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东方栖迟

5、佞幸

　　次日，天朗气清，和风徐徐。

　　苏念安端坐在案台旁，整理着漆柜中的书籍律令。

　　虽说名为郎中令，然监察为政之职却尽被皇后给予辟阳侯，自己只是空挂虚名，读书养性。

　　明鉴时事，收敛锋芒，拂晓时皇后之所以如此嘱托，想必也是和刘邦远征匈奴已归有莫大关系。

　　“至于淮阴侯的事……”

　　苏念安掀开木簋，只见其中堆满了竹简，这些皆是韩信门人暗中交付于朝廷的举报文书。

　　在他看来，也都是些莫须有的诬告之词罢了，新朝不稳，兔死狗烹自然难以避免。

　　“对刘邦都尚且不愿臣服的人，又怎会归心于皇后呢？”

　　正思量间，却见辟阳侯神色慌张，步伐凌乱来到堂内。

　　“先生，这是怎么了？”苏念安忙请座倒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审食其紧紧攥住少年衣袖，指节发白，能明显感到这位大人的颤抖不安。

　　“念安——籍孺带人来拿你了！”

　　“籍孺。”

　　苏念安心中不禁一怔，此人乃是刘邦之佞幸，让他带人来，皇帝什么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到底是何人走露了风声，这下可如何是好……”

　　审食其低声呢喃着，显然有些精神错乱，若是事实被御史纠察出来，他这位领荐人自然会被首当其冲问罪。

　　在他慌乱之际，少年柔软素手搭在其肩上，释然一笑：

　　“先生莫要惊慌，念安陪他们去一趟就是了，倘若事态危急，念安绝不让先生与皇后为难。”

　　言罢，从容迈步走出府邸，向司马门对面的未央宫走去。

　　若说自己临危不乱那是假的，可事已至此，却也只能强饰雅量了。

　　“站住。”

　　行至东阙，一段尖细之音自城墙之上传来。

　　苏念安抬头望去，只见一人粉面朱唇，云锦贤冠，手持长剑，睥睨着自己，其身后数位汉兵相随。

　　“大人何事？”

　　“汝乃何人？”

　　“在下长乐宫郎中令苏念安。”

　　听闻此言，那人微微一笑，心中暗喜：“本欲强闯长乐宫，却怕皇后怪罪，而今正合我意。”

　　“皇帝有诏，尔怎敢怠慢！”

　　苏念安心感不妙，然也只能躬身行礼：“臣奉诏。”

　　话音未落，只见周遭几名军士已经来到他深身前，不由分说上前便将他缉拿。

　　“大人，这是何意？”

　　苏念安双手被缚，佩剑被解，凝视着那不断靠近之人。

　　“小子，知道爷是谁吗？爷是籍孺，当今皇上的宠臣。“

　　”原来是宠臣大人，在下还真是不识高人了。”

　　“长得还不错，可惜啊——在爷爷面前玩以色侍人这一套，你还太浅了点。”

　　籍孺凑上前去，正欲抬手抚摸少年脸庞，却被后者不屑地扭过头去。

　　“大人，既是有皇诏，那你便宣诏罢。”

　　“嗬——性子还挺烈。”籍孺拔出长剑，寒光浮动：“你可知皇诏内容，是将你暗中处死呢？”

　　“那就请动手吧。”

　　苏念安表面淡然平静，实则将暗匕藏于袖中蓄势待发，他在赌一个皇帝的心理，绝非如此简单。

　　“哼——”

　　见他不惧，籍孺有些自讨没趣，随之招了招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