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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莲心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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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水通知西门寻到岸了的时候,晚春的风从岸上吹来花香。南川是个景色秀丽的地方,常年百花盛放,未见其貌,先闻其香,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旁人难知,此刻西门寻两只手指习惯性地、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似平静,却被面颊上浅浅的红暴露了内心的羞涩,桌面上放着刚拆开的信,一个女孩美好的情愫伴着温柔春色中飘进他心里。
西门寻不着痕迹地把信收到怀里,问:“到了?”
“是。”
“岚姐怎么说?”
“安阁主说有要事禀报左使,请面见。”
“渡云岛呢?”
“属下稍后到驻点查看。”
“上岸吧。”
“是。”
单红阁的后面有个闲置的四合院,西门寻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现在仍保持着原貌。
“新皇上位,加大海禁力度,有几条大鱼心思异动,恐会过河拆桥。”
“哦?好事啊。”
跟在西门寻后面的安岚笑道:“别说笑。”
“藏污纳垢的,早就混成一摊烂泥,”西门寻坐在习惯的位置上,喝了口安岚倒的茶,“他打算如何?”
“杀鸡儆猴。”
“老一套。”
“也最有效了。”
西门寻看过来,看到了安岚脸上的无奈,她叹道:“能让他上心的也就那一件事儿了,最近……”
“左使!”凌水闯进来,过于失礼了,“出事了!教主去了安源镇。”
西门寻心一沉,思绪忽然乱起来,起身的时候眼前有些晕眩。
“什么时候?”
“昨日到的。”
“为什么现在才收到消息?”西门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教主是暗中只身前去,仅一两人知道,上岸才被组内蹲守的兄弟发现。”
一旁的安岚疑道:“此事你不知?”
“渡云岛呢?”
“甘姐姐已离岛,比我们还早一些,凌澈跟着,甘如师和玄蜚声不知所踪。”
“走。”
安岚见西门寻如此急色,知这些事对他非同小可,不敢阻拦。
据单红阁掌握的消息,教主这次找到的是丰凌派的雨清园,莫非真有了些眉目?少主他还活着吗?
夜色浓稠,单红阁就要开门做生意了,一个机密情报高级调查处,时至今日消息的收集几乎全靠皮肉生意,阁中培养的各类精英在凶险肮脏的行动中逐年凋零,这些年单红阁越走越偏,起初的那种荣耀和自豪几乎荡然无存了。
只有这一瞬,安岚怀念起那位还在的时候,以及他创立单红阁的初衷。
形单影只,姹紫嫣红,只盼她野火不尽,春风又生。
甘家大门紧闭,无声,却隐隐透着寒意。
代孤山拉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央,盯着靠在石阶上的人。
持续的鏖战,雨清园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在长久的安乐日子里过了太久的男人,当年凌厉的面容越来越温润,忧郁的眼睛里非常平和。他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持着一把通体银白的软剑,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毕露,仍时刻准备着战斗。
代孤山身边站着一人,那人着一身玉色泛青的华丽衣袍,抱着一把黑色的剑,弯着唇角审视着他的猎物,而他的身后,是被看管着的甘如师。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双目通红地盯着玄蜚声,仿佛已经不认得眼前的人。到了此地他才知道,他一直身处在骗局里,玄蜚风可以毫不留情地当着他的面挑断父亲的筋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承受着算不上背叛的痛苦。
他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是谁,甚至,父亲是谁?他唯一庆幸的是姐姐不在这里。
“阿蜚,你一来就下这么重的手,也太不顾忌情面,你是小辈不清楚,丰凌派和咱们可是亲家,虽然周染已经死了。”
雨清园眼皮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代孤山满意地笑了。
二十年前江湖上以剑法精妙著称的丰凌派大弟子雨清园是令人期待的,时至今日真是可笑。当年雨清园上山夺亲,代孤山与其交手,险些败于其剑下,若不是周染出手阻拦,代孤山没有全身而退的自信,而今日之势,他本要一雪前耻,却被突然出现的玄蜚声搅了局。
“雨清园,被一个小辈挑断筋骨,感受如何?”
雨清园咳出一口血,气若游丝地问玄蜚声:“你师父是谁?”
“我早已叛出师门。”
雨清园看着他怀中黑剑,道:“这剑不适合你,那位前辈喜静,最擅沉静无声的剑法,你虽舍弃了招数,风格气质还是没变……”
“多嘴!”玄蜚声面色一沉,转身正对上甘如师仇恨的目光,他垂下眼睛,抿紧了唇。
“江山代有人才出,我老了。”
代孤山阴翳地笑道:“雨清园,我不得不佩服你,死到临头,好大的兴致。”
“身为剑客,凭剑而死,还有什么遗憾呢?”他缓缓躺在石阶上,渐失清明的眼睛里映着浑浊的天空,天不好,死在一个阴沉的日子,真让人烦闷,可他却安心地在等待着死亡。
“你死,尽管去死好了,把东西交出来。”
“你拿儿子逼我,若我有,还能不给你吗?”
