的空间，彼此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
　　“有人在渡劫？这、这算哪门子渡劫？！”
　　“千里劫云聚而不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生霸道的吞噬之力！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在被疯狂抽走！”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更外围、脸色极其难看的货郎。
　　“是货郎大人！”
　　“货郎大人在此守护，难不成那是……”

　　有合欢宗的一位师姐前几日自觉在货郎面前混了几分脸熟，再加上那里面渡劫之人十分有可能是宗门贵客，便硬着头皮上去问：“前辈好，敢问那里面渡劫之人可是……谢玄？”
　　货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正是。”
　　那女弟子面上一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果真是谢玄？他这渡的是金丹劫？——他破镜了！”

　　最后四个字声音骤然拔高，甚至都有些微微嘶哑了。不怪她惊讶，十八岁的金丹，除了那个乾坤城天之骄子羲和衍之外，放眼整片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个。
　　众人一听，有人震惊也有人赞叹。有体面的人彼此来往往几句英雄出少年之类的，也有不体面的当场变了脸色，念及货郎在前不远，只能恨恨地低声骂一句咬牙切齿的——“妖孽”！
　　本届宗门大比本来就不同寻常，奖品异常丰厚，可是对手也是一个比一个强劲。一个金丹期妖修，一个昆仑宗最年轻的长老，还有合欢宗那诡异手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十五岁元婴，现在又来一个十八岁千里劫云的准金丹修士……简直是生死修罗场！这让其他普通修士怎么打？

　　也有人暗暗冷笑：“……千里劫云，呵，看起来确实唬人——只是过得去这雷劫，才叫天才。倘若过不去……哼哼！”
　　不少人听到这种话，也是暗暗点头。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修炼本就是逆天而为，随着境界的提升，天劫也会越来越危险。死在破境雷劫中的人比比皆是，千里劫云能印证谢玄的潜质，可对他这种筑基大圆满境界的修士而言怕还扛不住——这谢玄怕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此时，有人突然喊道：“——舍生崖呢！舍生崖怎么不见了？不对——那边是什么？”

　　众人随着那人的喊话，纷纷望了过去——对呀！舍生崖呢！？
　　这片区域是燕山的外域，此时所在的地方叫做“圣人坡”，传闻中此地是羲和氏的老祖宗羲和麒官悟道之地，地势极高，能够远远地望见包含舍生崖在内的一大片神农架山脉，堪称是易守难攻，兵家必争之地。
　　从这里望过去，舍生崖那边的山脉、瀑布，万年罡风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舍生崖的存在。而峭壁之上，盘桓着两条巨大的……蛇？不对，不是蛇！细长有四足，马首蛇尾，身披鳞甲，头有须角——那是已经进化到龙属的蛟龙！

　　两头妖修，像是死尸一样。而那片空间还残留着恐怖的灵力波动，说明舍生崖那边先前必然经过了一番死斗。
　　有乾坤城的执事当即眉头一皱，便要飞身上前探查情况，不料刚准备踏入那金色的流光之中，便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巴掌似的，翻滚着退了好几步，他豁然看向货郎，朗声道：“大人这是何意？”
　　货郎这次连眼神都欠奉，只盯着远处那吞噬雷云的金色巨树，看着一条条粗大的雷电被藤蔓生拉硬拽，强盗一样投入烈火树叶中，化作金色光流注入树下，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在瞧见这乾坤城的执事不知死活，多少年都没生出来的怒火腾的一下起来了：“我可奉劝你，不想被抽干灵力，变成人干，就老老实实离远点。那东西可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