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兔 ：被叽叽喳喳包围了》Hiker

2、今天也是知识增长的一天 肖青本

　　肖青本来想跟着笑，结果刚一咧嘴就开始咳。

　　她弯下腰咳了好几下，喉咙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答银连忙停下讲课，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轻声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肖青摇了摇头，从桌肚里又拿出两小片干海藻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关系，老师你接着讲。”

　　答银直起身来看了她两秒，确认她确实没什么大事，才慢慢走回讲台。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书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小包用海藻叶包好的东西。

　　“这是冰糖炖海藻。我姐姐答金熬的，清咽利喉，润肺止咳。”

　　他把小包放在肖青桌上，朝她眨了眨眼睛，“你下课了喝掉，不够的话放学来找我，我再给你装点。”

　　肖青愣了，触角微微往后压了压，然后用两只小脚把那个小包拢到面前，说了声谢谢。教室里的吵闹声不知不觉轻了下去，连最坐不住的肖紫都安静了一会儿，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答银拍了拍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好了，刚才我们讲的东西都记住了没有？”

　　“现在我们来——”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窗边有个小身影完全没在看他。

　　是肖蓝。

　　她又走神了。

　　她的触角朝着窗外，眼睛追着一只在巨藻叶子间穿来穿去的透明小虾，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那只小虾勾走了魂。

　　那只虾通体透亮，只有两只眼睛是黑漆漆的小点，在巨藻的绿叶间忽隐忽现。

　　答银走到她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肖蓝同学？”

　　没反应。

　　“肖蓝？”

　　还是没反应。

　　答银想了想，然后弯下腰凑到她的触角旁边，说了一句：“肖蓝！！窗外的虾跟我们海兔一样，也是软体动物门。”

　　肖蓝“唰”地把头转了过来：“真的吗？”

　　“骗你干嘛。”

　　答银直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胸前，眼里带着笑意，“虾跟我们都属于软体动物大家族，只不过它游得快，我们爬得慢。”

　　“你要不要留到下课再观察它？课堂上我还有很多更有意思的东西要讲呢。”

　　肖蓝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只虾，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下课再看。”

　　答银走回讲台，重新调整了一下讲课的节奏。他发现这群小海兔虽然性格各异，闹腾的闹腾，发呆的发呆，但只要找到对的方式，每一个都会被调动起来。他翻了翻课本，找准了一个切入点，重新开了口。

　　“下面我们来互相观察一下吧。同桌之间相互看一看对方的壳皮。”

　　小海兔们茫然地面面相觑。

　　“壳皮？我们哪有壳？”肖黄低头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肚子，“我们是软体的呀。”

　　“有。”

　　答银双手撑在讲台上，笑意里带着笃定，“我们海兔虽然外部没有硬壳了，但我们的贝壳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退化成了一层薄薄透明，没有螺旋的内壳，埋在我们背部的外套膜下面。你们叫它‘壳皮’就行。”

　　他转过身，撩起自己背后的衣服边缘，露出靠近背脊的一小片区域。

　　在那层柔软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片薄薄，半透明壳膜，边缘接近乳白色，中心部位有极淡的光泽在流转。

　　“看到没有？就在这里。你们互相帮忙找一下。”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肖紫第一个转身拍肖黄的后背：“你转过去你转过去让我看看你的！”

　　肖黄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下，软乎乎地转过身去，肖紫用触角尖轻轻拨开她背部外套膜的边缘，凑近了仔细看，然后“啊”了一声。

　　“有！真的有！好薄好薄的一层，白白的，像珍珠的颜色！”

　　肖黄立刻扭头想去看她的触角够不到自己的后背了，试了好几次都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我看不到自己的！你快让我看看你的！”

　　两只小海兔互相转着圈看对方的后背，场面像两颗彩色糖果在水里打转。

　　肖绿迟疑了一下，扭头去看坐在身边的肖青。

　　肖青正咳完一轮，喘了口气，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笑起来：“你、你想看我的吗？”

　　肖绿用力点了一下头。

　　肖青转过身去，肖绿小心地扒开她背部外套膜的边缘——

　　那层薄薄的壳皮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浅淡一些，表面光滑，带着光泽。

　　“看、看到了。”肖绿小声说，“很、很漂亮。”

　　肖青转回来，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一点笑意，因为咳嗽而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些。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那你转过去，我也看看你的。”

