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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血雨腥身怀屠龙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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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奇异的状态笼罩了谢玉灯。仿佛从灵魂最深处燃起的灼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轰然爆发的恐怖热流让谢玉灯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痛苦,金色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经脉、骨骼、乃至识海中疯狂生长蔓延,每延伸一寸,都带来撕裂与灼烧的双重剧痛。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近乎冷酷的平静。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泵出滚烫的、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液。
谢玉灯清晰地看到,体内那株灵根的主藤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藤蔓上隐约浮现出类似火焰的淡金纹路。
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了身下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以及泥土中几颗顽强的、被罡风摧残却未死透的草木种子。
“火……木……”
一个模糊的意念闪过。
下一刻,他指尖沾染鲜血的地方,几缕半是木质半是火焰形态的赤金色藤蔓虚影骤然探出,猛地扎入身下的山岩与泥土,瞬间与下方广袤无边的黑森林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的共鸣!
“簌簌簌——!”
仿佛沉眠的巨兽被惊醒,下方黑森林之中,无数参天古木无风自动,发出海潮般的声响。
紧接着,七八条水桶粗细、布满古老苔藓与尖刺的墨绿色巨大藤蔓,如同来自地底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裂石,从悬崖边缘疯狂窜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藤蔓的表面,竟然呼地一声,自行燃起了与谢玉灯指尖藤蔓虚影同源的赤金色火焰!
燃烧的古老森林藤蔓,如同有了生命的火焰巨蟒,带着沛然莫御的自然之力与熊熊烈焰,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了那条元婴蛟龙身体各处伤口,尤其是腹部那道被应天剑斩出的创口!
“噗噗噗噗——!”
藤蔓入肉,火焰随之侵入,疯狂灼烧着蛟龙的血液、妖力与内脏!
“嘶——!!!”
蛟龙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拍打,却无法摆脱那些恐怖藤蔓。
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此刻,谢玉灯摇摇晃晃地,用应天剑支撑着身体,再次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像个破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血人。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漫过剑柄,浸透剑身。那灰扑扑的应天剑,仿佛被这滚烫的血脉唤醒,剑身骤然变得灼热,随即腾地一声,燃起了一层安静而又内敛的赤金色火焰。
谢玉灯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他双手握紧了燃烧的应天剑。
手臂的骨头在呻吟,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碾碎般的剧痛。吸入肺里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细刀在切割气管与肺泡。
但他无视了这一切。
谢玉灯的目光锁定了那条在火焰藤蔓中挣扎弱的蛟龙。
然后,他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炫目的起手式。只是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毫无保留地,灌入这一剑。
一剑挥出。
蜉蝣——如意吞天!!
剑影所过之处,光线微微扭曲,声音被吞噬,连那条蛟龙垂死的挣扎与哀嚎,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
“噗——”
细微的,仿佛利物切入金属的声音。
那条庞大的蛟龙,动作彻底僵住。
一道细线,自它眉心浮现,向下蔓延,经过脖颈、胸腹,直到龙尾。随即,庞大如山岳的龙躯,沿着这道细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漫天血雨,混杂着内脏碎片与焦糊的鳞甲轰然洒落,将本就狼藉的崖顶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噗——”
几乎在血雨落下的同时,谢玉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暗红鲜血,血肉苦难全速修补着全身上下的伤口。他拄着剑,视线有些模糊。
另外一条蛟龙全身焚火,被烧的焦黑不止,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而又惊天动地的吼叫,冲着谢玉灯直扑而来——
——锵!
一点熟悉的寒意弥漫开来。
寒冰犹如无数爬行的小蛇,冲着那蛟龙蜿蜒而去,从头到尾将他冻得结结实实。整片舍生涯都笼罩在无边无际的严寒之中,土地、树木、焦石、罡风……所有的一切瞬间静止,被装进了寒冰模具之中。
谢玉灯喘着气,他微微侧目:“你还敢不敢来的更晚一些?”
货郎却无心与他斗嘴,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手拎起谢玉灯的后衣领,一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就这么凭空而起,往后急退了数十丈——
——轰隆!!
——啪啪啪啪啪!!
——咚!!!
谢玉灯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被这巨大的响声和恐怖的灵力巨浪震得又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待得意识回笼的时候,才勉强看清发生了什么——
——舍生崖塌了。
寒冰冻不住羲和神炎,反而将剧烈的力量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由此造成了巨大的爆炸。烟尘滚滚,尘埃遮天蔽日,巨大的轰鸣仍在耳中回荡,下方的黑森林中飞出一片鸟兽。
除了这些。
谢玉灯勉强转动脖颈,透过血污和尘雾望向天空。
那里,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劫云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汇聚、膨胀、翻滚。
起初只是他头顶一小片阴沉,但转瞬之间,那云层便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里、五里、十里、百里……厚重的、闪烁着毁灭性雷光的铅云,无视了一切地理与空间的限制,在短短数十息内,竟笼罩了视野尽头的地平线!
——千里劫云!
货郎此刻就站在他不远处,衣衫略显凌乱,脸上惯有的戏谑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那片劫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接着!”
货郎甩手,几颗布满玄奥雷纹的珠子落入谢玉灯怀中——正是上品避雷珠。
“你凭借斩杀蛟龙破了金丹境,这劫避不开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严肃:“寻常金丹劫,劫云笼罩数十里已是天才之象。你这……千里劫云,闻所未闻。以你现在的状态……”
谢玉灯咳出一口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你……不走吗?”
货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走?千里劫云锁定的就是你!它打下来,你以为你现在的模样,能扛住几道?一道?半道?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你以为就完了?”
谢玉灯喘息着,染血的睫毛下,目光却奇异地平静:“我有句话要问你。”
货郎没好气地扔过来一个字:“问!”
谢玉灯缓缓说:“你们做生意的,不是最讲究投入与回报吗。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冒如此风险?”
货郎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也笑了,只是这笑容冰冷,毫无温度。他一时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玉灯还在继续问:“一颗死活丹,虽然珍奇,可是你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保护我。当众宣布对我的庇护,对付冷子衿,与乾坤城甚至南域的那个佛爷为敌,现在……”
“现在还要帮我挡雷劫。”谢玉灯冷不防地呛咳一声,这一咳嗽就刹不住车,他捂着心口躺在地上,一些□□碎片咳了出来。他不喊疼,他已经很习惯忍疼了。
谢玉灯笑道:“你这么为我考虑,总不可能是突然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我。”
“是啊,为什么?”
货郎冷冷地说:“——我倒想问问你,谢玉灯。你跟曦和神,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谢玉灯说:“在幽冥界的时候,倒是有许多鬼修都问过这个问题。”
货郎不等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便继续道:“小道在这世上活了太久,久到……大概是这片大陆上还喘气的、为数不多的老东西之一。万载之前,我曾与那位曦和神……有过一面之缘。”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的谢玉灯,手指虚点向谢玉灯的心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身上,从头到脚,从灵根到魂魄,都烙着曦和的印记——太阳的标记。”
“对你而言,这是一张无比珍贵的,能让你起死回生的保命符。可能是那位大人深知你的秉性,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作死。”
说到这里,货郎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在嘲讽。
“可对我们这些……认得这标记的老家伙来说。这就是一个诅咒。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被这标记缠上了。他要我保护你,尽全力保护你。倘若你身上的标记碎裂——你死过一次之后,所有见过并认出这个标记的……皆会承羲和神炎追溯本源的反噬,烧成灰烬,神魂俱灭。”
货郎冷冷一笑:“真是费尽心思,打上这个标记,也就意味着他至少也得抽出一大半灵力。能做到这一步,他也算是对你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