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豢养手册》十六日晴

80、海底洞 毒蛇

　　一阵强大的且不受控制的灵力波动后，云霁自己也不知道他把自己传送到了哪里。

　　脑海的眩晕未消，鼻腔内涌入了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感觉手臂被一股力量扶住，顺着看过去，意外的看到了熟悉的人。

　　“贺岁？”

　　“小云？你怎么会在这？”

　　云霁站稳身体，环视起了周围的景色，这是一个潮湿的地下洞穴，四面石墙全然封闭暗无天日，透不进一丝光亮，仅靠着贺柳手中的火团照明。

　　仔细听还能隐隐听到些水声。

　　他瞳孔骤然收缩，空气中熟悉的潮湿度，四面围拢过来的水声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哪里。

　　海底洞穴。

　　耳边嗡鸣一片，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岁岁！看我找到了什么！”一阵轻快柔和的声音传来，云霁神经骤然紧绷，回头看过去，几乎是命运注定一般，那人也在注视着他。

　　而两人对视的时候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面上浮现出探究，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光点，可那光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

　　“你和我长的好像啊。”

　　“有吗？”贺岁看着两人认真比对，“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像啊。”

　　云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几乎要穿透他的身体注视着他的灵魂。

　　这张脸他是不会忘的，是那个和师尊接吻的人。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没有多看云霁，而是转身面向贺岁。“岁岁，这是你朋友？”

　　贺岁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立即转过去揽着他的肩介绍，“这是云霁，我好朋友。”

　　“小云儿，这是寒梦，我们新认识的朋友，他人可好了。”

　　寒梦看着云霁，露出了一个开朗至极的笑，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云霁哥哥好啊。”

　　“岁岁你看这块石头是不是带着邪气？”

　　“确实······这块石头是邪气的源头，寒梦你好厉害啊。”

　　耳边的声音逐渐飘渺，云霁的意识还留在原地并且愈加恍惚，发生的一切就那么不真实像是完全不能串在一起的梦境残片，而大脑正在被这些残片逐步侵蚀，越来越难以分辨真假，脑子快坏了。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讲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这个海底洞穴有法力波动。

　　他伸手去触碰石壁，可就在指尖刚刚接触到的时候，脚下忽然塌陷，那面石壁从底端开始振动，随即整个石墙开始晃动。

　　“哥哥小心！”

　　云霁猛地回头，此时寒梦已经充了过来，一只手帮他挡下了滚落的巨石，一瞬间手臂鲜血直流。云霁看着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接着便被寒梦推离了危险区。

　　而寒梦则到了他之前站着的位置，看着即将坍圮的石墙眼底流露出恐惧。

　　“寒梦！！”贺柳反应迅速，十指化作狼爪深深嵌入地面上的一块巨石，将它猛地搬起来用力砸向那面即将倾倒下来的石墙！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过后，四周烟尘弥漫，无数被砸的粉碎的石头滚落脚边，待烟尘散去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里面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此时在另一处勘察情况的遥遥闻声也走了过来，还不等她跟云霁打招呼，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脸瞬间黑了，直接冲到贺岁面前拿着树枝怒不可遏地指着他。“你这个缺了半颗脑子的蠢货！！我都说了海底洞穴的构造不能轻易破坏，等全塌下来咱们今天都得淹死在这！！！”

　　遥遥一边说一边拿着树枝戳他的胳肢窝和肚脐，戳的他蹦来蹦去的一直躲，脸上还带着委屈。“不是我······”

　　此时受了伤的寒梦急忙跑过来解释，“跟贺岁没关系，是我不好，都怪我不小心。”

　　遥遥的表情有点无语。“你又不小心干什么了？”

　　寒梦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是我的错，抱歉。”云霁轻声开口。“还有，谢谢你。”云霁看向寒梦，是在对刚才他帮自己挡巨石的事道谢。

　　遥遥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底了然，摆了摆手。

　　“反正这么久了也没什么收获，那就进去看看吧。”

　　几个人一同进了那个漆黑的洞穴，发现里面豁然开朗，是一整片空旷的场地，可云霁进去的时候却身体骤然紧绷，连呼吸都微不可查的止住了。

　　贺岁贺柳寒梦三人在前面走，遥遥和云霁落在后面。

　　云霁感觉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拉了拉，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遥遥。

　　“还记得试炼那天断潮将你带走做了什么吗？”

　　云霁虽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能猜的出来，换命的关键就是在那时了。

　　“他们想给你换命。你应该知道了吧。”

　　“这件事我也是在无意间发现的，不然我也······”

　　如果没有一个引子她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怪异之处，而这件事更不能和别人明说。

　　“但我感觉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换命一事属于欺瞒天道，所以不会直接改变别人的记忆，只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人的认知，将两人一生中的关键节点互换，从而改变最终的命运，也就是结局。这种事办起来是一定不能被太多人知道的。我觉得······断潮出现在这件事情里有些太突兀了。”

