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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法抹去在你眼底悸动的我 京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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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镇国公府的暖阁里却是春意融融。
方云斜倚在紫檀木雕花的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窑五彩小盖钟。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底下是月白软缎裙,乌压压的青丝挽了个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钗。
那蝴蝶做得精巧,随着她动作颤动着翅膀。
十七岁的姑娘,婀娜多姿,身段玲珑有致。
她生得白净,一张鹅蛋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颊边两个浅浅梨涡,瞧着乖巧可人。
“小姐,”丫鬟绿珠掀帘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回来了,在前院书房。”
方云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抬起眼来:“没带人回来?”
“带了两个人。”
绿珠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一下话语,“是春风楼的怜月姑娘和碧痕姑娘。”
“哦。”
方云将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响,面上笑意不减,“上回是醉仙居的红玉,这回换成春风楼了。哥哥这口味倒是变得快。”
绿珠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她是方云乳母的女儿,从小跟着方云长大,最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
笑着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着什么。
“更衣。”方云站起身,随手将那支蝴蝶钗扶正,“去看看母亲。”
镇国公府的规制极大,从方云的院子到正院,要穿过两道垂花门、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游廊两侧种着海棠,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粉嫩的花苞缀在枝头。
方云走得不紧不慢,裙摆逶迤在地。
路过花园时,远远瞧见几个丫鬟并婆子聚在假山石后头嗑瓜子,见着她来了,慌忙起身行礼。
她目光随意一扫,认出其中一个穿桃红比甲,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是母亲房里的二等丫鬟,叫翠兰。
那翠兰今儿个打扮得格外鲜亮,脸上还擦了粉,头上多了一支鎏金穿花簪,那不是丫鬟份例里的东西。
方云脚步不停,只微微侧头对绿珠道:“去查查,翠兰那簪子哪来的。”
绿珠应了声是。
到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笑声。
方云挑了挑眉,守在门口的丫鬟刚要通报,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帘子外头,只听里面一个娇软的女声道:“夫人放心,我们公主说了,只要少爷愿意,一切好说,侧君虽是侧室,可品级和俸禄一样不少,往后在公主府也是正经主子……”
另一个清脆的女声接过话头:“可不是,宁安公主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最得太后宠爱。少爷这一去,简直是平步青云呐。”
然后是主母王氏的声音,带着几分矜持和满意:“倒也不是图什么荣华富贵,只是越哥儿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着。他爹去得早,我总得替他打算……”
方云站在帘外,她听出来了,先头说话的是宁安公主府上的管事嬷嬷,另一个是永昌伯府的刘夫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媒婆。
“小姐?”身后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方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天真烂漫的神色,掀帘进去:“母亲这里好热闹。”
王氏见她进来:“你这孩子,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倒吓了我一跳。”
方云乖巧地上前给王氏行礼,又给两位客人见礼。
那位公主府的嬷嬷上下打量她,笑眯眯道:“这就是府上的姑娘?生得当真是好,怪不得外头都说镇国公府千金是个美人。”
方云垂着眼,娇怯怯道:“嬷嬷谬赞了。”
她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哥哥是十年前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说是故人之子,托孤于国公府。
那会儿她才七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多了一个哥哥,生得好看,还会给她捉蝴蝶。
后来渐渐大了,才隐约听下人们嚼舌根,说这位大公子其实是给她养的童养夫。
她当时还小,不懂什么叫童养夫,只当是多了个玩伴。
方越比她大三岁,生得清俊非凡,又性子温和,待她极好,她要星星不给月亮,整个国公府都知道,这位少爷最宠妹妹。
方云十七岁了,及笄礼都办了,方越待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头,叫声“小丫头”,转身就去春风楼喝花酒。
“云姐儿来得正好。”王氏打断了她的思绪,“正有事要同你商量。”
方云乖巧地坐到王氏身边,听她说话。
“你哥哥也老大不小了,二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
“宁安公主瞧上了他,这是天大的福分。”
“你年纪也不小了,过几个月宫里的赏春宴,你也得去,若能得了太后青眼,指一门好亲事,娘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了。”
方云面上一派天真:“哥哥去公主府,那我不是见不着他了?”
王氏嗔怪地看她一眼:“傻孩子,你总要嫁人的,难道还能跟你哥哥过一辈子?”
方云抿嘴笑笑,没接话。
她是有这么个打算。
从正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方云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又是一天。
“小姐……”绿珠跟上来。
“去打听清楚。”
“公主府那边开出了什么价码,母亲又应了什么条件。还有,查查哥哥身边近来都是些什么人。”
绿珠低声道:“奴婢明白。”
方云回到院子,没有点灯,一个人坐着。
她抬手,拂过妆奁上那支白玉簪。
那是方越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哥哥。”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
夜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