“看来,还是我太手下留情……”说着,代孤山拎起甘如师的后颈。
“师儿。”
雨清园的手惊慌地向前一捞,却没如愿。
代孤山朝甘如师膝盖上一踩,“咔吱”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甘如师发出痛苦的闷哼,左腿失去了支撑力。
“代孤山!你、你!”
“这就急了?还早着呢。”代孤山的手又覆在甘如师的肩上。
“别!”
看着儿子强忍痛苦的模样足以让雨清园撕心裂肺。小师有什么错呢,他是最无辜的人。甘家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了,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来还,这辈子,他已经没办法不自私地为那个人献出所有。
“师儿,爹对不住你,你别害怕。”
“爹,我不怕。”
代孤山捏着甘如师喉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你们都会没事,雨清园你想想清楚,值不值得,你一无所有,却替别人守。”
“我的儿女就只是我的儿女,跟别人没半分关系,孩子被我亲手溺死了,你不信又如何,东西更没有,即使要我一家陪葬,也没有,你想要什么非要在我这里讨,急疯了吧?你疯了,别人却没有,我对不住我的孩子,我活该千刀万剐,可也只能来生再补偿他们了。”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是不是他一试便知,东西你藏着也好,那就眼睁睁看这小子被我开膛破肚,啊对了,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可用的手段就更多了,”代孤山用低到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况且,她呢,你想让她死后都不得安生,是吗?”
雨清园瞬间痛苦的表情让代孤山更加深信抓住雨清园永远只需要一根线。
“你为什么会相信他会把东西给我!”
“他把孩子都托付给了你。”
“孩子是师妹的托付,与释玉融无关。我恨他,也恨那个孩子,即使是师妹的孩子,也是师妹的耻辱,我怎会让他留存于世。释玉融那个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恨他,他也知道。我觊觎他老婆他比谁都清楚,他会把东西交给我?孩子、东西都是我的?他还是个男人吗?你不如回去再翻翻你了如指掌的月浴岛,比在我这儿浪费时间有用的多。”
代孤山有了一丝动摇,因为雨清园所说的他已经想了千百遍。
正在这时,甘家大门被推开了。
“代孤山,你是想要这个吗?”甘甜宁举着一本旧书,朗声喊道。
“姐姐!”
“甜儿!谁让你回来的!你要气死爹吗?”
代孤山饶有兴趣地问:“那要看你拿的是什么?”
“火莲心经,不就是这个吗?”
代孤山扫了一眼震惊的雨清园,道:“拆你台的人来了,你说我该信谁?小姑娘,胆量不小。”
“因为我拿的是真东西!”
“怎么证明你不是在诓我?”
“第一页,你不是看过吗?”
甘甜宁撕下一页,向空中抛去,代孤山用内力吸附过来,只一眼,便脸色突变,这是真的,他看过心经的事只有教主本人知道,至多加上一个周染。
“小姑娘,你爹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满嘴谎话的父女俩我该信谁呢?”
甘甜宁掏出三个火折子,吹燃,代孤山立刻紧张起来,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放了我弟弟和父亲,火莲心经给你。”甘甜宁似乎失去所有感触,既不回应弟弟和父亲,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她两眼注视着代孤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我打不过你,只好用这个法子,你可以试一试,你手中的剑是否快过我手中的火,火莲心经非同一般,是心脏的修炼,少一句都无法再继续下去,更何况我堵上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我们火莲教的少主在哪儿?”
“正如我父亲所说,那孩子早就死了,否则这心经还有你来抢的份儿?”甘甜宁看了一眼手中的旧书,“这心经在我甘家手中,就如废纸一般,何不用它换我一家的性命呢,父亲对周染用情太深,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真是替母亲不值。”
代孤山笑了笑,道:“你编故事的能力不亚于你的父亲啊。”
“你让我说了如此多的废话,我也没什么耐心了。 ”甘甜宁掀开衣服,在她的腰间绑了一圈小酒瓶,每个都装满了油,“只需要一颗火星,我与火莲心经就都灰飞烟灭了。”
空气凝滞了一般,四下安静得可怕,夜幕又落下。
“你呢?”
“自然留下来给你解气。”
雨清园和甘如师被扔到大门外,他们发疯一般冲撞着大门,大门纹丝不动。
“爹爹,快走!”甘甜宁冲门外喊道。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以后我只听你的话,”
“好,姐姐知道你最乖了。”
“甜儿,我只想你幸福,安稳地走完你母亲未能享有的人生,我辜负了你母亲的嘱托,是爹没保护好你。”
“爹,我不怪你,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要让女儿白白送死,想一想小师……。”
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了。
甘甜宁退到屋内,终于冷笑了一下。
“我很好奇。”
“本座乐意解答你今生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你没有释家心脉,要心经有何用?”
代孤山看了一眼守在门前的玄蜚声,压低声音冲眼前这个小姑娘道:“若我说,我也有火莲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