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逸事》lounge

55、归程风波 “你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西门寻脚步一顿，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丝丝海风掠过，引得西门寻轻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甘甜宁担心地问，“别着凉了……”

　　“无妨。”他抬起眼，似是无意地问道：“这就走？”

　　见西门寻往前走，甘甜宁抠着手指跟上，“嗯，打算下午就走。”

　　“这么急，不打算喊我一起？”

　　“你…我怕你还有事没办完，就不耽误你了，再说都来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西门寻回头，“是吗？”

　　“是、是啊。”

　　“嗯。”

　　沿着海边，西门寻兀自走着，离岸越来越远，甘甜宁也不好索性就走，只好还跟着。

　　“听说，你小时候在苗家待过。”

　　“嗯，七八岁的时候，直到十八岁和玄蜚声一起上了月浴岛。那时候义父不见了，没人想要我，代孤山想杀了我，如果不是苗叔，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抱歉。”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没有意义。”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知道，你生气。”

　　甘甜宁无奈地笑了一下，“生什么气呢？虽说是我的父母，即便现在回忆起来也没太多感受，他们对我来说就像故事里的人，圆满的故事给人温暖，悲剧留下的是不甘。一想到悲剧发生的时候，那些口口声尊他为主，情同手足的人们，选择视而不见，仿佛他在这世上没存在过一般，我这个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存在，心里就会恨不能做些什么，无论是什么。就好像，为了他们赋予我生命，理所应当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一样。”

　　不知不觉，甘甜宁走到前面去了，西门寻拉住她，“夫人她，给你取过好几个名字，”西门寻指着海天相接的云，“小展名字里有个云字，夫人便天天琢磨配个什么字才好，有时看见花说花好，看见水，说水好，说只有最漂亮的事物才配得上宝宝，后来，小展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哭着埋怨都是因为有了弟弟，母亲才不要他了，每天趴在夫人跟前跟你吵架，挨了教主好几顿打，再后来，夫人说，宝宝的名字由小展来取，他才罢休。”

　　听着这些新奇的与她有关的故事，甘甜宁心口紧紧的，眼眶忍不住发热，她勉强笑道：“原来我和我哥天生不对付，他给我取了什么名字？”

　　西门寻道：“以后你自己问他好了。”

　　甘甜宁：“你不是知道？”

　　西门寻：“怕你生气。”

　　甘甜宁：“这有什么，他天天惹我生气。”

　　西门寻笑得意味深长，坚持不愿透露，甘甜宁只好作罢，回过神，才发现他们已经沿着海边走了很远。甘甜宁怕错过客船，西门寻却半拉半扯着她不愿回去，两人一前一后，仍继续走下去。

　　回南川的渡船一天有两趟，午饭后的那趟如果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天，甘甜宁火急火燎地赶到码头，刚好赶上。硬要来送的西门寻像存心拖后腿，临了还问一句：“真的不和我一起吗？”

　　“别废话了，我先走了。”甘甜宁急道。

　　“好。”西门寻把包袱还给她，冲她摆摆手，“路上小心。”

　　甘甜宁一头扎上客船，发现坐船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刚挤上去，船就开了，回头见西门寻还在挥手，只好也朝他挥手，不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他恐怕也没看见自己。

　　好不容易挤到甲板上，甘甜宁总算喘口气，念着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跟明儿他们一起走了。甘甜宁寻了个空隙站在船边吹海风，没一会儿肚子就饿了，她没吃午饭，此刻只能啃硬邦邦的干粮。一边吃，一边恨恨想着若不是西门寻那家伙存心想耽误她出发，何至如此！

　　甘甜宁站累了，蹲下来啃干粮，却发现不远处躺着晒太阳的人有些眼熟。他裹着一身素布衣裳，斗笠搭在脸上，两条长腿叠着抻着，来来回回的人都要避着他走，他倒睡得大大方方。

　　“小子！别挡路！”一位彪悍的壮士踢了他一脚。

　　果然有人看不惯了，正当甘甜宁以为两人要就此展开一场热闹时，那人竟然收回两腿，双臂抱着，下巴压在膝上继续睡，只不过显得可怜许多。

　　倒是个能屈能伸之人。

　　但那张没了遮挡的脸，反而让甘甜宁一眼看出古怪。乱糟糟的头发里一张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脸，她眯着眼仔细瞧过去，越看越眼熟，便爬过去凑到那人跟前：“哥？”

　　对方猛然惊醒，下意识有几分想连滚带爬之感。

　　甘甜宁扒拉着把他拽回来，“真是你？你怎么也来了？你是来帮我的？哥你真是太好了，怎么都不跟我说啊，我好感动，”甘甜宁拽着周云展的乱发，好奇地去蹭他脸上的脂粉，“不过你易容的手法也太差了，这两条须须是什么呀，好丑。”

　　周云展呲着牙低声道：“住手，别乱弄。”

　　甘甜宁咧嘴一笑：“哥你真够意思。”

　　周云展四下扫了一眼才跟甘甜宁说话，“磨蹭什么？今日才走，”

　　甘甜宁扭捏着不说话。

　　周云展毒舌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那人家也是为了我才受伤。”

