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早已懂得我的全部 三个月 ...
-
三个月期满的那天，方越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恢复了。
彼时他正坐在书房里看账本，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破土而出。
他捂着额头，呼吸急促，脑海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春风楼的酒宴，母亲房里的谈话，那杯掺了药的茶，书房榻上模糊的片段，祠堂里冰冷的地砖，被绑进马车时的愤怒和绝望……
然后是这个庄子，这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
方越霍地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到了隔壁。
方云正在隔壁房里喝保胎药，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方越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夫君？”
方越抬起头，那双眼里温柔宠溺不见了。
她熟悉的，冰冷锋利的眼神，他正审视着她。
“你，”他一字一顿，“从头到尾，都是你。”
方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药，是你让翠兰下的，对不对？”
方越一步步逼近她，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你让母亲给我种蛊，让我失忆，骗我说我们是夫妻。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方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门框。
“夫君，你听我说……”
“我不是你夫君！”
方越忽然暴喝出声，拳头狠狠砸在她耳侧的门框上。
木屑四溅，簌簌落下来。
方云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你……”
她咬着下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
方越死死盯着她，眼底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可是她泪珠一颗颗往下掉落。
她一说到孩子，他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怒火都发不出来了。
“你，“方云，你好样的。”
方云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错了……哥哥骂我打我都行……别不要我……孩子不能没有爹……”
她说着，身子往下一软，像是要晕过去。
方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然后他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在乎她这个假的妻子？
方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更厉害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那时候听见母亲要把你送去公主府，我害怕……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哥哥，你别不要我……”
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温热濡湿。
方越僵在那里，怀里的身体那样软，那样轻，却像是有千钧重，让他附和着她。
他闭了闭眼，“……你先起来。”
方云摇头，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方越深吸一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榻上。
方云还是不肯松手，红着眼眶看着他：“哥哥还在生气吗？”
“你说呢？”方越面无表情。
方云咬了咬下唇，小腹忽然一阵坠痛。
她闷哼一声，脸皱成一团，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越脸色一变：“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
方越这回是真急了，顾不上生气，立刻让绿珠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过脉说是惊动了胎气，开了安胎的药，嘱咐卧床休养。
方云吃了药，脸色才好些。
她躺在床上，攥着方越的手不放，像是怕一松手他就跑了。
方越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头的怒意一点一点被搅得乱七八糟。
“你知不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方云的眼睫颤了颤。
“从小，你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五岁那年掉进湖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你七岁骑马摔了，是我背你回来的；你十二岁出痘，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方越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我是把你当妹妹。爹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我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方云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后来你长大了，行为举止规矩了起来。”
方越看着她，目光很深，“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我没忘记我答应过爹的事。”
方云愣住了。
“那回你及笄，在宴上穿那件红色礼裙。我从席上走了，你记不记得？”
方越的声音低下去，“我走，是因为我听母亲说她给你想看了人家，我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你。”
他抬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
“你为了不嫁人，这两年时常装病，还装神弄鬼吓唬对方……”
“你算计我，我不怪你。”
他慢慢说，“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你要是早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方云哽咽着打断他，“我问过你，要不要娶我。你笑着说，我是你妹妹，不许胡思乱想。”
方越的手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的，如果方云直接跟他说喜欢他，他大概只会笑着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继续去春风楼喝花酒。
他会觉得那是小姑娘不懂事。
却不知道，小姑娘早就长大了，而且比他精明得多。
方越苦笑了声，“我，唉，我认了，你也别瞎折腾了。”
方云扑进他怀里，这回哭得稀里哗啦的。
方越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
算了，就这样吧。
他的心跳，他下意识的行动早已出卖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