　　肖绿转过身去，感觉自己的外套膜被轻轻拨开，一阵凉凉的水流贴着后背滑过。

　　肖青的手指很轻，像碰一片怕碎的东西。然后他听到她在身后轻轻“哇”了一声。

　　“你的壳皮比我想象的大一点诶，颜色偏白偏蓝，好看。”

　　肖绿的触角尖微微红了一下。他没敢回头，也没说话。

　　讲台边，答银看着这群凑在一起研究彼此壳皮的小海兔们，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教室里弥漫着热闹气氛，都是认真学习的好孩子。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壳皮很重要，但最厉害的还不是它。”

　　答银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每个字都清晰地穿过海水传进每对竖起来的触角里，“你们知道吗，我们海兔是世界上第一种被科学家发现能够——自己生成植物色素叶绿素的动物。”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是第几次被震惊了？

　　肖红停笔，她抬起头看答银，触角微微偏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植物色素？”她重复了一遍。

　　“对，叶绿素。植物用来把阳光变成能量的那种东西。”

　　答银靠在讲台上，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全班，“在美国有一种海兔，通体碧绿色，它可以像海藻一样，靠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也就是说——它自己就相当于一棵小海藻。”

　　肖蓝听得站了起来，身子往前探，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到了桌子上。

　　他盯着答银，一动不动。

　　窗外那只透明的小虾在她身后的巨藻丛中孤独地翻了个跟头，再也没有观众了。

　　“那它们还要吃饭吗？”肖紫问。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答银朝她竖起触角尖，“它们在获取足够的叶绿体之前还是要吃海藻的。”

　　“一旦储备够了，就可以靠光合作用获取能量，不再需要通过吃东西来维持生命。”

　　他稍微放慢了语速，让大家能跟上节奏：“而且最神奇的是，这种能力会遗传。它们的后代同样可以生成自己的叶绿素，在摄取足够的叶绿体之后就能进行光合作用。”

　　“科学家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清楚，我们海兔是怎样把这种基因从海藻身上‘拿’过来的。”

　　底下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肖黄拉身边能看到的所有人讨论，肖蓝陷入发呆，只不过这次是盯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想“我能光合作用吗”，肖青把笔记推给肖绿看，肖绿眯着眼睛读了两行，比了个认真点头的回应。

　　连角落里一直没吱声的肖橙都微微张开嘴，好神奇～

　　答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的目光掠过那个角落，没有停留，但

　　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一点。

　　“我们海兔虽然小，但我们的本事一点都不小。”

　　“我们会变色，会放烟雾弹，会喷毒液，能再生器官，还能进行光合作用。每一种本领都是祖先用漫长的进化赠送给我们的礼物。”

　　他停了停，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每一张小脸。

　　“你们每只海兔都不一样。身体颜色不一样，体型大小不一样，触角长短不一样，喜欢吃的海藻种类也不一样。”

　　“但这正是我们海兔最厉害的地方——全世界有超过三千种海兔，遍布所有海域，从热带到南极，有吃红藻的玫瑰红海兔，吃墨角藻的棕绿海兔，五彩斑斓的多彩海兔，宝石一样红的红海兔……”

　　“每一种都是跟自己栖息的海藻完美匹配的独特奇迹。”

　　他不紧不慢地说完，然后朝肖红的方向偏了偏头：

　　“比如肖红，你的颜色是你吃的那种红藻决定的。”

　　“肖橙，你身上的绒毛状突起是最高级的伪装形态。”

　　“肖黄，虽然你自己说‘淡黄色不好看’，但放在黄藻丛里你就是隐形高手。”

　　肖黄“嘿嘿”地笑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小小的黄色身体在水光里泛着温暖的柔光。

　　“肖紫你的触角偏长是优势，在水流复杂的地方比短触角的海兔更能准确捕捉气味信号。”

　　肖紫听得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左右看了看。

　　“肖青，你知道吃海藻不仅能填饱肚子，对你的喉咙也有好处吗？你妈妈给你选的那种干海藻丝是最温和的种类。”

　　肖青抱着答银给的那一小包冰糖炖海藻，抿着嘴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点浅淡的红。

　　“肖蓝。”答银转向窗边的位置，故意顿了顿，“你说说看，你观察巨藻多久了？”