　　“是非曲直我看得明白，少糊弄我。”

　　“事情不都解决了嘛……”

　　正值午后，秋暑未散，息落的海风吹不散浑浊汗臭味儿，周云展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拿斗笠扇着风，“怎么不坐他的船回去，来受这活罪。”

　　“谁的？”

　　周云展“嗤”了一声不再言语。

　　入夜后，海上温度降下来，周云展打算抢个干净地儿给妹妹睡觉，刚一起身，就见不少人往船边聚集，不一会儿，谁喊了一声：“哎呦，有人。”

　　他挤到前面去看，见海上有两人漂着，随浪沉浮，俨然已经死了。他拽回看热闹的甘甜宁，把她拉到一边。

　　“西门寻的船在后面，你上他那船去。”

　　“啊？”甘甜宁惊道，“怎么会？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不知道？”

　　甘甜宁摇头。

　　“算了算了，懒得管你们，现在就过去。”

　　“不去，我在这儿挺好的。”

　　周云展白了她一眼，“你知道海里死的俩人是谁吗？”

　　“谁啊 ？”

　　“冲你来的，怕不怕？”

　　甘甜宁不知他说真的还是开玩笑，道：“不怕，反正有哥在。”

　　“去去去，油嘴滑舌，”

　　周云展左右看看，忽然朝离他们不远处一对双胞胎兄弟走过去，和他们交谈片刻后，周云展领着两人过来。

　　“跟他们走。”

　　“去哪？他们是谁？”

　　“犯什么傻，这是鬼面的小子，船上还有徐谭的人，赶紧走。”

　　“啊？徐谭？这狗官！不行，我不走！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周云展翻了个白眼，攥着拳头威胁道：“你什么意思啊？”

　　甘甜宁：“我也能帮忙！”

　　周云展：“大言不惭，少在这儿给我添乱。”

　　甘甜宁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如出一辙的双胞胎，犹豫片刻，道：“那哥跟我们一起走。”

　　“啧，”周云展不悦道：“我堂堂武林盟主怎么能跟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甘甜宁：“……”

　　四人避开人群挤到船尾，周云展守在过道上，双胞胎其中一个朝夜幕中招招手，不一会儿，一艘小船靠近了客船，船上站着那人活泼地朝甘甜宁招手，像是凌水。

　　甘甜宁叮嘱了哥哥几句，又引得他怒目圆睁，只好闭口作罢，见海浪再起，客船速度丝毫未减，叹道：“咱们怎么过去呀？”

　　双胞胎一左一右把甘甜宁架起来，“姐姐别喊，我们带你上去。”

　　甘甜宁突然感觉自己凌空而起，还未叫出声，已落到另一艘船上。

　　“甘姐姐，左使在船上等着呢，我这就带你过去。”凌水笑道。

　　甘甜宁回头，见双胞胎兄弟已经又回到客船，从船尾钻了进去。

　　“你们怎么在后面？”

　　“我们本来就打算今晚回南川的，左使说你执意要坐客船。”

　　“……”甘甜宁忍了忍，又问：“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你杀的？”

　　“他俩。”凌水指着客船的方向，“别担心，他们能应付，潜在船底已经都解决了，船上没几个。”

　　甘甜宁疑道：“你们怎么知道徐谭要害我？”

　　凌水得意道：“这几日徐谭派人监视你，我们早发现了 。”

　　“我哥还在上面。”

　　“谁？”凌水愣了一下，“那位？”得到甘甜宁肯定的回答后，凌水不解道：“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除了凌水，另有两只小船不远不近地跟着，最后面是一艘低调精致的中型船，悠哉悠哉地荡得比乌龟还慢。

　　甘甜宁顺着绳梯上了船，躲开西门寻帮忙的手，从他身旁冷漠的走过。西门寻也不在意，立刻招手让凌水跟上，“看看她需要什么。”

　　凌水：“是。”

　　甘甜宁被带进一个明亮干燥的房间，屋内宽敞，一应俱全，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灯盏燃了过半，像是有人待过。

　　“这是谁的房间？”

　　凌水摇头，“给甘姐姐准备的。”

　　甘甜宁半信半疑，但旅途劳顿，她也无心再追问。

　　西门寻就在隔壁，饮了一盏茶后打开了房门，凌水正提着一桶热水从他面前走过。

　　“左使！”

　　“做什么？”

　　“甘姐姐要洗澡，我帮她准备热水。”

　　西门寻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又轻又冷的“嗯”了一声。

　　凌水忙小心翼翼地从西门寻面前挪过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双胞胎回来了，听完禀报，西门寻从甲板回房，临到门前，正停了停脚步，就听到隔壁的甘甜宁惊慌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了？”西门寻走过来，担心地问道。

　　屋里立刻传来声音，“我没事，滑了一跤，你别进来。”

　　“好。”

　　片刻后，屋里又传出声音，“西门寻？”

　　“嗯？”

　　屋内人叹了一口气，“别站在门口。”

　　西门寻走开了。

　　裹着被子的甘甜宁这才放松下来，倒在床上松了一口气。手压着枕头上时，像碰到个物什，触感冰凉滑腻，她拿来一瞧，脸色黑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