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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回溯六 客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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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枝灯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喉咙被一只手死死扼住。
“与我······无关。”
应无赦的手越收越紧,眼底盛满了焦躁与恐慌,最终掐着九枝灯的手颤抖着松开了。
九枝灯跌坐的地上呼吸空气,面色渐渐恢复,抬眼望去却看见应无赦背对着他,双手覆在脸上。
“为何偏要与我作对······”
声音轻的似乎散在了风里。
那背影褪尽了平日居高临下的气魄,竟透露出几分仓皇。
九枝灯怔愣了很久
原来他也会怕啊。
······
寂街道寂静,只剩零乱的果皮与落叶,孤零零的纸钱打着被旋儿被风卷起,散散落落,像是不久前出了什么事。
贺柳看着贺岁抱着的昏迷过去的云霁半信半疑的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寒梦眼神看着云霁,“这能有什么问题,只是一点点幻术而已,能叫他在梦境中看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一切。”
不久前这种法术是对应无赦施展的,可关键时刻云霁忽然出现应无赦却消失了,这法术也自然到了云霁身上。
“如果他能意识到那是梦便不会有事,这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可他若是刚来便到了梦境又该怎么知道那是梦呢?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叫醒他吗?”贺柳问道。
“这可不行,要等他找到关键线索才能自己醒过来。”
寒梦俯下身,手温柔的拂过云霁的侧脸,眼底闪过暗光。
“我们也别闲着了,去找找线索吧。”寒梦带路,贺岁也背着云霁跟上了。
沿着街道一路荒无人烟,寒梦最终在一座高大的宅邸前停下了。
朱门紧闭,门前两侧还挂着白色的灯笼,他推开大门,带起的风扬起庭院内堆积如山的纸钱,纷纷扬扬。
——闲家。
步入正门,这里倒像是荒废许久了,外院杂草丛生,正厅各家具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保留着猝然中断的痕迹,偏厅里翻倒的圆凳,书案上半幅未写完到字,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而眼前的长桌上还摆放着早已腐烂发霉的食物。
贺岁:“这是闲子云的家。”
贺柳:“司源此时会不会已经被他藏在这里了?”
说到闲子云这个名字的时候,寒梦注意到趴在贺岁背上的云霁猛地蹙了下眉,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看着云霁回道:“说不定呢。”
几人将宅院上上下下都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寒梦终于忍不住问贺岁:“你难道不能将他放下吗?背着他也不嫌累。”
贺岁却皱着眉,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这里都是土。”
“他不能沾土?”
“他现在干干净净的,况且随便放在一个地方我不放心。”
寒梦看着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看向贺柳,却从贺柳的眼中看到了和贺岁一模一样的神情。
两个直觉系野生动物都自然而然的觉得不能把一个干净漂亮的珍贵东西弄脏,并且需要小心看顾。
贺柳:“你能不能小心点?!摔了他怎么办?!”
贺岁:“你别给我捣乱我就不会摔了他!”
······
此时梦境中,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齐齐盯着云霁,他本身就胆小,看见这场面自然怕了。
当即转身就跑,集市上那些民众逐渐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溶解、剥落,周身散发出黑气,身体变得恐怖而扭曲。
这是邪化。
整个集市上的人全部邪化。
云霁后退了两步,随即拼命地奔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噩梦的边缘。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又像是皮肤摩擦地面的黏腻响动。
在这里他没有丝毫法力,万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忽然,前方巷道里闪出一个人影。
云霁大脑嗡的一声,脚步猛的停下,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僵住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人影咧嘴一笑。
闲子云。
身穿孝服,怎么看也是年仅十几岁。
过去的闲子云为什么会找上他?!
云霁甚至来不及想清楚,转身就朝反方向冲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他听到此起彼伏的低吼,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恶鬼,正将他团团围住。
这一切混乱的就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喉咙忽然被猛地扼住!