　　肖蓝被他点名，慌了一下，触角都缩了缩，小声回答：“很久……我每天看它长高一点点。”

　　“那你知不知道，”答银俯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轻了，“一只真正理解海藻的小海兔，将来能变成跟栖息地完美匹配的保护色高手？观察力是一种天赋。”

　　肖蓝被这句表扬的话夸的轻飘飘的。

　　她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以前别人说她“走神”，她以为那是一种毛病，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是天赋。

　　她忽然觉得很开心，开心到忘了窗外的虾。

　　答银直起身，转向最后一排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浅橙色的小身影。

　　他朝前走了两步，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她桌前的海水中轻轻蹲了下来。

　　“肖橙，”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刚才的画，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肖橙的身体缩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把本子往桌肚里塞，塞了一半又停住了，手僵在那里。

　　她抬头看他，触角贴着头皮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判断眼前的危险程度。

　　答银没催。

　　他就那么蹲着，目光平和，没有朝她伸手，也没有站起来走开。

　　过了大概十秒，肖橙慢慢地把本子从桌肚里抽出来，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放在桌上，又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然后立刻把手缩回去了。

　　答银低下头看那幅画。

　　一只浅橙色的小海兔，身上点缀着小簇小簇的绒毛，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那只海兔的肚子上多了一团墨渍。

　　他看了一分钟。

　　肖橙脸红了，开始后悔把本子拿出来，想伸手去抽回来。

　　“你的线条控制能力好棒。绒毛的细节画得比课本上的图例还要精确。”

　　肖橙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这只海兔，”答银用触角尖轻轻点了点画面，“你把她画得很有神，你知道她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她让我想到那些把自己藏在海藻丛里的小海兔，明明颜色跟环境融合得天衣无缝，但只要有人愿意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星星之间没有强弱，只是闪烁的颜色不同而已。”

　　肖橙她低下头，用触角尖碰了一下画面上那只海兔脚边的一朵小花。

　　那是她画给自己的一朵小小海葵，一开始就觉得不好看，想擦掉的。

　　幸好她没有擦。

　　答银站起身来，把时间恰到好处地留给她自己去消化，自己走回讲台。

　　就在这时候，下课铃响了——

　　那是敲在一颗空海螺壳上的三声清脆响声，在海水中传得又远又亮。

　　所有小海兔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肖紫第一个冲到讲台前面，拉着答银的衣角问：“老师你下次还来吗？”

　　肖黄从另一边挤过来追问：“老师你的书包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肖蓝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看窗外，而是站在座位上犹豫了两秒，然后跑上来小声问了一句“老师，叶绿素真的能遗传吗”。

　　答银笑着应付四面八方的提问，一个一个回答过去，直到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身影。

　　一只通体浅金色的小海兔。

　　他的触角歪歪斜斜地竖着，皮肤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糖霜粉末，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着字句：“上、上完了？一整节课都上完了？”

　　是答彤。

　　那只因为偷吃糖果被斗昂校长抓住的小海兔，终于从校长室被释放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肖紫毫不留情地大声说：“答彤！！！你缺了一节课！！”

　　答彤的脸皱成一团，往教室里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脸埋进两只触角里。

　　“校长讲了好多好多好多话，”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触角后面传出来，“他从前寒武纪讲起，足足讲了一个世纪。”

　　答银笑出声来，走上前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活该。谁叫你去偷吃。”

　　答彤被他揉得东倒西歪的，抬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注意到肖青桌上那包东西，触角一下子竖直了：“那是什么？”

　　“冰糖炖海藻，”肖青朝他挥了挥手中的小包，“你哥哥给我的。你缺的这节课，你哥哥讲得超好的。”

　　答彤一脸错过了全世界的表情，呆坐在位子上。

　　答银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漫到眼睛里。

　　“下次别偷吃了。想吃糖来找我，我给你准备了不少，别让你姐姐知道。”

　　答彤用力地点了点头，触角跟着一上一下地摆动，把刚才沾在耳朵后面的最后一点糖霜也甩了下来。

　　窗外那片巨藻在风里摆动着叶子。

　　那只透明小虾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但巨藻长长的绿叶还在原来的位置。

　　教室里七只小海兔叽叽喳喳地闹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答银走出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那行贝壳片上的字：

　　“最可爱的班级—斗昂校长”。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迈开大步往家游。

　　代课老师的感觉蛮不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