　　遥遥说完之后，云霁沉默了很久才敷衍一样的开口。“或许他只是因为喜欢梨云，所以什么都愿意帮他呢。”

　　“不对······我觉得断潮有问题。”

　　“而且很巧的是。”遥遥神色警觉，“断魂岭的海域刚巧是断潮的领地，也就是咱们现在呆的地方。你小心点。”

　　“好。”

　　云霁猜想到断潮之所以会参与到换命这件事上，一来是因为爱慕梨云，愿意帮他。二来其实断潮对他一直有一种厌恶和执念，在海里的时候他身上有某些断潮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现在这种厌恶和执念几乎已经演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恶意，几乎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的认知里觉得断潮现在应该恨死他了，他这么感觉着。

　　云霁动作顿了一瞬间。

　　······他忘了为什么。

　　记忆中忽然闪现了一丝违和，他干了什么？他有做什么事吗？他忘记了······

　　只记得被控制着心神和阿兰成亲，可在那之前好像断潮一直想要杀了他，甚至让九天宗也对他降下了刑罚。

　　可是······为什么？九天宗为什么要罚他来着？和梨云换命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忘了，他怎么会忘了？？并且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前面几人的脚步忽然停住，云霁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眼前是一颗巨树，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树根在石面上盘根错节，枝叶间悬挂红绸，无风自动，诡谲怪异。

　　然而云霁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棵树和他在林中看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遥遥皱眉看着那棵树，脑海里有些思路但一时想不清这是什么。

　　而此时寒梦已经走了过去，站在树下仰望着上面绑着的红绸。

　　“这是做什么用的？上面好像有字。”他歪了歪头，柔和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单纯的好奇。他伸手将树枝上挂着的某一条绸带扯了下来。

　　“好巧啊。”他低头看着绸带上面的字。“上面是你的名字呢，云霁哥哥。”

　　他笑着将那条绸带举到空中，写着字的一面落在了所有人眼中。

　　云霁看向那里，眼神中带着不解，而遥遥关注着寒梦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寒梦长相上无可挑剔，甚至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柔美，几乎让人一见便会心生好感，性格更是活泼可爱，说话彬彬有礼，轻而易举就能任何人打成一片，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的举动总有些怪异的地方。

　　“诶呀。”寒梦手中的缎带不小心脱手，空旷洞穴中明明没有风，可那条绸带却飘在空中，直直的朝着贺岁手掌间的那团火飘去。

　　贺岁下意识想避开，可那条绸带却想有生命一般根本不给他躲闪的余地，径直没入了那团火，灵力燃出的萤火瞬间将它焚烧干净，连灰烬都没留下。

　　不知道是怎样一种预兆，但所有人表情都不太好。

　　只有寒梦不好意思的诶呀了一声，像是不小心没料到这种结果。

　　“对不起啊云霁哥哥，但这只是一条绸带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况且这树上还有这么多呢。”寒梦语气有种自然的娇憨，背过身继续去看那棵树，不一会儿就伸手惊奇地指了指，“岁岁，我看到你的了！还有贺柳的！”

　　贺岁拍了拍云霁的肩安慰道：“寒梦是不小心的，我再帮你写上一个好不好。”

　　云霁微笑了一下，“不用了，没事的。”

　　贺岁点了点头，接着后脑事就重重挨了一拳，“废物！这点火都控不好。”

　　贺岁一只手捂着头反驳，“那你来啊！！”

　　贺柳没理他反而对着云霁道：“话说你师尊呢？你来这他没和你一起吗？”

　　听到这话云霁的神色有些躲闪，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件事。贺岁贺柳看不出来，但遥遥还能看不出来吗。

　　她直接脱口问道：“你们吵架了？！”神色中带着不敢相信的震惊。

　　千万别吵架啊，现在他们几人在同在一处，万一他老人家一生气连带着他们几个一块灭了怎么办？！

　　遥遥现在有一种连夜逃回听雨楼的想法。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寒梦像是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兴致勃勃的凑过来。

　　“你们在聊谁啊？云霁哥哥的师尊······是千夜仙尊吗？”他的视线落在云霁身上，是带着笑意的，可云霁却莫名感到森寒。

　　“千夜仙尊，我可是很喜欢他呢。其实我也已经仰慕他很久啦。”

　　寒梦语气活泼可爱，甜得像是一块蜜糖，再加上这张小白花一样纯洁无辜的脸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天真烂漫之感。

　　可只有云霁感觉到了他看自己目光中那一点如同淬了毒的针尖般的光亮。

　　如毒蛇攀上脊柱般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