“就只剩你了。”
云霁眉头一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们这些贱民都该死,一个也逃不了。”云霁现在才看清他眼底里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将瞳孔染成黑色,他现在被仇恨蒙蔽根本不管他是谁。
“我父母行善积德一生从未害过任何人,凭什么为了你们的自私落得那样的下场?!!”
“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他们?!!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什······么?”
他在说什么?方才那些百姓不是说他父母是被那名修士杀的吗?他现在又为什么说是被这些百姓害死的??
“既然一个个都想成仙,那我便成全你们!!”
闲子云双目漆黑,周身缓缓盈起戾气,云霁惊恐的发现,七道阴影从闲子云脚下的阵法中探出,化为粘稠的黑色锁链缠上他的四肢、脖颈、腰腹。
云霁拼命挣扎,同时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陌生人的惨死、魂魄被撕裂的哀嚎、无边无际的血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将你们所有人都炼成邪祟,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云霁最后听到的就是这样轻的一句话。
然而就在这关键节点,耳边忽然响起了清晰的哗啦声,像是沙石流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远处一道身影瞬间闪至眼前,接着眼前的一切便都开始快速模糊。
已经是晚上了,在沉寂黑夜的笼罩下,白天发生的一切仿佛白日梦一般荒诞。
他忽然就到了晚上,街上的人早已散去,身后就是闲家宅邸,朱门大敞,冷风呜呜的灌进宅院,将廊沿上的铃铛吹得叮当作响。
巨大宅院坐落在无边黑暗中处处散发着阴森不详。
云霁刚要迈步进门,耳边却忽然传出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阿云。”
这声音没有任何源头,像只从他的识海里传出来的,应该又是试炼时那样的把戏。
但是他现在心虚的不太敢说话。
“师尊。”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这件事回来再跟你算账。”
“你那边怎么样了?都发生了什么?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都细细和我说一遍。”
云霁一边进门一边大致和他讲了一遍,“你现在所处的是梦境,遇到的事或许会混乱些。”
“我明白。”
“可原本在白天,不知为何忽然到了深夜。”
接着云霁便快速躲到了假山后面,因为他发现这里不是他想的那样空无一人,反而有不少响动和活人气,接着屋内亮起烛光,还能听见下人走在长廊里踏着木板的声音。
云霁声音放的很低,悄悄对应无赦说:“师尊,这里好像是闲家被灭门以前,我是再次回溯了?那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是司源的逆流沙。”
这样用气声说话,气息轻轻,听的应无赦心痒。“是,这样看来,当时闲子云炼化一条街的百姓时恰好司源赶来,将时间回溯到了过去。”
云霁点了点头,小心的挪动身体朝着里面走去,他体型小,在黑夜里便于躲藏。
这里的下人侍从各自忙碌,谈笑走动,听着可以称得上温馨热闹,云霁却总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诡异违的违和感。
“快收拾好,将菜端上去,公子的客人要来了。”
“快收拾。”
“客人要来了。”
“客人要来了。”
“客人来了。”
一声声催促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客人?
只听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朝着大门迎过去,云霁也扭转身子朝着大门外看去。
随后他便吃了一惊。
朱门两旁挂着的惨白灯笼在冷风中轻晃,在地上扯出扭曲的影子。
大门中央正站着一个提着剑的少年,眼神锋利,身姿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然后云霁眼睁睁看见那少年提起剑,甚至在黑暗中连动作都没看清,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下人便人头落地,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透露在草地上滚过来带出一片血。
看着这副恐怖的场面,云霁深深吸了口气,而这声音好像被大脑里的声音听见了。
“出什么事了?”
“我看到九枝灯师傅了,他忽然无缘无故的杀人,有颗头被砍下来正在地上滚。”
“背过去别看。”
“我已经看见了。”
那边声音停了一会儿,而此时应无赦面色黑如锅底,目光如刀刃般剐过九枝灯。
鼻青脸肿的九枝灯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你也要怪我?!我管天管地还能管的住他的眼睛??”
“一颗头而已你是觉得会把他吓哭还是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